画中界，茶香已淡，松涛依旧。
胡教习搁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有些讶异地扫过苏秦那张虽有些苍白，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庞。
“你这悟性，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几分。”
方才一番讲道，看似只是动动嘴皮子，实则是以自身神念引导，强行将那晦涩难懂的五行生克之理，灌输进少年的识海。
换做常人，哪怕是徐子训那等世家子，初次接受这般高强度的“填鸭”，此刻也该是头晕目眩，甚至神魂动荡才是。
可苏秦，不仅撑住了，甚至眼神愈发清亮。
苏秦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垂手而立。
唯有他自己能看到，那悬浮在视野角落的淡蓝色面板上，一行数据正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微光。
【春风化雨 lv1（3/10）】
仅仅是一堂“小课”。
仅仅是听胡教习拆解了一遍“甲木乙木”与“壬癸之水”的转化关窍，那原本死寂的进度条，便如雨后春笋般，一口气窜了两格！
“照这个步伐……”
苏秦在心中暗自盘算，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此前胡教习断言，哪怕是林清寒那等天才，耗费一月半也不得门而入，二级更是难如登天。
但对他而言，若是一次小课能涨两点经验。
那何须一月？
五次小课，也就是五天！
哪怕算上消化与实操的时间，顶多一周，这门被视作“天堑”的中院进阶法术，便能稳稳地迈入二级的门槛！
这便是“面板”最霸道的地方。
它无视了所谓的“顿悟”瓶颈，将虚无缥缈的“道”，量化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数”。
“除了这《春风化雨》，你此前说，还悟出了除此之外两门法术？”
胡教习的声音打断了苏秦的思绪。
苏秦回过神，不敢怠慢，连忙应道：
“回教习，学生侥幸，在钻研雨水生机之时，触类旁通，另悟得了《驭虫术》与《腾云术》。”
“驭虫，腾云……”
胡教习手指轻敲石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皆是实用之术。”
“尤其是那《驭虫术》，虽在‘杀力’上不如雷火之法直观，但在咱们农司，却是极受推崇的进阶手段。”
胡教习随手一挥，指尖一点灵光幻化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虚幻甲虫：
“低阶的《驱虫》，讲究一人‘驱’字，非杀即赶，那是霸道。”
“而到了《驭虫》的境界，讲究的则是一人‘共生’。”
“虫豸虽微，亦有灵性。
高明的司农官，能以神念沟通虫群，令其不敢侵扰庄稼，甚至能驱使益虫捕食害虫，翻松土壤，传播花粉。”
“这便是——化害为利，天人合一。”
听着这番讲解，苏秦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那日田间，自己靠着高频震荡震杀蝗虫的手段。那虽然有效，但着实太过耗神，且失了那份从容。
若是能驭使虫群，那便是有了无数不用发工金钱的“长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
胡教习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贪多嚼不烂。”
“这《驭虫》与《腾云》虽好，但毕竟是辅修。
眼下距离考核只剩三十天，你的精力有限，切不可分心。”
“这三十天，你要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神念，都死死地钉在《春风化雨》这一门法术上！”
“只要这一门通了，其余诸法，日后自可触类旁通；
若这一门不通，你便是学了一肚子杂学，也难以敲开二级院的大门。”
苏秦心头一凛，郑重拱手：
“学生谨记，定不负教习教诲。”
胡教习点点头，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出现在手中，随后轻轻抛给了苏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秦两手接住，只觉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刻度。
“这是‘测土令’。”
胡教习解释道：
“光练不练假把式。
这《春风化雨》到底修到了几成火候，光靠嘴说没用，得看地里的庄稼认不认。”
“这令牌能感应地气流转，测定土壤肥力。
你回去后，可多在田间实战，以此令自测。
什么时候你能让这令牌上的刻度稳在‘甲’字上，你这二级院的名额，便算是稳了。”
“去吧，莫要懈怠。”
……
从画中界出来，已是午后。
外面的日头依旧毒辣，将青云山的石阶晒得滚烫。
苏秦捏着那枚温热的“测土令”，并没有回内舍休息，而是径直向着山脚下的责任田走去。
那里，不仅有他的地，还有赵立、刘明他们的希望。
刚转过田埂，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便顺着热风飘了过来。
“哎，赵立，你刚才看见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明正蹲在地头拔草，满头大汗，却顾不上擦，一脸神秘兮兮地凑到赵立身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刚才，我在山道那边打水，亲眼看见黎监院捧着个明黄色的托盘，急匆匆地往内院去了！”
“黎监院？”
赵立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眼中满是惊讶：
“那种大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来咱们这前院？”
“这就不了解了。”
刘明咂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与向往：
“但我看那托盘上盖着红布，隐隐有紫气透出来。
八成是哪位教习，甚至是哪位师兄又立了大功，或者是领悟了何物了不得的法术，这是朝廷下来赐宝了啊！”
“也不了解是哪个班的运气这么好。”
赵立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内院方向，眼神复杂：
“若是咱们胡字班的，那多半……也就是徐子训师兄了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明附和道：
“徐师兄家学渊源，又在内舍沉淀了三年，这次怕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两人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对天才的仰望，以及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这种哭笑不得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这三年来日复一日的挣扎。
他们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一朝顿悟，但只要睁开眼，发现的依旧是这片需要一锄头一锄头去刨食的黄土地。
“行了，别想那些神仙事了。”
赵立苦笑一声，重新握紧了锄头，语气中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务实：
