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二章 吾若登基，君为国相！ ——
朱岩手持那份足以扭转国家命运的方略，径直前往高阳王府。
他抵达时，朱高煦的书房内传出一阵难以抑制、畅快淋漓的大笑意。
“朱兄弟，你总算来了！”
房门被猛然拉开，朱高煦那张洋溢着狂喜之情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一把抓住朱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双目炯炯有神，仿佛燃烧着火焰。
“快进来，快进来，有天大的喜事！”
朱岩被他拉进书房，只见这位素来勇猛有余、沉稳不足的亲王，此刻满面红光，热血沸腾得如同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王爷何事如此欢喜？”朱岩明知故问，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之色。
“哈哈哈！”朱高煦重重地一拍桌案上的信封：“是父王的亲笔信！”
“父王在信中，对我大加赞赏！”
朱高煦拿起信，如同捧着绝世珍宝一般，一字一句地念给朱岩听，嗓音中满是激动的颤抖。
“收敛敌我尸骨，筑天下兵马冢，此举有王者之仁，有霸主之胸襟，吾儿高煦，经此一役，脱胎换骨，长进如此，吾心甚慰！”
念完，朱高煦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自幼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成长，得到的夸奖寥寥无几。
朱棣更欣赏大哥朱高炽的仁厚稳重，对他总带着几分，虽勇猛但谋略不足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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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只因朱岩的一人建议，他得到了父亲前所未有的赞许！
“脱胎换骨，长进如此！”朱高煦反复品味着这八个字，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畅。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朱岩，眼神中除了感激，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连连后退一步，对着朱岩，深切地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兄弟，此番恩情，我朱高煦永世难忘！”
朱岩侧身避开半礼，连忙扶住他：“王爷，万万不可，此乃王爷天性仁厚，末将不过是顺势而为。”
“不！”朱高煦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朱高煦是怎样的人，我自己清楚，若没有你，我只会想着如何杀敌，如何砍下更多的人头去跟父王邀功，怎会想到这等收买人心的仁义之举！”
他抓住朱岩的双肩，一字一顿，声音低沉且充满了无尽的野心：“朱岩，你听着！今日之恩，我记下了。”
“他日，若我朱高煦真有幸能登上那位置……”
他的嗓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便是我大明的第一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承诺重如泰山！
这已不是简单的封赏，而是一位未来的君王，对自己的谋士许下的最高誓言。
朱岩心中波澜起伏，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哈哈一笑，将这石破天惊的话题轻轻带过。
“王爷言重了，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用火漆封好、沉甸甸的方略：“王爷，父王的夸奖固然令人欣喜，但那只是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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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前来，是为王爷献上一份真正的、极大的功劳！”
朱高煦一愣，看着朱岩手中那份神秘的信函，有些不解：“还有比王者仁心更大的功劳？”
“不在话下有。”朱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爷，您如今的地位，您的一切荣辱，都系于燕王殿下一人身上。”
“只有父王在前线势如破竹，最终夺得天下，您今日的仁义之名，才能传遍四海，您未来的亲王之位，才能稳如泰山。”
“若是父王兵败，我们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朱高煦的些许自满情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神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兄弟所言极是，是我糊涂了。”
朱岩将手中的方略递过去：“这是我闭门数日，推演南军与我军战局，呕心沥血写成的一份方略。”
“其中，详细阐述了南军下一任主帅盛庸可能采用的战术，以及我军的破敌之法。”
“此战，将是打定主意靖难之役走向的关键一战，其重要性，远超过白沟河之战，远超过北平之围！”
朱高煦闻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了解朱岩的本事，朱岩说重要，那就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伸手就要去接，同时开口说道：“好，我当即派人，八百里加急送给父王，我会在信中说明，此乃朱岩将军呕心沥血之作，当为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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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不可！”朱岩的手猛地一缩，避开了朱高煦，他的嗓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朱高煦愣住了：“为何？这是你的功劳，我岂能冒领！”
朱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嗓音压得极低：“王爷，您听我说。”
“您是父王的儿子。儿子为父亲出谋划策，那是孝顺，是智慧，是父子同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父王发现了，只会欣慰，只会以为您长大了，能为他分忧了。”
“可我呢？我只是一个臣子。”
朱岩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一个臣子身在北平，却能精准预言千里之外的战局。”
“能洞悉敌军主帅的心思，能将一场尚未发生的决战，每一个细节都推演得清清楚楚……”
“王爷，您认为，父王看到这份方略，第一个念头会是欣喜吗？”
朱高煦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
他并非愚笨之人，瞬间懂了了朱岩话中的含义。
欣喜？不！那是恐惧与猜忌！
一个臣子若如此神异，他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他会不会是上天派来，辅佐某个真龙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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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术，最忌惮的，就是这种近乎神明的臣子！
那此真龙天子，是我，还是我大哥，还是我父王自己？
“我懂了了……”朱高煦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了解，要是他真的如此上报，非但不是为朱岩请功，反而是将朱岩置于险境！
“于是，这份功劳，非得是您的。”朱岩将方略郑重地塞到朱高煦手中。
“您以自己的名义，将其献给父王，如此一来，您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将无人可撼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哥朱高炽的仁，您的勇，再加上这神鬼莫测的谋略，未来这皇位归属，还用多说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朱高煦紧紧地攥着那份方略，手心滚烫。
他看着朱岩，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承诺：“兄弟，我懂了。”
“你放心，今日你予我一个未来，他日我朱高煦还你一人天下！”
他转过身，当即叫来亲卫。
“备笔墨，用我的名义，重写一份，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济南大营！”
凝视着朱高煦那充满野心与斗志的背影，朱岩的嘴角从容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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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棋，又落一子，而这一子将决定天下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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