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七章 图穷匕见，毒计加身 ——
后院水榭，灯火辉煌，与府中其他区域的幽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金钱谦身着锦袍，端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烹着茶。
他须发半白，面容清瘦，尽显饱读诗书的儒雅气质，任谁都难以将他与阴狠毒辣的刺杀主谋联系起来。
看到朱岩在管家的引领下，从容镇定地走来，金钱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呵呵，朱将军深夜到访，老夫这寒舍，当真是蓬荜增辉啊。”
金钱谦站了起来身来，对着朱岩拱手行礼，脸庞上挂着极为热络的笑容。
仿佛真的是在迎接一位，意想不到的尊贵客人。
“听闻将军为救公主而负伤，老夫心中甚是挂念。”
“本想登门探望，又怕打扰将军静养。今日得见将军风采依旧，老夫这颗悬着的心，总算可放下了。”
他这番话说得毫无破绽，关切之情表露无遗。
若非朱岩亲手拿到了那块令牌，恐怕真会被他这副，忠厚长者的模样所蒙骗。
朱岩的脸庞上，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语，客气地回礼：“金钱侍郎言重了。”
“倒是朱某，奉高阳王之命，追查刺客踪迹，深夜叨扰，还望侍郎大人宽宥。”
他故意提及高阳王的名号，观察着钱谦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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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谦脸庞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热情：“理应的，理应的，为王爷分忧，乃是我等臣子的本分！”
他拉着朱岩的手，亲切地将他引到石桌旁坐下，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朱将军如今可是高阳王殿下身边的头号红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日后，还望将军能在王爷面前，为我这把老骨头，多说好话啊。”
金钱谦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讨好与巴结，活脱脱一副趋炎附势的老官僚形象。
他一边说着，一面将一杯茶，推到朱岩面前。
“来，将军，尝尝老夫这雨前龙井，这可是南边刚送来的贡品，寻常人可喝不到。”
朱岩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澄澈碧绿的茶汤，心中暗自冷笑。
茶里没有毒，但这场鸿门宴，显然不会仅仅是一杯茶这么简单。
他将戏演得极为到位，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将茶水一饮而尽，赞道：“好茶！”
“哈哈哈，将军喜欢就好！”
金钱谦见他喝下茶水，眼中那抹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狰狞。
他拍了拍手。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水榭四周的假山后、阴影里，瞬间闪出了十几道黑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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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刃，波动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他们将整个水榭，围得密不透风。
那名老管家，也撕去了伪装，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站在金钱谦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锋利的判官笔。
水榭中的气氛，瞬间从温情和缓，变得杀机四伏。
金钱谦脸上的笑容，也总算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冷酷与掌控一切的傲慢。
“朱将军，你以为老夫这待客之道如何？”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坐了下来，仿佛已经笃定能拿下朱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朱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愕之色，他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钱谦，你大胆，你想造反吗？”
“造反？”金钱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抚掌大笑起来。
“朱将军，你错了，老夫不是造反，老夫是拨乱反正！”
他的嗓音，陡然变得尖利而狂热。
“朱棣乃是乱臣贼子，篡逆之徒，我等身为大明忠臣，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诛杀燕逆，乃是天经地义！”
他死死地盯着朱岩，眼中满是欣赏与贪婪：“朱将军，你文韬武略，盖世无双，实乃百年不遇之奇才。”
“我觉得你跟着朱高煦那种莽夫，实在是太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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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只要你肯弃暗投明，归顺朝廷，归顺圣上。”
“老夫可以向你保证，圣上必将赐予你国公之位，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面对这番赤裸裸的招揽，朱岩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去，转为一片冰冷的嘲弄。
“原来是建文皇帝的走狗。”他一语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钱谦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看来，你已经了解了。”
他轻微地点头，并不否认：“确实，老夫乃是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潜伏北平多年，只为今日！”
他看着朱岩，眼神变得无比危险：“朱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聪明人，理应知道如何选择。”
朱岩笑了，笑得无比讥讽：“你觉得，就凭这些乌合之众，能留得住我？”
“哈哈哈！”钱谦再次大笑，笑意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人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
“朱将军武功盖世，老夫自然不敢轻视，单凭这些人，或许着实留不住你。”
他的手指，在那瓷瓶上轻微地敲了敲，发出的嗓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然而，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此物，名为七日断肠散，乃是南疆蛊术与西域奇毒结合炼制而成，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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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岩才喝过的那杯茶上：“不在话下，老夫给你用的是改良过的。”
“它不会当即要你的命，只会每隔七日发作一次，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百虫钻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解药天下间只有我此地有。”
金钱谦的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他站起身来，走到朱岩面前，将那个瓷瓶递了过去。
“朱将军，只要你服下这枚归心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你替我办事，我给你解药。我们合作愉快。”
“你依旧是高阳王的得力臣子，是北平城的朱诗圣，而我，则可以通过你，掌控燕逆的一举一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到大事一成，你我君臣共掌天下，岂不美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最恶毒的獠牙。
他不仅要杀朱岩，他要控制朱岩，把他变成自己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英雄好汉，都为之绝望的毒计，朱岩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金钱侍郎，你知道井底的青蛙，是怎么死的吗？”
钱谦一愣，没明白他是何物意思。
朱岩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是被自己蠢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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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体内的《龟息诀》早已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毒素，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后退，反而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不退反进，朝着金钱谦本人悍然扑去！
“找死！”钱谦后面的老管家厉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化作两道寒光，直刺朱岩双目！
十几名杀手，也同时暴起，刀光剑影，瞬间将朱岩笼罩！
朱岩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嗜血而又狂傲的笑容：“就凭你们，也配威胁我？”
轰！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擒贼先擒王！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人！那就是钱谦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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