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1章 雪夜营火（五） ——
眼下正休息室中午睡的席勒听到电铃一响，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抬起手臂，看向手表，然后坐了起来，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稍等。”
他对着镜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伊文斯正站在房间当中，发现席勒走出来，说：“抱歉，教授，我是不是来的有点太早了？”
“没有，你怎么想到预约来此地？”席勒转头看向窗外，没有看到经常接送伊文斯的那辆车，伊文斯发现他的动作，有些尴尬的说：“我不是从庄园过来的。”
“坐吧。”
席勒和伊文斯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席勒仔细观察了一下伊文斯，发现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问：“你如何了？我听米勒太太说小法尔科内打电话来预约治疗的时候，还有些吃惊，你如何不直接邀请我去法尔科内庄园？”
“我现在……不住在法尔科内庄园了。”伊文斯把手放到桌面上，垂下眼帘说：“我搬出来了。”
“哦？”席勒喝了口水，屋内的壁炉越烧越旺，让他有些热，他说：“这可真是有意思了，你搬出来了？”
“我知道是有点荒谬，但是……总之，我不和教父一起住了。”
“为何？”
伊文斯紧紧的抿了一下嘴，他的神情少有的严肃，他说：“阿尔贝托告诉了我一切，我真没念及……”
他的表情有些悲伤，又有些复杂的纠结，他似乎有不少想说的话，急需一人出口倾泻出来。
“我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想到……这实在是太荒唐了，我的哥哥如何可能……”
伊文斯用手捂住双目，然后在席勒开口之前，又挥了摆手说：“……好吧，其实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然而……阿尔贝托和教父的关系有点复杂，对吧？”
“我像以往那样住在法尔科内庄园，但是总感觉莫名的心悸，有的时候还有些恐惧，更重要的是，我在面对教父的时候，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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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感受，而是阿尔贝托带给我的影响。”
伊文斯皱起眉，显得有点痛苦，他接着说：“之前，阿尔贝托接管身体的时候，我何物也感觉不到，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可如果他情绪太过剧烈，我也会被惊醒，就在有一天晚上，雨下的很大，还在打雷……”
伊文斯的眼神看向窗外，就好像看到了那个雨夜，雨水沿着玻璃流淌下来，一道闪电划过时，那些细密的雨珠，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阿尔贝托半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恐惧，而他的对面，是站在窗前的教父。
“那种情绪实在是太强烈了，我不了解他在惧怕何物，但是那惊醒了我，让我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他的痛苦。”
“所以你做了何物？”
“我也不了解我该做什么，但有一点是我能做的，那就是把他们两个分开。”
“遂你就搬出来了？”
伊文斯轻微地点头说：“教父对此很不满，但是我坚持不回家住，他也没办法，最近我都住在学校的宿舍，偶尔也去同学家借住。”
“可是，那天以后，我哥哥就不出现了，我挂念他有什么问题，教授，你能不能……”
“好吧，我了解这有点荒唐。”伊文思按着自己的额头说：“然而今天需要心理治疗的不是我，而是阿尔贝托。”
“不在话下可，反正你们的账单都是寄送到同一人地址，把眼睛闭上，照我说的做……”
两分钟后，阿尔贝托睁开双目，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着席勒说：“叫我出来干何物？”
“你的弟弟很挂念你的状态，遂找我来给你做心理治疗。”
阿尔贝托低声骂了一句，席勒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接着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观察着阿尔贝托，很神奇的是，他和伊文斯尽管使用同一张脸，但是两个人看上去通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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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质的不同导致了表情的变化，而表情牵扯的脸部的纹路，让整个人的长相看起来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极为好的观察素材，缘于这是真正的双重人格，而不是那种被催眠或者幻想出来的。
“看来，你不想领你弟弟的情了？”
“领情？你了解那蠢货都干了何物吗？！”
阿尔贝托把头转了个方向，深切地叹了口气，说：“他跑到教父彼处，去对教父说，‘我要搬出去，我不想再在家里住了‘，教父问他为何物，他说，‘缘于法尔科纳庄园里有您’……”
阿尔贝托捂住眼睛说：“你能想象当时教父的表情吗？”
阿尔贝托的声音充满疲惫，他说：“我能感觉得出来，教父的确老了，如果是以前，我要是敢说这种话，他会直接给我来上一枪，让我反省到失血过多，再给我包扎。”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他从法尔科内庄园出来，司机要送他，可他偏偏不用，说要自己走路，他要在哥谭的夜里从法尔科纳庄园走路到哥谭大学……”
“感谢上帝，他安全到了哥谭大学，接着缘于没带宿舍钥匙，只能从窗户翻进去，半夜翻窗惊动了楼上的学生，他们开了两枪，只不过都没打中他……”
“第二天的时候，他嫌弃宿舍的床太硬，环境也不好，遂就想去找他的同学借宿……”阿尔贝托捂住脸说：
“他找那个人叫布鲁斯·韦恩。”
“他说他从来没去过大名鼎鼎韦恩庄园，说他和布鲁斯关系还不错，他一定会让他去暂住两天……”
阿尔贝托极为无力的说：“然后布鲁斯真的同意了，第二天夜间，他们就回了韦恩庄园。”
席勒又咳嗽了两声，然后捂住嘴，阿尔贝托看一下他，席勒停顿了好一会才恢复了正常，转头看向阿尔贝托说：“我发誓，我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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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半夜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人奇怪的身影，站在你的床头？”
