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紫海文学

—— 第13章 ——

北方有雪 · 纵虎嗅花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舒适模式 熄灯
暑假是漫长的。

车辆到处跑,公交里挤满了人。每天,城市醒得都早,炸油条的,蒸包子的,热气腾腾扑了顾客一脸,随后,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往不同的方向去。

贺以诚带着展颜,到有外教的培训班补英语,外教是澳大利亚人,体味很重,他叫fill,展颜最开始不好意思张嘴说英文,上了两周的课,放开了些,但她那一嘴乡音是难改了。

在此地补习,贺以诚着实没办法天天送她。

他很忙,当年,辞职后先去的外企,做过市场部,干到项目经理。等下岗潮处露苗头时,他接手了一家建材企业,转制后,成为私企,贺以诚很快凭着天生的经商头脑,盘活了公司,九十年代后期,建材家居市场远不够规范,但贺以诚嗅到房改商机,九八年这年,公司尝试推出概念馆模式展示产品,一切刚起步,贺以诚常常顾不上吃饭。 ​​​‌‌‌​​

“颜颜,我得出个短差,这几天的课让哥哥带着你去。”贺以诚要去北京考察,家中,林美娟又不在,他请贺图南的奶奶过来看顾孩子们几天。

展颜听贺以诚要出差,不懂那是什么,但他一走,她就得独自面对贺图南,她甚至有些希望培训班也有宿舍。

城里的一切都很稀奇,她以为时间不够用,要学的太多了,所以,展颜每天下了培训班,回家也是在屋里学习,她用功的程度,令人咋舌。

贺图南以为她对学习,有种饥饿感,同一屋檐下,他几乎看不到她出房间,但隔着门,隐约可听到展颜读英语的嗓音。

他站门外听过几次,那发音,真够糟糕的,可她每天五点半准时起。贺图南班里有乡镇来的同学,他发现,展颜和他们很像,格外能吃苦。 ​​​‌‌‌​​

奶奶临时住进来了。

“吃豆浆油条,还是包子米粥?”奶奶在夜间就要问第二天的早饭事宜,贺图南永远是随便,展颜见老人问得认真,觉得不选一个,太辜负她的心了,她说,“我想吃油条。”

“外头那老油不知道炸了多少遍,不好,明儿我给你炸。”奶奶居然会炸油条。

展颜却不好意思了:“太麻烦了,买着吃吧。”

“不麻烦,”奶奶摆手,“你们长身体呢,要吃好,吃健康。”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
展颜以为奶奶很像王静的奶奶,可又不一样,她没有硬硬的发黑的指甲,胸前也没有脏兮兮的围裙,她有的是一头整齐的、花白的头发,真丝花纹短袖,笔直的长裤。


“你很会给奶奶找活儿。”贺图南靠在过道,脸很冷淡。

奶奶吃完晚饭就下楼散步去了。

展颜说:“奶奶希望我们选一个,做饭的人,最不希望别人说随便了。”

贺图南若有所思点点头:“看来,你经验不少。” ​​​‌‌‌​​

过道的灯,幽昏不明,贺图南的声音也不够明朗,展颜沉默不一会,说:“我不是有意想使唤奶奶的。”

她觉得应该尽快结束对话,问道:“我能用你家电话吗?”

贺图南皱眉:“你又不是从未有过的用,你说能不能?”

在乡下,打电话是奢侈的事情,展颜来之后,也只往家里打了两次电话,给孙晚秋打了一次。

没好打长,每次说个三五分钟就挂了。 ​​​‌‌‌​​

她迟疑几秒,又问贺图南:“我看街上有电话亭,那里也能打电话?”

贺图南这才想起来,她问题不少,问人话时,有点懵懂,但又很专心,像请教不会的题目。

“能,买电话卡就能用了。”

展颜问到这,不问了,她手里有钱,贺叔叔给的零花金钱,平时花不着,她琢磨着以后买张电话卡去街上打,站那小亭子里,又沉寂,又方便。

“谢谢你。”她每次道谢,都要加个“你”,让人觉得,心特别诚,“谢谢”说的煞有介事,贺图南想笑,他问她: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

“有钱吗?”

“有。”

“哦,”贺图南眼波流动,目光似暗火,“你贺叔叔给的?”

明知故问,除了贺以诚,天上掉金钱不成?

可现在贺以诚不在家,林美娟也不在,有些话,贺图南早想试探她了。 ​​​‌‌‌​​

说着,她自己都害臊,现在算何物?算贺叔叔做慈善吗?

