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离开这家奇怪而诡异的医院，只要跑出去了，我就是安全的。
此时顾不得午夜不走向下楼梯的忌讳，我直接往楼下就跑。
这是四楼，我要数好，往下跑三层就是一楼，不管看见何物，决不能往下多跑一层，因为再往下就是负一楼。
后面有越来越急促的皮鞋声音，他在后面追赶我。
负一楼的中间是停尸房，晚上，彼处所有的出口都是紧锁着的。
我跑得越来越快，呼吸也开始紊乱，五脏六腑都快要不堪重负，我以为我快要死了。
前胸犹如猛地塞进了大团棉花，透不出气来，心跳得怦怦响。
……
三，
二，
一。
正要迈出步子的腿刚抬起来，背后大力一扯，我全身都往后仰起。
一只冰凉的大手拖着我在走道上前行。
他前行，我后退。
我忽然感觉自己浑身都像一滩软泥，一点劲儿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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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胸有一股热灼灼的恐慌，在一上一下地洗涮着我的肠胃，把我的五脏六腑都刮得空落落的。
我软绵绵地拾不起个自己来，也没有挣扎的力气。
还是那道门，还是那间病房，刚一进门，后背的力道陡然消失。
第一眼，我只看见旁边床上的男人依旧全无动静，就像是睡死了一般，我刚才撞在门上那么大的动静他竟也没醒。
我转过身来，发现第一眼的不是何医生，而是那个坐起来半靠在床上的女人。
此女人正是那天，我在戈雅的客运巴士上看见的那个女人，此时，她虽然是坐起来的，但却双目紧闭，眼角有泪的样子，像是在沉睡，又像是业已清醒的。
女人的床边，有两双鞋，一双是软底的拖鞋，一双是高跟鞋，鞋跟不高，然而又细尖，走在路上声音一定很响的那种。
而此时，伴随在她身上的黑影子，亦不知所踪，女人肚子上大半的衣服都被掀了起来。
中秋的夜里，还是有几分寒凉在，那布满妊娠纹的圆肚子，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
“你……”
穿着白色大褂的何医生见门外的人竟然是我，似乎惊诧了一瞬，就连语气也微微一滞。
他双目微含，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一线，里面跳跃着的百般情绪都在一瞬间归于平静，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来，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来做何物？”
这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相比较以往的温柔低语，这一次，他的声音仿佛远在千山之外，其声，其人，即使近在眼下，都好似虚无缥缈。
就像一阵烟气，犹如风一吹，就会散了。
“那医生在做何物呢？”我心有所觉，只是那时还不懂得理应如何处理眼下的窘境，于是只得一如平时般，看似乖巧，实则咄咄逼人地询问，更何况我还抬头看向他，以一种不容许回避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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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我，我想他也许是不想理会我，也许是不愿意回答我。
看向眼下这张脸，模样还是如以往一般，非常的俊逸潇洒，眉目之间都带着一种常人所没有的正气凛然。
只是如今，这双眼之中，多了一股从前没有的狠劲。
缓了一会，他忽然一身长叹，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揉，试图找回以往的相处模式。
自讨了没趣，我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来下，遂悻悻地回答他先前的问话道：“这天睡到后半夜，我听见一阵动静，被吵醒过来，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有个何物东西，它来回地动，我越听越怕，拉了两回床头边的铃，也不见医生过来。我心里害怕，就想出来找你，可你也不在办公室，我不敢留下，只好到处跑，到这一楼时，恍惚见你在此地，我想过来看看是不是你。
他软下表情，既温柔又无情地凝视着我，好像是说再给我一次机会，遂继续等待我的回答。
可我在门后头看你时，也你不知在做何物，我不敢叫你，刚才，是有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道此地，我顿了一下，忽然觉得后背毛凉，回头一看，后面是空荡荡的楼道，乌漆墨黑，犹如一张会吃人的嘴。
看出我的害怕，何医生举起手将我带起来，又将我身后的门关上，这才转过头来。
“有个何物？”
“刚才，是有个东西，我不了解是什么，它问我好听吗，然后狠狠的推我撞到门上，然后就被你发现了。”
我无奈摊开手看着他开口说道。
何医生不置一词，表情仍然是那幅比日间凶狠不少的样子，看不出来他信还是不信。
何医生缓了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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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先站在旁边别动。”
“嗯，好。”
他再次走向床上的女人，接着把手放在女人肚子上方十厘米左右的高度，一股黑黑的烟气从女人的肚子里被慢慢抽离出来。
“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医生转过身来冷冷看我一眼，眼里带着浓浓的死气。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缓了一会，孕妇肚子里的黑气几乎要抽离干净了，里面业已没何物黑气再溢出来了。
理智渐渐回笼，怕他再发脾气，我只敢轻轻地试探着问。
“你是什么人？”
很奇怪，为何我先前见过的何医生，明显只是个再正常只不过的普通人，难道是我太大意？
不，这肯定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的何医生，甚至，这都不是之前与楚教官一起呆在病房的何医生，即使是同一人皮囊，可是里面待着的意识，不一样了。
当然，不是因为我偏见，而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月出皎兮，劳心悄兮；有意变化，君莫笑兮……你是，狐王？”
“呵呵，你认出来了，但你记住，我不滥杀，但这并不代表我脾气好，你最好闭嘴。”眼下披着何医生皮囊的狐王头也没回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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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在做什么？”
“她肚子里有个鬼胎缠身，倘若不给她抽出来，这孩子生来也是个死孩子，徒惹人伤心罢了。”
他平和地回答道。
“鬼胎是何物？”
我小心地问。
“前世欠债没还，于是如今身怀横死的恶鬼，恶鬼前来替人讨债。至于做何物，我应当没义务同你解释这个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回过头来看我一眼，那眼神当中，仿若冰天雪地的旷野里，独生出的一株老树，壮硕又孤独，其间斑驳，苍老而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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