“神仙打架，跟咱们有啥关系？
徐师兄吃肉，咱们也就能闻闻味儿。
还是顾好这一亩三分地吧。
若是这次再评个‘丁下’，别说修仙了，咱们连这道院的大门都得被撵出去。到时候回了家，如何跟凑钱供咱们读书的爹娘交代？”
苏秦站在不远处的的树荫下，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微微一动。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迈步走了过去。
“聊何物呢？这么热闹。”
“苏秦！”
见苏秦到来，两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脸庞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现在的苏秦在他们眼里，不仅仅是同窗，更是这片田地里唯一能指望上的“大腿”。
“没啥，就是瞎聊聊刚才看到的稀罕事。”
刘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苏秦目光扫过四周，却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不由追问道：
“对了，怎么没见王虎？
那胖子平日里最爱凑热闹，这几天地里活儿这么重，他人影都不见了。”
“王虎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赵立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也有一丝羡慕：
“他这回是真转性了。
那天听了徐师兄讲的‘枯荣’诀窍，说是若有所悟，这几天正把自己关在屋里，闭死关呢。
说是不到聚元二层，绝不出门。”
“聚元二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连最懒的王虎都开始拼命了，这胡字班的风气，倒真是被徐子训带起来了。
苏秦没有多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责任田。
他掏出胡教习给的那枚黑色“测土令”，输入一丝元气，将其轻轻插入土中。
嗡——
令牌微微震颤，上面的一排符文中，有两个字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丁上】。
苏秦眉头微挑。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丁上，放在外舍，或许还能混个及格。
但在内舍，这就是垫底的存在，是随时可能被淘汰的边缘。
毕竟这地里除了他和赵立他们这种只会几手基础法术的“半吊子”伺候外，没有其他任何高级手段的滋养。
他又走到赵立的田边，测了一下。
【丁下】。
果然。
这就是凡俗手段的极限。
没有元气的滋养，没有法术的加持，这地，它就是不长肉。
“这就是差距。”
苏秦收起令牌，心中那股一定要掌握《春风化雨》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站定身形。
体内那业已接近聚元四层的充沛元气，开始按照那刚刚领悟、尚有些生涩的经络路线运转。
“春风……化雨。”
他在心中默念，两手并未掐诀，而是自然下垂，仿佛在拥抱这天地间的风。
没有以往施展《唤雨术》时那种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的声势。
这一次，天空中甚至没有太明显的云气汇聚。
只有一阵风。
一阵带着湿润气息、仿佛从初春时节穿越而来的暖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了这片干渴的田野。
紧接着，雨落了。
淅沥沥——
那雨丝极细，细得如同牛毛，若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察觉。
更何况，这雨落地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
这就是“润物细无声”。
苏秦闭上眼，神念全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气眼下正随着这漫天的雨丝，被拆解成无数微小的粒子，均匀地散布在每一寸土地里。
这种消耗是巨大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哪怕他如今已是聚元三层巅峰，体内的气海也在以一种惊人的步伐干瘪下去。
但他没有停。
他将这一场带着生机的雨，不仅下在了自己的地里，也顺势覆盖了赵立、刘明，乃至王虎那块无人打理的田地。
四块地，连成一片，沐浴在这场并不显眼的细雨中。
“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眼下正干活的刘明止步了动作，伸出手，接住了一丝雨线。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又瞧了瞧站在田埂上施法的苏秦，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赵立，你觉不觉得……苏秦这次唤来的雨，有点……没劲儿？”
赵立也皱起了眉头，抹了一把脸上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雨水，压低声音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是啊……软绵绵的。
咱们以前求的雨，那都是砸得地面冒烟，这一会儿功夫裤腿都能湿透。
可这次……”
他看着苏秦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并不算浩大的声势，眉眼间浮现一抹忧虑。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法术这东西，声势越大越厉害。
雨下得越猛，庄稼喝得越饱。
而这种软绵绵的毛毛雨，如何看都像是“后继无力”。
“大概是苏秦太累了吧。”
刘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几天他又要顾着内舍的功课，又要归来帮咱们照看地里。
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这雨下得这么虚，说明苏秦的元气可能已经跟不上了。”
赵立闻言，也是心中一紧，看着苏秦的背影，眼神复杂：
“咱们……是不是拖累苏秦了？”
“他都要考核了，还把元气浪费在咱们这几块破地上。
这雨尽管小，但好歹也是雨啊。
若是为了咱们，耽误了他自己的修行，咱们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两人并非何物圣人，但在这种关乎前程的紧要关头，他们还是能分得清轻重。
他们知道苏秦是在帮他们。
但也正缘于如此，发现这“虚弱”的雨势，反而更加坐实了他们心中“苏秦缘于太累而导致法术效果下降”的猜测。
而那边，苏秦总算从容地收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长出一口浊气，脸色确实有些发白，那是元气耗尽的征兆，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再次掏出“测土令”，插入土中。
不知过了多久。
嗡——
这一次，令牌上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丙中】。
仅仅一次施法！
从【丁上】直接跨越到了【丙中】！
