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九章,陈年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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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公子?喔不,现在理应是傅将军了,同喜同喜,恭喜升迁。”说着两人碰了杯子。
等傅梓新一饮而尽,六子拍着他的肩膀胡言乱语道,“他们都说你变了,或许你真的是变了,然而,我知道其实你没变,至少你对老大的感情从未变过,你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你骗不了我。
可惜,我只有一人老大,大人对她也是情深义重,更何况她本就是大人的未婚妻,于是,这辈子你们注定无缘,你也别太难过。
有时候爱一人人,并不是一定要得到她,她的心里业已没了你,而你的心里全数是她,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忘了。”
“你喝醉了。”傅梓新一手夺过他的酒杯,让人将他强制送去了洞房。
听完六子的话,不知为何任鸳飞心里有些闷得慌,傅梓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否认六子的话,也没有解释何物,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任鸳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跟了上去,迎面吹来的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心下有些恍然,又有些惭愧。
今晚六子的话,还有傅梓新落寞的眼神彻底让她心痛了一下,内心深处重新翻滚的那些暗涌,让她无法继续面对司徒君,她以为她需要找他谈谈,可是谈何物?
这是个问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些失魂落魄,周围掩映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楼阁,楼阁间忽明忽暗的灯笼,都有一种悲凉而肃杀的萧瑟感。
未等她走近,他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嘶哑,“还记得吗?”
前面的傅梓新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也没有说话,更没有看她,只是静静的坐着。
他声音有了几分陌生,是有多久没听到他说话了,才会以为如此冷陌,她暗暗咬了咬唇,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以前,你也喜欢这样静静的走在我的后面,一声不吭。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一辈子能够这样多好,只要我一回头,一人转身,就能看到你,看到你眼中都是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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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美,而是你生气了就对我拳打脚踢的真性情,开心了就前俯后仰的笑意,我想,要是后半辈子都能听到你这样的笑意,也许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我从州县归来后,却再也没有在你脸庞上看到过那种毫无负担的笑容。
再没听到过,你天真爽朗的笑意。
我在战场的时候才想懂了,那个时候,我们分开,不是缘于你不爱我,而是你心里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那是你的职责,是世俗观念的压力,让你不得不放弃。
你弱小的肩膀肩负不起一丝一毫的愧疚和自私。
分开的这大半年,我除了打仗之外,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有时候甚至临阵御敌,都是在想你为何会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傅梓新说完,目光悲切的看着她,沉默半响,还是艰涩的问出了心里疑问:“如果当初我父亲没有威胁你放弃我,如果我的未婚妻也没有对你撒谎说她有了我的孩子,你……你当初会不会就和我在一起了?”
半年沙场的时光,沉淀了多少心事,落在他嗓音上的话语,每一句都让人忍不住心悸。
“我……”
可一切都太迟了,现在说此还有什么意思?
任鸳飞刚要开口,忽的被他打断,“算了,你不用说了,你刚才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
现在的傅梓新终于变得成熟稳重了,他眉宇间的稳妥让她恍惚,她眼眶微红,张口道:“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不会那么难过对吗?”
傅梓新抬头看了她许久,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耿耿于怀了几年的答案,竟然真的只是自己家里的原因,可现在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
有些事情已经错过了。
可是错过的又岂止只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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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不错,有些事情了解了远比不了解更痛苦。”傅梓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薄凉,忽然他抬起头问:“对了,你选择他,是不是缘于你是他的未婚妻而已?”
任鸢飞一怔,这个问题她倒是没有想过,不过她确实是对司徒君一见钟情,于是未婚妻只是一人靠近他的借口而已吧。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也不全是。”
傅梓新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你什么意思?”任鸢飞有些懵了,她总以为这次傅梓新归来不是单纯的路过而已,而是带着某种目的,突然之间她再也看不清眼下的人了,一切都是雾里看花,模模糊糊。
“如果,你真的想嫁给他,我也不会阻止,只是希望你了解他,也许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身上有可能沾满了鲜血,你想过吗?”
“他既然能够成为柳叶山庄的庄主,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却又安然无恙,自然会有几分自己的手段,可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任鸢飞嗓音极低,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又能如何?一人男人,手上没有鲜血,也不会有地位,更能没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了解赤云将军是怎么死的吗?”
任鸢飞有些错愕,他提起赤云将军做何物?这和他们谈论的话题有何物关系?见她大惑不解,傅梓新站起来道:“皇上问司徒君,舌内长了一颗智齿当拔不当拔?司徒君道:智齿本身端正,自不必拔,但若有益健损,必拔之!”说完,傅梓新凝视着任鸢飞问:“你知道是何物意思吗?”
任鸢飞咬了咬下唇,眸子闪烁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抖道:“难道……这颗智齿说的就是赤云大将军?”
傅梓新举头望月,眸中点染了一丝清辉,“不错,正是他!”,说完口气颇为哭笑不得的道:“赤云将军战功赫赫,苦守边疆,本身他无罪,可是朝内有人借着他的名义犯罪,他便有了罪。皇帝问如何拔掉这颗智齿,才能不动声色,最大程度的减低损耗,你猜司徒君出了一个何物主意?”
任鸢飞紧握的手出了些许汗,眸色晦暗道:“我不知道。”
“他说:让赤云将军在与敌人的交战中故作受伤,宣称伤的极重,很可能就此亡故,制造军心不稳的局面,引诱敌人深入军营,来个瓮中捉鳖,然而,赤云将军也着实觉得这是一个好计,便听了我的劝告,接着我们便假戏真做,不仅杀了赤云将军,也把敌军诱歼了!赤云将军死后,军队并不知情,还以为我们还在故弄玄虚,趁着此机会,司徒君又利用一本账簿在朝堂上清剿余党!此事可谓密不透风,算无遗漏,清理门口,让皇帝坐稳江山,皇上掌握实权后,才赫然宣布赤云将军阵亡的消息,凡有不服者一律杀无赦!
事后,皇上三番五次的发出密函召他入朝为相,对于这件事儿,他有和你说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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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猛地抬头,一脸苍白,有些波动不稳的道:“此事当真?”
“我就了解他没有告诉你,于是,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你好好想想,他确实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又有治国之道,只要是鸿鹄终有一日会展翅高飞,缘于天空需要他,百姓需要他,皇上需要他,他注定为百事所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归宿吗?”
任鸢飞哑口无言的看着他,随即转头,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傅梓新却一把拉住她,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如何?还有何物是我不了解的?”任鸢飞见他这样,不由站下来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冲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现在就很冲动。”傅梓新叹口气,说:“也许他不告诉你,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有想好,毕竟此决定有些艰难。是直接问他,还是等他告诉你,我觉得你应该想清楚,否则,最后受伤的都只会是你。”
这是任鸢飞从未有过的在傅梓新脸庞上看到这样哭笑不得的表情。于是她也第一次这样心软顺从,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话音未落,她的脸业已红了,缘于她一向不习惯表达感谢或者叮嘱的话。
傅梓新别过头,装作没看到她窘迫的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歉疚与心生感触混合的情感,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令牌放在她手里,说:“要是有一天不开心了,想起还有我,千万委屈自己……”
她伸手刚要接过,双手却忽然在半空顿住,心中一酸,道:“这令牌……如此贵重,你还是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吧。”
傅梓新的手停在半空,不由有些尴尬。
任鸢飞极力收起那种心酸,嫣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了解我一向不喜欢欠着别人,尤其是你,要是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转过头,任鸢飞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眼睛酸涩胀痛,期间始终浑浑噩噩,以至于她是怎么回到红叶小筑的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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