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倒是忠心可嘉,”信长慢悠悠的开口了,“既然有这样的志气,那就不必出嫁了吧!”
说完这话,信长拽过马头,双腿一夹马腹,迅速往京都町中而去。随侍的中川重政和津田盛月兄弟俩连忙跟上,然后是在场的马廻众众人。佐胁良之意兴阑珊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就连石谷赖辰,尽管没有那么矫健的脚力,也迅速和我们拉开了距离。遍布着尸体的路边,一下子只剩下了我、秀景和小夏三人。
“小夏,你这是如何了?你都18岁了吧,早到嫁人的时候了,却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对良之殿下有什么不满吗?”我严肃的对小夏说。
就我的想法,让小夏嫁出去,从征战中解脱出来,对于她是一种幸福。以佐胁良之的性格和对小夏的爱慕,一定会好好的对待他的。唯一可虑的是他的性格比较冲动,所以才会有历史上由于协助长谷川桥助进行私斗而被放逐的事。但是现在有我在了,以我对他的影响力,应该能够阻止事情的发生。
可是小夏并不领情。
“主公……您……您何物都不懂了!”她带着泪大声开口说道,然后抽噎着跑走了。
“这都是如何了!”我惊愕的望向秀景。
“兄长,我倒要问你呢……难道兄长看不出来?她一向是那么倾慕兄长的呀!”
“倾慕,怎么会这样?”我的确感到十分惊讶。
对于小夏,我一开始就是当妹妹看待的。而小夏对我也一直极为关心,原本我认为这是出于对吉良家的效忠,因为从我来时她就这样了……哪里了解小夏竟然是那样的心情!
“原本以为兄长是另有考虑,没念及兄长……”秀景摇了摇头,“想起当初在土佐追赶兄长、第一次和兄长见面之前,母亲大人和我提过,说是委托了小夏侍奉兄长。难道小夏没有和兄长提过这件事情?”
我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侍奉,是指……作为屋里人吗?”
秀景轻微地点头。
“如何会是这样?如何会……”我喃喃自语着。
努力的想了想,当时小夏的确说过侍奉之类的话,而且神色有点羞涩。可是,我一直以为侍奉就是指家臣对于主家的效忠。在现代日语中,此业已是个半死亡的词,一般只见于历史中的描述,取而代之的是意思弱化了不少的“照顾”等词汇。我哪能知道,这个词在这时代还有其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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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时代之沟”吧。
对了,当初我还教小夏唱了一些现代歌曲,其中的不少内容在现代的确很平常,可是在这个时代,似乎是比最大胆的和歌还要露骨的挑逗啊……
心情一下子烦乱了起来,而周围的血腥气,让我感觉更加不舒服。
“不管怎么样,先回去吧!”我大声说,自顾自的大踏步离开。秀景叹了口气,跟上了我的脚步。
回到宿屋时,已经临近日落时分。听说小夏已经归来,更何况进了屋子关上了门,我们就没有打扰她,以免再破坏她的心情。晚饭的时候,小夏也没有出来,我回房间叫她时,却发现拉门的挂钩从里面挂住了。
有点不好意思的隔着门叫了两声之后,见没何物反应,我只好离开。
然而到了休息时间,房门却仍然被关着。这让我和秀景为难了。由于宿屋屋子有限,小夏是和我、秀景住在同一人屋子。这业已算是额外的照顾,其余母衣众、马廻众和侧近众都是五个人一间的。小夏关住房门,我和秀景就没地方住了。遂我俩干脆主动加班,和佐胁良之他们五个人一起侍卫在信长里屋外面的房间。
佐胁良之正默默的喝着清酒,见到我进来,他只是用眼角扫了我一眼,通通没有以往的亲热。我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并没有往心里去,也没有打扰他。
等我靠着墙壁坐下,他却忽然把酒碗往地板上一顿,压低嗓音含怨追问道:“喂,景次郎,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夏就那么讨厌我藤八吗……还是你有其他的打算?小夏一向是极为听你的话的!”
“这……”我迟疑了一下,“小夏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是我对不住你……”
“你……混蛋!妄我藤八还把你当生死朋友!”佐胁良之气愤的叫着,举着拳头就要砸过来。其他四个人连忙拉了他一把。
“藤八,主公眼下正休息!”岩室重休低声呵斥着提醒道。
“良之殿下,你可能误会了……”秀景连忙小声向佐胁良之解释其中的缘由。
听了秀景的解释,五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极为精彩。尤其是佐胁良之,要是不是在信长卧室的外间,恐怕冲过来好几次了。但是,在清楚整件事情后,他重重的喘了几次气,倒最先平静了下来。
“原先我就有所怀疑。在准备向小夏提亲时,还特地征求过你的意见,结果你大力的鼓励我……你也真是……”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又挥了挥拳头,“哼,真是太可恶了!景次郎,你这家伙记着,这天你欠了我一顿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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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我没弄清状况。”我唯有低头认罚。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今天主公颜面受损,业已说让小夏不必出嫁了……恐怕你俩的事不会那么容易。”佐胁良之叹了口气。尽管小夏拒绝了他,但他明白了原委后,却替小夏担起了心事。
“我并没有娶小夏的打算,”我摇了摇头,“我当她是妹妹,希望她幸福……此时还希望可以尽量照顾到她的想法。然而我没念及她竟然……真是让人头疼啊!”