这还只是lv1的《春风化雨》，若是到了lv2......
“正如所料霸道！”
苏秦心中微喜，但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法术效果虽好，但这消耗也实在太大了。
哪怕他有聚元三层的底子，这一场雨下来，丹田也几乎见了底。
“修为……还是修为。”
“法术等级再高，没有足够的蓝条支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苏秦拔出令牌，感受着体内那种空荡荡的饥饿感，以及那已经触手可及的聚元四层瓶颈。
“差一点，就差一点。”
“只要精进到聚元四层，元气液化，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将是质的飞跃。”
“到时候再来施展这春风化雨，效果定然不可同日而语。”
苏秦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回去，借助内舍的聚灵阵，甚至那枚敕令，来冲击这临门一脚。
“赵立，刘明。”
苏秦转过身，对两人招了招手，语气尽管有些急促，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兴奋：
“这地里的雨业已下透了，我还有事，得先回内舍一趟。”
“我去去就回，你们先看着点。”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话，脚下生风，步履匆匆地向着山上跑去。
那匆忙的背影，落在赵立和刘明眼中，却更像是为了掩饰疲惫而急于离开。
“去去就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明看着苏秦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苏秦这是怕咱们看出来他累了吧？
都累成这样了，还说去去就回……”
赵立紧紧攥着锄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咱们不能总是指望着苏秦给咱们兜底。
他刚进内舍，根基未稳，又要面临考核，压力比咱们大得多。
咱们若是再拖累他，那就真不是东西了。”
“那咋办？”刘明问。
“还能咋办？拼命呗！”
赵立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从今天起，咱们就住地里了！
就算是用手抓，用牙咬，也要把地里的虫子除干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把地给伺候好了，不让苏秦操心，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人站在细雨中，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种最朴素、最现实的互相体谅。
就在这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哒、哒、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步伐声，从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传来。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
所见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的青年，正缓步走来。
他并未在意脚下的泥泞，也未在意那眼下正飘落的细雨，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苏秦才施法过的那片农田。
“徐……徐师兄？”
赵立和刘明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子训并未理会，而是走到田边，从容地蹲下身子。
他伸手触摸着那湿润的泥土，闭上眼，感受着其中那一丝微弱却纯粹至极的生机波动。
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意境……
半晌，他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痴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徐师兄？”
赵立见徐子训蹲在那儿半天不动，神色古怪，不由得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您……您这是？大老远跑这儿来，是有啥事吗？”
徐子训回过神，缓缓站了起来身。
他轻拍手上的泥土，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润笑容，丝毫没有缘于被外舍弟子质问而感到冒犯。
他转头看向赵立和刘明，语气诚恳而坦荡，没有半分架子，甚至带着一丝学生般的求知欲：
“着实有事。”
“我来，是特地想请苏兄……指点一二法术上的迷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指……指点？！”
赵立和刘明呆呆地看着徐子训，两人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们没听错吧？
徐师兄……找苏秦……指点法术？！！
胡教习搁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有些讶异地扫过苏秦那张虽有些苍白，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庞。
“你这悟性，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几分。”
方才一番讲道，看似只是动动嘴皮子，实则是以自身神念引导，强行将那晦涩难懂的五行生克之理，灌输进少年的识海。
换做常人，哪怕是徐子训那等世家子，初次接受这般高强度的“填鸭”，此刻也该是头晕目眩，甚至神魂动荡才是。
可苏秦，不仅撑住了，甚至眼神愈发清亮。
苏秦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垂手而立。
唯有他自己能看到，那悬浮在视野角落的淡蓝色面板上，一行数据正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微光。
【春风化雨 lv1（3/10）】
仅仅是一堂“小课”。
仅仅是听胡教习拆解了一遍“甲木乙木”与“壬癸之水”的转化关窍，那原本死寂的进度条，便如雨后春笋般，一口气窜了两格！
“照这个步伐……”
苏秦在心中暗自盘算，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此前胡教习断言，哪怕是林清寒那等天才，耗费一月半也不得门而入，二级更是难如登天。
但对他而言，若是一次小课能涨两点经验。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那何须一月？
五次小课，也就是五天！
哪怕算上消化与实操的时间，顶多一周，这门被视作“天堑”的中院进阶法术，便能稳稳地迈入二级的门槛！
这便是“面板”最霸道的地方。
它无视了所谓的“顿悟”瓶颈，将虚无缥缈的“道”，量化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数”。
“除了这《春风化雨》，你此前说，还悟出了除此之外两门法术？”
胡教习的声音打断了苏秦的思绪。
苏秦回过神，不敢怠慢，连忙应道：
