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九章心若顽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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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戈登和芭芭拉吵了一架，芭芭拉等他到很晚。她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屋子中，餐案上是业已冷了的晚餐，那是芭芭拉精心准备的，为了庆祝他们即将买下他们的第一人小家，可惜的是，这次晚餐中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主角，

芭芭拉知道戈登很忙，但她更了解，戈登会如此忙碌，并不是缘于他没有能力完成他的工作，而是缘于他工作的地方根本就不需要警察。

陪着戈登一路走过来的芭芭拉很清楚，凭借戈登的能力，去任何一人除了哥谭以外的城市，都不至于如此辛苦，更重要的是，芭芭拉也知道，即使戈登如此辛苦，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救不了此地。

戈登回来的时候，芭芭拉正坐在沙发上，抚摸着一张相片，那是他们在实习结束后照的照片，那上面戈登和她都非常年轻，甚至还是孩子。

那时候他们还都不到20岁，才确定关系还没有两个月，在聚会上喝的烂醉，接着一起说着他们的志向。 ‌‌‌

芭芭拉的家庭情况很不好，她想要挣金钱改善自己父母和兄弟的生活，戈登出生于一个小有财产的中产之家，因为警察曾经救过他的家人，所以他从小就梦想当一个匡扶正义的警察。

虽然志向不同，可他们还是相爱了，甚至就算是长达几年的异地恋，都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变淡。

可就在这个晚上，仿佛是堆积了许久的情绪一次性的迸发出来，芭芭拉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戈登站在门口不发一语。

他不是不想去安慰芭芭拉，也不是能够发现他心爱的未婚妻在独自流泪而无动于衷。

但他了解，他知道芭芭拉要开口说何物，他也了解，他回答不了芭芭拉的那个问题——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哥谭？ ‌‌‌

从他的老师到同学，到和他朝夕相处的未婚妻，都不懂了此问题，戈登到底为何物要放弃在芝加哥警局的大好前途，来到哥谭这个鬼地方，而且一呆就是几年。

戈登不是哥谭的原住民，他出生于芝加哥，他也不是穷人出身，反而是中产阶级的孩子，从小过得颇为富裕，他不是个什么超级天才，大多数能取得的成就都来自于他的努力。

戈登并没在哥谭警局里取得任何成就。

他的升迁步伐非常慢，几年了，到现在还只是一人小组的组长，他也没破获过何物大案要案，就算某些案子有他的贡献，可最后功劳也落不到他头上，更别提什么伸张正义、改变哥谭了。

但戈登就像被鬼迷心窍一样，他就一定要留在这里，所有他曾经的老师和同学在提起他时，总是一脸惋惜，在他们看来，哪怕戈登懂得一点变通，他的成就都会要比现在要高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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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走过去搂住芭芭拉，她始终在哭，但却什么也没问，因为她了解，她最想问的那问题，戈登从来没有给出过答案。

在面对他的警徽和他的爱人这道选择题时，戈登从来都沉默以对。

哥谭的夜晚从来都不缺少哭声，但芭芭拉的哭泣一定是特别的，这里很少有人会为了情人落泪，他们胸中的那口热气就连温暖自己都不够用，不会再去为爱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声大哭。

正是缘于见识过太多哥谭夜晚的哭泣，芭芭拉的伤心和泪水才让戈登更加难受，他觉得自己成了比那些罪犯更坏的凶手。

他想，当他决定活在这深渊里时，就不理应再指望地面上的人多看他一眼，就算会有这样的人，她的终局也只是向他落下眼泪，就像哥谭午夜落在他身上的冷雨，但这眼泪终究是白流的，万千的情人泪如同万千的细雨，并不能改变这块不知变通的顽石。 ‌‌‌

第二天，哈维又来拜访了席勒，这让席勒有些惊讶，缘于这位律师向来都非常在意礼节，很少会不预约就突然上门。

哈维说：“戈登昨天来找我，希望我为他的未婚妻找一份法律顾问的工作，最好能在大都会或者其他的南方城市。”

”我看他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于是我才来找你，我以为他和他的未婚妻不只是吵架了这么简单，他们明明连房子都买好了，甚至业已在计划要数个孩子了，可现在戈登却看起来想要和芭芭拉分手，这很不对劲……”

席勒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赶忙联系了戈登的合作伙伴，也就是蝙蝠侠。

席勒相信哈维的直觉，但他打电话给戈登，他的号码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当他打电话去戈登的警局时，他的同事们告诉席勒，这位几年如一日加班的辛勤警探，这天下午竟然没来上班。 ‌‌‌

昨晚，戈登思考了一整个夜间，最后，他在第二天早上，和芭芭拉提了分手。

为了让芭芭拉能尽早离开哥谭，他拜托了哈维此大律师给芭芭拉找一份新工作，最好能离哥谭越远越好。

戈登也只是个普通人，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分手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快崩溃了，

在警局，他一上午都无心工作，浑浑噩噩，等到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去吃饭了，空荡的办公间让戈登再也待不下去。

他有些精神恍惚的走出了警局，只想找个人多一点的地方待着，让他别再沉浸在那种令人绝望的悲伤情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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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与愿违，就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他的麻烦还远远没完。

他出了去没多久，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戈登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要快点回到警局，那里有重武器的守卫，不会轻易被人入侵。

然而跟踪他的人很狡猾，戈登在前面的路上看到数个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面孔的时候，就知道继续往前走绝不会有何物好结果。