“你这家伙……真不了解是如何想的!”佐胁良之一脸的不以为然。
“秀景殿下的想法,的确令人难以理解。”加藤弥三郎也摆了摆手。
我苦笑了一下。他们的想法,我知道得极为清楚。按照此国家此时代的观念,女人的想法并不是一定要照顾到的,而兄妹通婚并不是何物禁忌的事情,只要不是亲生的就可以。但是,我毕竟生活在现代中国,有些观念始终难以精进。以我的认知,当男的对MM说“只把你当妹妹”时,无论是否真心话,都意味着不可能在一起,就跟MM们和你说“你是个好人”之类的话类似。妹妹宣言和好人卡片这样的东西,可都是一击必杀的终极奥义啊……
一人晚上就这样捱了过去,而第二天正是信长觐见将军拜领官职的日子。我们七个人由于值夜的关系,都留在了宿屋。当我和秀景准备回房休息时,发现门仍然关着。这让我很有些挂念,因为小夏向来是起得很早的。另外,她昨天的晚饭也没有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夏,小夏!你没事吧?”我拍着门喊道。
一声轻响,挂钩被取下了。小夏打开房门,面无表情的躬身一礼,接着回到最靠里的苇席上,背对着我躺下。
我和秀景对望了一眼,从他的脸上的困意,我可想见自己的脸色。估计他看我也是一样,两人不约而同的打定主意先睡一觉再说。
……,……
织田信长的幕府之行非常顺利,而授予的官职果然是从五位下弹正少忠,可见石谷赖辰在幕府中还是有一些能量的。
在我和石谷家联姻后,石谷赖辰的立场多少总会向我们倾斜,至少能够让本家及时的了解到幕府的几分动态。对于信长来说,他当然乐见其成。
由于他的“热心”和“好意”,我们回到清州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石谷家的菜菜就被接了过来。为此信长还特地送了我一间宅子,正好和之前一起练兵的、同为侍大将的池田恒兴比邻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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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这样的态度,让不少人都极为嫉妒我。一下子得到房子和妻子,在他们看来,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更何况,在与石谷家联姻之后,与京都方面的外交,将不可避免的要借重我的关系。此关系的终端,甚至可以延伸到美浓国,可以想见,我在本家的地位肯定会因此而提高上一截。
但是我的心里的确很烦。自回到清州以来,小夏尽管照常和我在一起,却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保持着令人担心的沉默。我让她和我一起迁移到新居,她却坚持留在酢菜屋。而在随后的婚礼上,她也没有过来参加,我试图寻找小夏的身影,结果只看见秀景一人人。看见我投过去的询问目光,秀景摆了摆手,指了指酢菜屋的方向。
我知道,小夏心里还是极为不痛快。
事情走到这步,我忍不住感到一阵失落。我不了解她何物时候能恢复。更何况,即使我现在横下心来娶小夏,也必须先过信长那一关。信长一生最反感的有两类人,一是不服从的,例如浅井长政父子;二是没能力的,例如后期的林秀贞和佐久间信盛。对于小夏的当众抗命,现在他还在气头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打发了那些同僚,我心情郁闷的回了主卧间。石谷菜菜跪坐在榻榻米上,她业已换下了婚礼上代表纯洁的雪白丝绸礼服和头罩,身着深红色绣金描银的鹤纹繁花吉祥衣。可是,在昏黄的清油灯光之下,看着她那涂得惨白的脸,还有殷红如血的唇丹,我怎么看就如何别扭。我倒以为,她最适合的服装是前清官袍,然后一跳一跳的扮演僵尸。
我自顾自的摘下乌帽子,就这样背对着她和衣躺下。过了好一会,身后传来带着怯意的嗓音:“殿下,请……请随便说点何物吧。”
“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回头。
“妾身一人人来到尾张,实在有些害怕,还请请殿下多少体谅一些……”
她的声音非常清脆,甚至还带着一丝童音。我转过头去,发现她确实显出了紧张的神情,而看到我扭头望过去了,她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毕竟只是十四岁的孩子啊,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份和陌生的人,自然免不了会焦虑。
想起她的年龄,我心里一软。叹了叹气,我安慰她道:“尽管这桩婚事极为仓促,而在下的心情也很迷茫。然而,既然来了,就请你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安心的住下来吧!”
石谷菜菜咬了咬嘴唇:“可是,不是殿下对妾身……然后才委托织田国主,向妾身的兄长求亲的么?为此兄长还拒绝了长宗我部家的人……难道殿下对妾身,就没有……没有一些怜惜吗?”