“回教习，学生侥幸，在钻研雨水生机之时，触类旁通，另悟得了《驭虫术》与《腾云术》。”
“驭虫，腾云……”
胡教习手指轻敲石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皆是实用之术。”
“尤其是那《驭虫术》，虽在‘杀力’上不如雷火之法直观，但在咱们农司，却是极受推崇的进阶手段。”
胡教习随手一挥，指尖一点灵光幻化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虚幻甲虫：
“低阶的《驱虫》，讲究一人‘驱’字，非杀即赶，那是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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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驭虫》的境界，讲究的则是一人‘共生’。”
“虫豸虽微，亦有灵性。
高明的司农官，能以神念沟通虫群，令其不敢侵扰庄稼，甚至能驱使益虫捕食害虫，翻松土壤，传播花粉。”
“这便是——化害为利，天人合一。”
听着这番讲解，苏秦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那日田间，自己靠着高频震荡震杀蝗虫的手段。那虽然有效，但着实太过耗神，且失了那份从容。
若是能驭使虫群，那便是有了无数不用发工金钱的“长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
胡教习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贪多嚼不烂。”
“这《驭虫》与《腾云》虽好，但毕竟是辅修。
眼下距离考核只剩三十天，你的精力有限，切不可分心。”
“这三十天，你要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神念，都死死地钉在《春风化雨》这一门法术上！”
“只要这一门通了，其余诸法，日后自可触类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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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一门不通，你便是学了一肚子杂学，也难以敲开二级院的大门。”
苏秦心头一凛，郑重拱手：
“学生谨记，定不负教习教诲。”
胡教习点点头，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出现在手中，随后轻轻抛给了苏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秦两手接住，只觉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刻度。
“这是‘测土令’。”
胡教习解释道：
“光练不练假把式。
这《春风化雨》到底修到了几成火候，光靠嘴说没用，得看地里的庄稼认不认。”
“这令牌能感应地气流转，测定土壤肥力。
你回去后，可多在田间实战，以此令自测。
什么时候你能让这令牌上的刻度稳在‘甲’字上，你这二级院的名额，便算是稳了。”
“去吧，莫要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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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画中界出来，已是午后。
外面的日头依旧毒辣，将青云山的石阶晒得滚烫。
苏秦捏着那枚温热的“测土令”，并没有回内舍休息，而是径直向着山脚下的责任田走去。
那里，不仅有他的地，还有赵立、刘明他们的希望。
刚转过田埂，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便顺着热风飘了过来。
“哎，赵立，你刚才看见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明正蹲在地头拔草，满头大汗，却顾不上擦，一脸神秘兮兮地凑到赵立身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刚才，我在山道那边打水，亲眼看见黎监院捧着个明黄色的托盘，急匆匆地往内院去了！”
“黎监院？”
赵立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眼中满是惊讶：
“那种大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来咱们这前院？”
“这就不了解了。”
刘明咂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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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那托盘上盖着红布，隐隐有紫气透出来。
八成是哪位教习，甚至是哪位师兄又立了大功，或者是领悟了何物了不得的法术，这是朝廷下来赐宝了啊！”
“也不了解是哪个班的运气这么好。”
赵立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内院方向，眼神复杂：
“若是咱们胡字班的，那多半……也就是徐子训师兄了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明附和道：
“徐师兄家学渊源，又在内舍沉淀了三年，这次怕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两人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对天才的仰望，以及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这种哭笑不得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这三年来日复一日的挣扎。
他们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一朝顿悟，但只要睁开眼，发现的依旧是这片需要一锄头一锄头去刨食的黄土地。
“行了，别想那些神仙事了。”
赵立苦笑一声，重新握紧了锄头，语气中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务实：
“神仙打架，跟咱们有啥关系？
徐师兄吃肉，咱们也就能闻闻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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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顾好这一亩三分地吧。
若是这次再评个‘丁下’，别说修仙了，咱们连这道院的大门都得被撵出去。到时候回了家，如何跟凑钱供咱们读书的爹娘交代？”
苏秦站在不远处的的树荫下，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微微一动。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迈步走了过去。
