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四章 宣和帝 ——
姜武推门而入，这时，金铁相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铛！铛……
炙热的火炉旁，一名四十来岁的大汉，正在有节奏的敲击着一块铁坯，看其形状，像是要打造一把长刀。
“打什么？”老莫闷声开口。
姜武看向周正，后者上前道：“打一件器物，这是图纸。”
说着，周正便将尽心竭力所画出来的图纸拿了出来。
老莫闻言头也不抬的开口说道：“放那吧，一人月后过来拿！”
果然有个性。
周正看了看手中的图纸，又看了看老头，故作神秘道：“老兄，我这器物有些特别，你不看上一眼？”
“不管何物器物，只要有图我便能造出来。”说话的时候，老莫手中的铁锤依旧不停。
周正看向姜武，后者耸耸双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哭笑不得，周正只得用激将法道：“兄台，还是看上一眼吧，能打我便将图纸留下，若是不行我再另寻别家。”
此话一出，老莫抡锤的手顿了顿，紧接着他横了一眼道：“那你就去别家看看吧，慢走不送！”
靠！这生意做的这么横？
客大欺店，店大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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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实力的永远占据主动地位。
只是，周正不知道，这位爷究竟是真的有实力，还是在装腔作势。
但看他的态度，估计正常沟通是不行了。
于是周正踏步来到墙壁旁，这里悬挂着不少刀剑。
有的悬挂久了已经生锈，有的则只是粗坯还未开封。
之前周正的那把刀已经断了，他也正好打算再买一把，于是便指着那些刀剑追问道：“这里的卖吗？”
“不卖！都是定做的。”似是对周正的怀疑仍心有不满，所以老莫的语气变得更加生硬。
周正指着其中一把生锈的战刀说道：“这也是定做的？”
老莫瞟了一眼，开口说道：“是，八年前有人定下的，金钱已经付过了，刀还没取走。”
抬眼再看墙上的战刀，除了锈迹，刀柄上还有一层厚厚的尘土，确实像是放在这不少年的样子。
“有没有现在就能买走的？”周正又问。
老莫眉头皱起，他横了周正一眼，冷声道：“你聋不是，刚才说了，都是定做的。”
这家伙，当真是不可理喻。
周正抿着嘴摇了摇头道：“走吧！”
说罢，他便将图纸又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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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画出来的，交给这种人实在有些冒险。
拂袖而去老莫的家，姜武这才说道：“此人就是这脾气，谁来也一样，你若是不想让他做，咱们再另寻别家。”
“也只能这样了，唉。”周正一声长叹。
就这样，二人又回到了小河镇上，还是之前那家铁匠铺，周正先将数个较为精巧的配件图纸留了下来，叮嘱对方一定好按着图纸要求制作。
这家店铺的老板就比较好说话了，发现周正留下的一锭银子，他当即拍着胸脯说道：“您就放心吧，五天之内，定能给您做出来。”
周正并未说要将其吸纳进军营的话，像他这种老板一般不会来的，就是要找，也要找那些单门独户的工匠。
留下图纸之后，接下来便是整理那些新吸纳的兵卒了，还有划分田亩之类的事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不知林业还会不会调他去镇北关。
若是不去，他还是要将这白沟屯好好经营一番。
就在周正忙活着加强白沟屯战力的时候，李文纲也回到了京城。
“陛下，如今辽军刚刚吞并了北燕，正是立足不稳之时，而我大乾这些年来始终在养精蓄锐，此时正当全力以赴，收复燕云十六州，以完成我大乾历代先祖的夙愿！”
“所以，臣恳请陛下，尽起长江以北的大军，汇聚镇北关，再遣一名上将率领挥师北伐！”
说罢，一身红袍的李文纲深深的对龙椅上的宣和帝鞠了一躬。
此时的宣和帝，眼下正几名美丽宫娥的侍奉下，吃着蜜饯干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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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文纲的话后，宣和帝懒洋洋的开口说道：“哎呀，不是已经和北辽议和了嘛，既然他们没有南下的意思，咱们又何必费力不讨好的北伐呢？”
“若是打赢了还好，可若是打输了呢？我大乾的江山岂不危矣？”
这话李文纲已经不知道听说了多少遍了。
大臣们以此为借口，士族们以此为借口，现在皇上也以此为借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偏偏李文纲也不敢说一定能打赢，毕竟是打仗，不可预见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就此放弃，也是不可能的，遂，李文纲继续请求道：“陛下，此战辽国尽管战败退却，但他们也只是暂时的。”
“等这些人彻底掌控了燕地的百姓，他们必定会挥师南下。”
“镇北关抵御燕国尚且勉强，若是抵御北辽，怕是难以为继，一旦镇北关有失，京城同样危在旦夕！”
“所以，还请陛下未雨绸缪，主动挥师北伐，若能夺回燕云十六州，那京城定可高枕无忧！”
眼见李文纲坚持，宣和帝只觉一人头两个大。
这位大乾的皇帝并没有兄弟，也没有经历过残酷的皇位竞争，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躺平。
一般不管事，也不瞎折腾，平日没事就喜欢找几个漂亮姑娘陪着，对于忠言倒也听得进去，对于一些奸佞也分辨的出来。
也能放心的将权利，交给那些能臣干吏们。
此人若生在太平盛世，倒也能当个逍遥皇帝，整日美酒佳人相伴，吃喝拉撒睡，事情全让下面的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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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的大乾处境并不太平，缘于缺少了燕云十六州这片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于是大乾的北方区域，始终处于游牧民族的侵略范围之内。
之前的燕国尽管强大，但也只是掌握一小片地域，国土面积并不大，国家的综合实力也只能算是一般。
于是，他们就算几次南下，却也未能将大乾如何样。
后来冯程上台之后，几番折腾便将燕国给整垮了。
可辽国就通通不一样了，此时的辽国，掌控大半个北方地域，幅员辽阔，拥有极大的战略纵深，且骑兵十分强悍。
若任由他们缓慢地发展，大乾被侵略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很多人都能看出这一点，但这些人就是喜欢安于现状，总以为辽军南下的铁蹄，也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宣和帝尽管对李文纲为首的文官们极为信赖，但信赖归信赖，打仗归打仗，躺平已久的宣和帝，根本没有北伐的野心。