哦,石谷赖辰居然是这样和她解释的?那我杀谷忠澄的事呢?想杀他灭口的事呢?他献上妹妹乞命的事呢?织田信长威胁他的事呢?
我忍不住哼了一声。此石谷赖辰,还真会掩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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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在取笑妾身吗?!”听到我的轻哼,石谷菜菜以为我正取笑她的自作多情,她又是心痛,又是羞愧,总算嘤嘤的哭出声来。
“好了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要哭了吧。”
“是殿下太冷淡了……可是来到此地,是妾身要求的吗?”石谷菜菜边哭边说。
“我也没有要求啊!我只是想报仇,谁了解会招来你这个小僵尸?”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本来心情就够郁闷了,她还哭个不停,并且自以为是的以为是我先追求她,接着又冷落她,好像一切都是我的不对似的。这都何物事啊!
“真过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太过分了!”听到我这么说,石谷菜菜伤心气愤之极。她伏到了身旁的被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耳边全部是她孩子般的哭声,让我的心情更加烦乱。我以为实在待不下去了,一把拉开了房门,穿着黑色的婚礼服和木屐就摸黑往酢菜屋而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於加听到我的换门声,连忙打开了大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哎呀,真的是殿下!还以为听错了呢……”她提着灯笼,侧身站在门边,把我迎进门去。
“小夏还好吧?”我问道。
“已经睡了……话说回来,今晚是殿下的婚礼吧,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天亮了再来不是更合适吗?夫人呢?”於加几步赶到街中,往我过来的方向张望着。
“她没来。”我抬脚就往屋里走。
“这……殿下怎么能把夫人一人人留在那边!”於加连忙扯住我的衣服,口中扑哧一笑,“是不是夫人不愿侍奉?殿下,夫人年龄还小,不妨体贴几分哦。”
“就别提她了。”我郁闷的拉开了於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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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殿下这样子,很让人不放心啊,”於加想了想,下了决心,“妾身现在就过去,先拜见一下夫人吧。”
“要过去你尽管过去,我先回房休息了。”我丢下了这句话,然后就回了我们以前的屋子。
躺在苇席上,原本以为於加会很快归来,可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屋门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我不禁担心起於加来,这么迟出门,会不会遇见何物事情?作为侧室,到了那一面和石谷菜菜相处得如何样?然后,耳边似乎又尽是她伤心的嚎啕大哭声,让我怎么也无法入睡。
静下心来想想,在这桩婚姻里,石谷菜菜比我更加可怜。我是只有唯一的选择,而她却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之前的长宗我部家也好,现在的我也好,她都只能遵从别人的安排。更何况,她现在只有十四岁,和利家家里的阿松一样。然而阿松从小就和利家在一起,两人的感情非常亲密;石谷菜菜却不得不来到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生活在一起。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她会按照原本的历史嫁到长宗我部家,这对她来说可能更好一点吧。和我此没有领地的侍大将比起来,元亲是大名嫡子的身份,虽然目前在家中的评价很低,年过二十甚至还没有过初阵,然而我了解,他其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说不定,我真该对她好一点,即使是为了家中的和睦。作为正室,对于内部的家务,她会有不小的发言权啊……
我差不多就这样躺了一宿。等到天色刚亮,我立刻起身,前往新居去探望於加和石谷菜菜两人。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我却发现於加正迎面走来,手上还牵着一人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女孩眉目如画,穿着黑色紫苜蓿纹的和服,神情和於加极为亲密,好似一家人的模样。
“於加,这是你家的何物人吗?怎么以前从没有听你说过?”我惊愕的追问道。
於加却显得比我更加惊讶:“殿下……这是菜菜夫人啊!”
这是昨天的那只“小僵尸”?我几乎不敢相信。
“……你怎么又换衣服了!”愣了不一会之后,我只好这样开口说道。
女孩听我这么问,把头一低,就要躲到於加的身后去。
“新婚夜过了,当然要换上常服啊,”於加扑哧一笑:“说起夫人,还真是粗心呢!妾身过去时,脸庞上还是涂着脂粉,难怪殿下会不满意……哎呀,既然换下了礼服穿上吉服,就应该想起把妆容卸掉的吧!”
“又没人告诉我……”石谷菜菜在於加身后低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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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夫人不用挂念,殿下其实是很温柔的人……”於加笑着把她推到我的面前。
“可是,於加姐姐……殿下好像很讨厌我,还说我是小魔怪……”在於加的动作下,石谷菜菜勉强走到我跟前,一边还很委屈的向於加告状。
“哪有的事。看殿下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就说明是在挂念夫人吗?”於加一边安慰她,一面向我打着眼色。
发现她和於加相处得这么好,我意外的感到欣慰。於加固然是善解人意,她至少也不难相处。本来我趁早过来,就存着道歉的心思,这时也就顺势道歉了:
“好吧,昨日是在下不对,胡乱说了几分过分的话。”我稍稍欠身,“清州是个很好的地方,以后就请安心住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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