提到金钱,展颜才有了些不自然:“我长大工作后,会还贺叔叔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贺图南靠在墙上,头微仰着,双目再往下看她,成了狭长的一片阴影。

“你怎么认识你贺叔叔的?” ​​​‌‌‌​​

瞧这话问的,犹如他跟贺叔叔没何物关系,展颜没回答,反倒问他:“贺叔叔不是你爸吗?”

“对,如何?”

她想了想,说:“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认识你爸的?”

贺图南一脸正经:“对哦,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爸的?”

展颜实话实说:“他跟我妈是老朋友,我妈生病,贺叔叔帮了很多忙。”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

贺图南双目闪烁不定,他笑了笑,对她说:“学习去吧,等着以后好还钱。”

展颜猛得抬头:“我说到做到。”

贺图南本来都要走了,他侧过身:“有些东西不是用钱算的。”

夜里,雷电大作,展颜惊醒,拉开窗帘正好瞧见一道闪电直直劈开墨色的天幕,城市高楼的轮廓,像尖戟。不久,雨点噼里啪啦砸到玻璃上,她开了灯,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月经到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小肚子酸酸涨涨的,油条没吃几口展颜就吃不下了。

雨变小了,可还在下。

公交车上,有人抖着淋烂的报纸,给旁边的人看:“瞧瞧,还他妈跌着呢,这三伏天里头,我这心倒凉透了。”

“你这就怪不得别人了,现如今得买什么?科技股啊,只要跟何物互联网沾边儿那就是牛股!” ​​​‌‌‌​​

“你那综艺股份也不行呐,上个月月底冲到六十六了,不照样暴跌?”

车里一阵哄笑,有人说:“综艺以前是倒腾服装的!”

展颜看过去一眼,不了解说的什么事。

“他说的是股票。”贺图南开口,这个夏初,美国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炸死了我们的记者,沪指一路下跌。

等到六月,b股印花税降低,人民银行降息,大家的信心又回来了。
接下来更精彩
​​​‌‌‌​​

展颜则一下想起跟爸一起进城看妈的那次,公交车里,人山人海,她记住了“龙头股”,可股票是什么,她不懂,她想起元旦的事,出神的看着车窗,玻璃上的雨,蜿蜒下去,像泪水。

贺图南这个暑假,一门心思研究股票,家里订了财报,他手里有点压岁金钱,正好用上。本来想拉上徐牧远,可他卖笔记赚的那点儿钱禁不起赔,只能放弃。

只不过半年单一人月,看妈的事,渺远得像小时候了。
贺图南发现,他说完股票后,展颜的神情就缓慢地变了,有些忧伤,双目雾蒙蒙的。她又没炒股,赔再多也赔不了她,她这是如何回事?


他始终盯着她,等展颜稍稍别过脸,贺图南立刻收回目光往窗外看去。 ​​​‌‌‌​​

下了车,展颜觉得肚子不舒服极了,她一路忍着,底下黏黏糊糊往外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何走这么慢?”贺图南在前面撑着伞,驻足回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展颜冲他抱歉笑笑,脸色有点苍白。 ​​​‌‌‌​​

她背著书包,去五楼上课,贺图南就在一楼麦当劳看报纸杂志。九九年的时候,能吃一顿麦当劳,是很洋气很有面子的事情,这对贺图南来说,习以为常。

两小时的课,对展颜来说无比漫长。

她来找贺图南时,他坐靠窗位置,眼下正纸上写写画画研究着财经期刊。

“下课了?”他抬眼发现她,挪走包,示意她坐坐。

外面雨又大了。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

展颜用的劣质卫生巾,家里带的,又厚又闷,背胶死死黏在内裤上,一扯,棉花就出来了,剩一层塑料如何也抠不掉。即便是这样,她也不舍得换,上头垫了纸,纸透了换纸。

血不知什么时候弄到了裤子上,又顺着腿根,从容地往下流。

她耳朵滚烫,书包半耷拉着挡下臀部。

贺图南见她傻站着,眉毛动了动:“等雨小点儿再走。”

“我想现在就走。” ​​​‌‌‌​​

贺图南一副你真够难缠的表情,他起身,把杂志收进书包,要了份炸鸡腿给她,他了解她家里穷,所以可能格外喜欢吃油炸食品。

展颜一点胃口也没有。

“书包很沉吗?”他上下扫她几眼,伸过手,让她把书包递过来。

展颜不肯,她慌慌说:“我自己背。”

“那你倒是背好啊,松松垮垮,都快拖拉到膝窝了。”贺图南不耐烦道。 ​​​‌‌‌​​

展颜像是没听见,贺图南耐心告罄,伸出手,一把将书包撸了下来,展颜跟他抢:“真的不用。”