“聊何物呢？这么热闹。”
“苏秦！”
见苏秦到来，两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脸庞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现在的苏秦在他们眼里，不仅仅是同窗，更是这片田地里唯一能指望上的“大腿”。
“没啥，就是瞎聊聊刚才看到的稀罕事。”
刘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苏秦目光扫过四周，却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不由追问道：
“对了，怎么没见王虎？
那胖子平日里最爱凑热闹，这几天地里活儿这么重，他人影都不见了。”
“王虎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精彩继续
赵立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也有一丝羡慕：
“他这回是真转性了。
那天听了徐师兄讲的‘枯荣’诀窍，说是若有所悟，这几天正把自己关在屋里，闭死关呢。
说是不到聚元二层，绝不出门。”
“聚元二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连最懒的王虎都开始拼命了，这胡字班的风气，倒真是被徐子训带起来了。
苏秦没有多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责任田。
他掏出胡教习给的那枚黑色“测土令”，输入一丝元气，将其轻轻插入土中。
嗡——
令牌微微震颤，上面的一排符文中，有两个字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丁上】。
苏秦眉头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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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上，放在外舍，或许还能混个及格。
但在内舍，这就是垫底的存在，是随时可能被淘汰的边缘。
毕竟这地里除了他和赵立他们这种只会几手基础法术的“半吊子”伺候外，没有其他任何高级手段的滋养。
他又走到赵立的田边，测了一下。
【丁下】。
果然。
这就是凡俗手段的极限。
没有元气的滋养，没有法术的加持，这地，它就是不长肉。
“这就是差距。”
苏秦收起令牌，心中那股一定要掌握《春风化雨》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站定身形。
体内那业已接近聚元四层的充沛元气，开始按照那刚刚领悟、尚有些生涩的经络路线运转。
“春风……化雨。”
他在心中默念，两手并未掐诀，而是自然下垂，仿佛在拥抱这天地间的风。
没有以往施展《唤雨术》时那种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的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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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天空中甚至没有太明显的云气汇聚。
只有一阵风。
一阵带着湿润气息、仿佛从初春时节穿越而来的暖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了这片干渴的田野。
紧接着，雨落了。
淅沥沥——
那雨丝极细，细得如同牛毛，若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察觉。
更何况，这雨落地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
它没有砸在叶片上发出“啪嗒”的脆响，而是像一层温柔的油膜，轻轻地包裹住了每一株庄稼，然后顺着茎叶，无声无息地渗入土壤深处。
这就是“润物细无声”。
苏秦闭上眼，神念全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气眼下正随着这漫天的雨丝，被拆解成无数微小的粒子，均匀地散布在每一寸土地里。
这种消耗是巨大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哪怕他如今已是聚元三层巅峰，体内的气海也在以一种惊人的步伐干瘪下去。
好戏还在后头
但他没有停。
他将这一场带着生机的雨，不仅下在了自己的地里，也顺势覆盖了赵立、刘明，乃至王虎那块无人打理的田地。
四块地，连成一片，沐浴在这场并不显眼的细雨中。
“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眼下正干活的刘明止步了动作，伸出手，接住了一丝雨线。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又瞧了瞧站在田埂上施法的苏秦，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赵立，你觉不觉得……苏秦这次唤来的雨，有点……没劲儿？”
赵立也皱起了眉头，抹了一把脸上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雨水，压低声音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是啊……软绵绵的。
咱们以前求的雨，那都是砸得地面冒烟，这一会儿功夫裤腿都能湿透。
可这次……”
他看着苏秦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并不算浩大的声势，眉眼间浮现一抹忧虑。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法术这东西，声势越大越厉害。
精彩不容错过
雨下得越猛，庄稼喝得越饱。
而这种软绵绵的毛毛雨，如何看都像是“后继无力”。
“大概是苏秦太累了吧。”
刘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几天他又要顾着内舍的功课，又要归来帮咱们照看地里。
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这雨下得这么虚，说明苏秦的元气可能已经跟不上了。”
赵立闻言，也是心中一紧，看着苏秦的背影，眼神复杂：
“咱们……是不是拖累苏秦了？”
“他都要考核了，还把元气浪费在咱们这几块破地上。
这雨尽管小，但好歹也是雨啊。
若是为了咱们，耽误了他自己的修行，咱们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两人并非何物圣人，但在这种关乎前程的紧要关头，他们还是能分得清轻重。
他们知道苏秦是在帮他们。
但也正缘于如此，发现这“虚弱”的雨势，反而更加坐实了他们心中“苏秦缘于太累而导致法术效果下降”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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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边，苏秦总算从容地收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长出一口浊气，脸色确实有些发白，那是元气耗尽的征兆，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再次掏出“测土令”，插入土中。