这种行为并没有起到何物作用，跟踪他的人显然也把此地的地形了解的很清楚，看到戈登右转，他们当即就跟了上去。

他的身上只带了一把枪，尽管弹夹是满的，但手枪的杀伤力很有限，他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拿着手枪向右拐进小巷，接着躲在一处拐角的视野盲区里。 ‌‌‌

小巷外的步伐声越来越近，天色逐渐昏暗下去，戈登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到脚步声出现在小巷口时，借着天色由昏转黑的转眼间，人的视野最差的时候，戈登对着小巷的的入口处开了一枪。

看到他的子弹没有打中人，戈登当即就放弃了第一套方案，他知道，对面必定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受视野的影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当即收起枪朝后跑，后面传来两声枪响，让戈登感到奇怪的是，这枪响带着消音器的沉闷声，戈登立刻就懂了了，这群人不是哥谭本地人。

哥谭的杀手是不会给枪带消音器的，那没有任何意义，哥谭没有人会对枪声做出何物额外的反应，这就犹如给给聋子戴上耳塞。 ‌‌‌

念及这点，戈登的心里就拟定了新的计划。

后面的人越追越紧，显然体力和爆发力都更胜戈登一筹，戈登跑到小巷的末尾，接着迅速的沿着一个外墙爬上了去。

他爬到围墙顶端时，刚好，追他的人到了，那时正是戈登行动停滞的转眼间，“砰”的一声，戈登挨了一枪，他顺势翻下了围墙，掉落到了院子里面。

这一枪打在他的手臂上，没造成致命伤，戈登捂住手臂继续往前跑，他边跑边喊：“黑塔帮的人动手了！他们开枪了！他们开枪了！”

此院子是一个夜总会的后院，一听这话，当即就有人冲了出来，结果跟在戈登身后的那人被这群黑帮打手围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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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也刚爬上围墙顶端，处于行动不便的那一瞬间，当场他的身上就挨了三四发子弹。

哥谭的行动准则就是，不管看不看得见，不管对面是谁，先给他一枪，对方趴下了再讲话。

然而戈登的危机并没解除，显然追他的是一伙人，第一人被他甩掉的人只是个开胃菜，不久，他穿过小巷跑到马路上时，看到一辆车子朝他冲了过来。

看来他们也有好几套方案，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想通过那人把戈登驱赶到马路上，再用车撞死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戈登直接朝右翻滚，那辆车确实没撞到他，但车上伸出一人黑洞洞的枪口。

戈登才站稳就又挨了一枪，这下这枪打在他的背上，戈登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缘于是高速开车的情况下开的枪，于是这枪没有正好命中要害，属于擦弹，剧烈的疼痛淹没了戈登，但他的求生欲还是让他始终往前跑。

越是疼痛，戈登的脑子反而越清醒，他知道这么跑下去，只不过几分钟就得被人追上，他忍着剧烈的疼痛，用一只手臂死死地捂住胸口，另一只胳膊因为中枪也血流不止。

不久，大门被拽开一个缝，戈登不算高大，体型也不壮硕，刚好能够从那个缝隙中挤进去。 ‌‌‌

戈登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跑到一个公寓的后门，这里的后门门锁坏了，常年关不严，他用一只胳膊使劲的拽了拽门锁，胸口上的伤让他的每个动作都产生难以抵御的疼痛，戈登的呼吸声开始越来越重。

进去之后，他仍没有停，而是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一小节楼梯，扯开最近一个走廊的窗边，然后拼命的爬了上去，再把窗户关好，躲在二楼外突出来的一个屋檐上。

听到底下撞门的嗓音响起，戈登咬着牙，顺着屋檐滑下去，直直的掉落在一人雨棚上，好在他仰面滑下去的时候，鲜血并没有留下痕迹。

掉落在雨棚上之后，戈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下去，让底下的垃圾袋把他盖住，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楼里的脚步声消失了，对方并没找到他，好像是离开了。

戈登躺在一堆垃圾里，他感觉自己的每下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发子弹伤到了他的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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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因为失血业已有些麻木了，但他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中指上的订婚戒指，他的体温正在逐渐和冰冷的金属戒指融为一体。

他回想起和芭芭拉说分手时，芭芭拉那一脸不可置信、心痛欲绝的表情。

他想，芭芭拉说的是对的，他就是个蠢货，一人无可救药的蠢货，一个永远也学不会变通、一人活该孤独死去的蠢货。

戈登感觉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寒冷袭来，紧接着，又是从身体内部涌出的暖流，跌落时额角被磕破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流进了他的眼睛里，把他的视野染成一片鲜红，又蒙上了一层黑雾。

很快，哥谭就又下雨了，这天的这场雨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如同哥谭的每场夜雨一样，细密又冰冷。 ‌‌‌

戈登的意识逐渐朦胧，就像一只躺在深渊里的困兽，这从高空落下的情人泪，无法拯救他逐渐流逝的生命，但这让他想起爱人眼泪的雨，却让一种更加坚定的情绪从他心中涌出来，他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他天生就是个学不会变通的蠢人，宁可在这泥沼中耗尽所有鲜活生命，一颗心像死硬的顽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就让他独自死在这里，让腐烂的风吹过他的枯骨，直到带走他活着的痕迹，然后在面对这无尽黑暗时，最后一丝灵魂依旧负隅顽抗，不肯跪下。 ‌‌‌

戈登想——

那就让他在这里，以一敌万，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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