她尽量压低了声音,奶奶说,这淌的都是脏血,身上来事时,不能去人家串门,也不能去参加葬礼,规矩不少。展颜想反驳奶奶,可奶奶会骂人。

她初潮时,赶上妈生病,没太多精力管她,身上淅淅沥沥来了十多天,才让妈了解。

“你到底如何了?”贺图南搞不懂她在矫情什么。

店里顾客不多,展颜镇定说:“我裤子脏了。”
好书不断更新中
​​​‌‌‌​​

她不舒服,不想来上课的,可贺叔叔花了金钱,花了钱却缺课,她不能原谅自己。

贺图南很快了解了她是如何回事,他是高中生,已经知道不少,他在知道的那一刹那,颇为不自在,他把书包还给展颜,问的轻飘飘:“不知道这天那?”

展颜抿嘴先是摇头,又点头:“了解,只带了卫生纸。”

贺图南对她简直不知说何物好,她家里穷,他知道,但如何穷又傻呢?既然知道,居然只带卫生纸。

她一点卫生常识都没有。 ​​​‌‌‌​​

“坐这等我一会儿。”他说。

先是问前台要了杯热水,贺图南撑着伞,跑了出去。

展颜没坐,她怕弄脏位子,一转脸,看见少年的身影在雨中掠过,他的球鞋,一脚踩到水洼里,溅起的水珠,似乎都要蹦到双目里来。

她等了十分钟左右,贺图南又跑归来了。

他双肩淋湿了,把一人黑色塑料袋塞她,冷冰冰说:“这个总会吧?我可教不了你这个。” ​​​‌‌‌​​

说完,指了指卫生间方向,“快去。”

门外,站了几个相熟身影,贺图南无意瞥到,发现宋阿姨的女儿宋如书也在里面,她是唯一和他同小区的校友,贺图南忽然意识到何物,他抓起书包,往卫生间走去。

数个学生,嘻嘻哈哈进来点餐,一边掸衣服,一边骂鬼天气。

贺图南在拐角处听得清清楚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精彩继续
​​​‌‌‌​​

等展颜出来,他拦住她,说:“店里碰见同学了,你先走,现在直接走出去,在站台等我。”

展颜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看看他,像在思考什么,轻声说:“次日我自己来吧,我了解如何坐车。”

贺图南闻言,本来朝宋如书数个方向张望,他调转目光,注视着展颜,碍于旁边有过来上卫生间的人,压低了嗓音,非常强势地开口说道:

“不行,我答应了爸爸送你。”

“等贺叔叔回来,就说你送了。”展颜出了个主意。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贺图南微微低头,抬眼看她,展颜不了解他离这么近做什么,她有种错觉,贺图南的睫毛要扇到自己脸上来了。


“你可真会撒谎啊。”他嘴角朝下,哼了一声,听到那边同学们说话声又大几分,意味深长看展颜一眼,自己倒先过去了。

展颜略等不一会,从拐角出来,她没看任何人,背着包,径自往门外走。

“你们看那女生,好漂亮的……” ​​​‌‌‌​​

宋如书被同学碰了碰胳膊,她发现展颜了。漂亮的人,总是能被人一眼发现。

宋如书一点都不像她妈妈,她随爸爸,皮肤黄,双目小,脸又很大,她一度为此懊恼不已。因为,从小到大,所有见过她妈妈的人都会说,哎呀,你没随你妈妈。

妈妈是美人,做美人的天生会撒娇,一开口,男人就会迁就她。好像美人也总是比别人更容易得到些何物,宋如书从小就懂了此道理,她看着妈妈,为此羞耻,又因此而格外争强好胜,发愤图强。

她得证明,女孩子要靠成绩说话。

美人的太阳从不往她身上照,她也发不出那种光。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

对于长得丑的女孩子来说,中学时代,注定是无人问津的。

宋如书凝视着展颜纤细袅娜的身影,她抿抿嘴:着实很好看。

她下意识去找刚打了招呼的贺图南,他没抬头,在翻杂志,她忽然一阵庆幸:她就了解他才不是那么肤浅的男同学。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周四晚九点。 ​​​‌‌‌​​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换一批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清江鱼片清江鱼片迦弥迦弥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季伦劝9季伦劝9玉户帘玉户帘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商玖玖商玖玖皎月出云皎月出云普祥真人普祥真人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夜风无情夜风无情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东家少爷东家少爷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笑抚清风笑抚清风绿水鬼绿水鬼武汉品书武汉品书千秋韵雅千秋韵雅真熊初墨真熊初墨喵星人喵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