对此，李文纲也无可奈何，于是，今日他只得秘密找宣和帝请战。
对他而言，只要不闹事，哪怕每年给辽国些粮食银钱也无所谓。
之前朝廷派遣的礼部侍郎黄会之便是带着大量的礼物清单去谈判的，只是李文纲和耶律宏图打了一场遭遇战，提前议和了，于是那些礼物才没送去。
宣和帝看着眼下的李文纲，一时间也没了兴致，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美女佳人们退下。
紧接着，他端坐在龙椅上，语重心长的说到：“李相，非是我驳你面子，实在是用兵之事也非你我二人便能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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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兵部、户部、工部等几位尚书要叫来商议吧。”
“兵员够不够，粮草够不够，军械够不够，这些都是问题。”
“还有，咱们才和辽国议和，人家也兵退三百里了，如此一来，咱们再挥师北伐，是否有主动寻衅之嫌？”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咱们师出无名，此战又有几分胜算？”
“要不这样，你先回去，等明日召开朝会，咱们在朝会上进行议论，如何？”
废话，要是朝会上能通过，我还来找你干嘛？
要是对方不是皇帝，李文纲业已在骂娘了。
朝廷虽然也有些主战派，但大多人微言轻，真正身居高位之人，大多都是被士族扶持起来的代言人。
他就算勉强联络剩下的人共同上书，最终也只能石沉大海，掀不起一丝波澜。
之前还有个兵部尚书冯程能帮忙说话，现在冯程也被贬谪了，李文纲便更加孤独。
于是，他便想着先来做皇帝的工作，等皇帝答应了，再联合其他政治势力，全力挥师北伐。
可现在，皇帝都搞不定，就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就在李文纲在思索，如何才能说动宣和帝的时候，一名太监走了过来：“启奏陛下，左丞相张国昌求见！”
见到来人，宣和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忙说道：“哎，赶紧让张相国进来，我正有要事要议呢！”
“是！”太监点了点头，随后便对着门外高声呼喊道：“宣，左相国张国昌大人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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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张国昌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名五十来岁，身材高大，国字脸，下巴上留着一把整齐胡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见到此人，李文纲无奈的摆了摆手。
宣和帝则极为开心的对其开口说道：“张相国，刚才李相请求我调集长江以北的军兵挥师北伐，您以为如何样？”
此话一出，张国昌连忙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说着，他还看了李文纲一眼。
后者撇过头去，根本都懒得看他。
“哦？为何不可？”宣和帝露出了笑脸，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张国昌是个结结实实的主和派，只要他在这，便能替自己将李文纲应付过去。
随后，张国昌便开始在大殿上长篇大论起来。
什么经济问题，兵力问题，政治问题，等等一大堆，全都摆到了明面上。
最后还以穷兵黩武，祸国殃民的话来做了收尾，算是将李文纲给结结实实的驳斥了一通。
但对张国昌，李文纲是一点解释的心思都没有，因为这老王八蛋心里比谁都清楚北伐的重要性，但他就是死活不答应。
对宣和皇帝，李文纲还有心思好好解释一番，缘于这皇帝的眼光不甚长远，自己将道理说懂了了，他有可能会答应自己。
要说他昏庸奸佞倒也不至于，他当丞相这些年来，大乾不管是税收，赈灾等问题，全都被他解决的漂漂亮亮的。
之所以有如此功绩，除了他本人有些政治能力之外，剩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是江南士族所推举出来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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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么事，那些江南士族自然是鼎力支持，所以他这左丞相的职位才做的稳健。
而且，他本人不错的此时，品德也说得过去，虽说平时也贪点小金钱，喜欢搜罗一些美女，这种事在官场上太过常见了，根本算不上罪过。
至于奸淫掳掠，打击政敌，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他却从未干过。
就算和人搞些政治斗争，最多也只是把人贬谪发配，也没真正杀过人，于是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民间，此张国昌的名声都还不错。
但成也士族，败也士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是由士族扶持上去的，在得到士族支持的此时，他也要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庇佑士族的发展。
之前，李文纲和冯程也曾找过张国昌，并向其阐明利害，想要让其一起支持北伐。
刚开始的时候，张国昌倒也同意了，并且他们三人还一同上书了一场。
之所以会出现自己打自己脸的情况，究其原因还是北伐一事触及了南方士族们的核心利益。
但很快，张国昌便反水了，不仅收回了自己的上书，而且还开始公开反对北伐。
在张国昌表态要支持北伐之后，南方士族们找到了他，逼他反对北伐。
或许他也抗争过，或许他也争辩过，但最终还是未能坚持到底，没办法以他的能力若是失去了南方士族们的支持，他这个左丞相，必定坐不稳，无奈他也只能妥协。
于是，在张国昌高谈阔论的时候，李文纲才会选择一言不发。
等张国昌一番慷慨激昂之后，宣和帝露出了笑脸开口说道：“李相，你以为张爱卿说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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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纲苦笑，他躬身道：“回陛下，臣保留意见，此时若不北伐，等他日辽国国力愈发强大后，莫说北伐，就是守住镇北关，也难了。”
“机遇稍纵即逝，若不能及时抓住，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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