阿尔贝托的手动了一下，就像是没有词汇能描述他的心情。
“他拉着布鲁斯聊他新写的音乐剧聊到半夜，然后还即兴表演了一段，引来了老管家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极为喜欢他，并且强烈要求他再多留宿几天……”
阿尔贝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然后，他还感到极为困惑，疑惑我这几天为何不出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席勒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阿尔贝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笑，似乎这种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席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想笑的欲望压抑回去，他看向阿尔贝托说：“我承认，伊文斯的做法是有点……但是你也不仅仅是为此才不出现吧？”
阿尔贝托把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金色的头发遮住他的半张脸。
“你在嫉妒，对吗？”
阿尔贝托不说话，席勒把手里的笔放回笔筒，说：“你了解吗？之前我遇到了一个和你很相似的例子，他是一人国家的小王子……”
“他的哥哥是皇室继承人，鲁莽、冲动、做事不动脑子，但不管这位大王子闹出何物乱子，他的父亲总是会给他擦屁股。”
阿尔贝托垂下眼帘，他说：“人们总是对蠢人有额外的宽容。”
“你比他看得开几分。”
“你举的这个例子不够准确，因为我们不是兄弟，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就算从人格上来说，他的记忆中有一人哥哥，但我却不认为我有一个弟弟……”
“但你也应该清楚，如果没有伊文斯的存在，教父不会让你活着，他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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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发丝把尔贝托的眼睛完全挡下，他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向席勒，说：“我当然了解，他从来都都没把我当成儿子，他的儿子只有伊文斯。”
“于是你现在理应很纠结，所有人都抛弃了你，所有人都没有选你，包括教父、包括蝙蝠侠、也包括我，他们所有人都选择了伊文斯……”
“接着伊文斯选了你。”
“他发现你对教父极为恐惧、教父对你也非常厌恶的时候，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站在你这边。”
阿尔贝托的嘴抿的很紧，嘴角甚至泛出一丝青色，席勒接着推断道：“所以你现在理应很纠结，你纠结不出一人答案，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其实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想想……”席勒又拿出一本新的病例开始低头写字，边写边说：“你理应也看出来了，教父对伊文斯所有的培养方案都失败了，他天生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是个坏人，对于杀人没有何物道德负担，对黑帮火并或者其他犯罪也并不介意，可他又不够坏，也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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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好人，成绩优异，交友广泛，同时还热爱艺术，可他又不够好，没有那种天生的正义感和使命感，更容易随波逐流。”
“这样的人可做任何职业，可惜，就是当不了教父。”
“教父可能在很久以前就认识到了这个事实，他尝试了很多办法，然而都没有效果。”
“教父说，他像他的妻子。”
“或许吧，但现在的问题是，教父确实就只有这一人儿子了，就算他可不把自己的位置传给有血缘关系的儿子，翻遍十二家族，也没有更合适的继承人，其他人不但蠢，更何况坏。”
“这就是为何我现在还活着的原因。”阿尔贝托的嗓音透出一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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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活着，不是缘于我是他的儿子，而是缘于我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否则就像你说的，他能杀我从未有过的，就能杀我第二次……”
“你有没有试过和教父谈谈？”
“谈谈？”阿尔贝托露出一人僵硬的笑容，说：“我要怎么和他谈？面对他的时候我甚至直不起身……”
“如果你是教父的敌人，你就会明白在面对他的时候有多么可怕。”
“你把自己当成他的敌人，但你如何就确定，他也把你当成他的敌人呢？”
“要是我不是他的敌人，他为何要杀了我？”
“就算你是他的敌人，他也业已杀过你了。”
“我唯一可以给你的肯定的答案就是，许多人觉得教父很宽容，这并不是教父在演戏，而是他的人格就是如此，这也是他和其他黑帮头目不同的地方，也是他最大的人格魅力所在。”
“你说你很像教父，那你通通可以把你放在他的角度上去想想，一人已经被你杀死过的人重新归来了，你会把他当做你的对手和敌人死盯着他不放吗？”
“他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你已经败给了他一次，就会败给他第二次、第三次，你已经用你接二连三的失败证明了你对他没有威胁，于是他才有可能放过你，不是吗？”
沉默的阿尔贝托像一尊雕像，席勒从他身上发现了洛基的影子，同样是嫉妒兄弟、同样是畏惧父亲、同样是爱而不得。
这在席勒看来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因为他们相隔两个宇宙，彼此毫无瓜葛，但灵魂却惊人的相似。
对席勒来说，连续两次经历这样的事，就像在上学时面对一道数学，写出一个解法之后，再思考第二种解法，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还非常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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