不知过了多久。
嗡——
这一次，令牌上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丙中】。
仅仅一次施法！
从【丁上】直接跨越到了【丙中】！
这还只是lv1的《春风化雨》，若是到了lv2......
“正如所料霸道！”
苏秦心中微喜，但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法术效果虽好，但这消耗也实在太大了。
哪怕他有聚元三层的底子，这一场雨下来，丹田也几乎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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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还是修为。”
“法术等级再高，没有足够的蓝条支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苏秦拔出令牌，感受着体内那种空荡荡的饥饿感，以及那已经触手可及的聚元四层瓶颈。
“差一点，就差一点。”
“只要精进到聚元四层，元气液化，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将是质的飞跃。”
“到时候再来施展这春风化雨，效果定然不可同日而语。”
苏秦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回去，借助内舍的聚灵阵，甚至那枚敕令，来冲击这临门一脚。
“赵立，刘明。”
苏秦转过身，对两人招了招手，语气尽管有些急促，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兴奋：
“这地里的雨业已下透了，我还有事，得先回内舍一趟。”
“我去去就回，你们先看着点。”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话，脚下生风，步履匆匆地向着山上跑去。
那匆忙的背影，落在赵立和刘明眼中，却更像是为了掩饰疲惫而急于离开。
“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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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明看着苏秦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苏秦这是怕咱们看出来他累了吧？
都累成这样了，还说去去就回……”
赵立紧紧攥着锄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咱们不能总是指望着苏秦给咱们兜底。
他刚进内舍，根基未稳，又要面临考核，压力比咱们大得多。
咱们若是再拖累他，那就真不是东西了。”
“那咋办？”刘明问。
“还能咋办？拼命呗！”
赵立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从今天起，咱们就住地里了！
就算是用手抓，用牙咬，也要把地里的虫子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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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把地给伺候好了，不让苏秦操心，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人站在细雨中，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种最朴素、最现实的互相体谅。
就在这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哒、哒、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步伐声，从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传来。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
所见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的青年，正缓步走来。
他并未在意脚下的泥泞，也未在意那眼下正飘落的细雨，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苏秦才施法过的那片农田。
“徐……徐师兄？”
赵立和刘明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子训并未理会，而是走到田边，从容地蹲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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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触摸着那湿润的泥土，闭上眼，感受着其中那一丝微弱却纯粹至极的生机波动。
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意境……
半晌，他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痴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徐师兄？”
赵立见徐子训蹲在那儿半天不动，神色古怪，不由得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您……您这是？大老远跑这儿来，是有啥事吗？”
徐子训回过神，缓缓站了起来身。
他轻拍手上的泥土，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润笑容，丝毫没有缘于被外舍弟子质问而感到冒犯。
他转头看向赵立和刘明，语气诚恳而坦荡，没有半分架子，甚至带着一丝学生般的求知欲：
“着实有事。”
“我来，是特地想请苏兄……指点一二法术上的迷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指……指点？！”
赵立和刘明呆呆地看着徐子训，两人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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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听错吧？
徐师兄……找苏秦……指点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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