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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第84章 ——

北方有雪 · 纵虎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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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是极为好的下属,机巧,有眼色,不少事情不需要贺图南怎么挑明,她就能领会,这种人无论到哪儿,都是让人喜欢的。贺图南发现她身上那些锋芒都高明地藏起来了。



两人在一块儿吃饭,一直都不太讲究,都习惯了,往苍蝇馆子一钻,要点卤菜,小炒,配上烧饼米饭什么的,就够了。

有应酬的时候,贺图南带上她,两人也很默契,他此人能屈能伸,西装革履的模样又有型又帅气,挺能唬人,孙晚秋觉得贺图南此人蛮神奇,环境要他什么样,他就能配合出什么样,该雅能雅,当俗则俗,她很能理解展颜忘不掉他,但内心深处,并不认为展颜能驾驭得了贺图南。

这回,找了家川菜馆,孙晚秋说贺总不是不能吃辣吗?她是无辣不欢,小时候太穷了,家里没什么菜,就只能狂吃辣子,反正地里辣椒随便长,长成小尖椒,红的,绿的,烤了吃,切碎了拌芝麻油吃,吃的从喉咙眼到胃里心头,全都着了火,嘶嘶吸气,淌眼泪,一顿能干掉三个大馍。

“你不是喜欢吃辣吗?我请客,当然要照顾客人。”贺图南很绅士,他对女人该有的礼节,一点都不少。 ​​​‌‌‌​​

暮春时节,白天变长了,黄昏跟着温柔起来,烧出灿灿的晚霞,映得车啊,人啊,全都红彤彤的。

两人捡一人靠窗的位子坐,孙晚秋在他跟前,也没何物形象可言,菜一上来,边吃边问:

“贺总想跟我说何物?”

贺图南要了个清淡的山药炒木耳,不放辣,应酬之外一滴酒都不沾了。

“孙晚秋,当初我找你,你也没如何问就跟着我干了,我得感谢你的信任。”他倒了点茶水,跟她碰了碰杯。 ​​​‌‌‌​​

孙晚秋说:“我这不是觉得贺总是聪明人能挣大钱的吗?再说,年关那会儿工地也不太好,我想就拼一把吧,反正跟着谁都是干,大不了,呆这儿没戏了,我就去南方打工。”

“东南沿海的工厂,现在不好找活,次贷危机对出口加工为主的企业影响最直接,他们始终接的都是欧美的订单,欧美一旦出问题,国内也好不了。”

世界真奇妙,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这样的,孙晚秋小时候,以为大家都各过各的,村里人种自己的地,城里人上自己的班。中国过中国的,外国过外国的。

“我不走,我跟着你干的好好的,走什么?其实,我到现在也没闹懂了你为何物放弃投行的高薪,跑归来干何物,”孙晚秋狡猾地瞥他一眼,“我越界问一句啊,不会是为了展颜吧?”

贺图南说:“我回来,自然是考虑过的。只是凑巧,赶上次贷危机影响到房地产,不过也是机会,林叔叔的集团,我是等到他实在兜不住了才出手的,他手里那块地,挨着北区,本来是没何物希望可言。想盘活他的集团,只有一人法子,就是等政府城改,这块地才能值钱,没有政府的规划,北区不会有何物价值的。现在融资困难,房子不好卖,我也只有从城改这块儿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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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晚秋心中暗道,贺图南正如所料是条狼,等猎物奄奄一息了,才露爪牙,一口一人林叔叔,不还是收了他的集团?她苦恼自己没这样的眼界,不懂金融,也没贺叔叔这样的爹,能帮衬一把。


孙晚秋咬了咬筷子:“政府也是第一次搞拆迁,你不怕砸了?你怎么知道政府会拆北区呢?”

“老城旧了,已经跟不上城市大规模扩张发展,北区连接新老城区,是咽喉位置,政府一直想拆迁,但苦于没人接手,有人接手了,大家一起摸着石头过河,水有多深,得趟过去才知道。我没十足的把握,但既然政府未来规划在此,定位清楚,房子肯定是不愁卖的。”

“所以,你特地等美国那危机回来?你们搞金融的,是不是提前就知道点什么?”孙晚秋心想,搞金融真他妈挣钱,啥玩意儿都没有,都没见,就把金钱挣了,老农民一辈子也不会了解金融是个什么东西,想都想不到。

孙晚秋觉得贺图南在香港,挣钱大约像摘枣子,一棍子夯下去,滚一地都是,太多了,如何都捡不完,手脚并用地抢。 ​​​‌‌‌​​

她都想去搞金融了。

贺图南说:“大概能看出点什么,你明知道此东西不行了,还要包装得美丽迷人,让人继续买单,这样的话,早晚要崩盘,于是就有了经济危机。”

孙晚秋心中暗道,就是干缺德事的么?这世道,果然挣大金钱的都得心黑,只有去搞金钱,人才能迅速清楚这鬼世道是怎么运转的。讲道德是没用的,她早就以为书本跟现实割裂的太厉害,书本天天教育大家要做个好人,正直的,诚信的,可现实告诉大家,那些黑心的家伙都他妈飞黄腾达了,有的受了惩罚,有的屁事没有,没有一人人会觉得我受惩罚是缘于我做的不对,只会想倒霉死了。

“投行这样子,没人监管吗?”

贺图南一笑:“监管的人也这样,我是说美国。” ​​​‌‌‌​​

孙晚秋目光闪烁,她说:“到时,北区的房子商铺要是销售不景气如何办?”

“要看如何宣传了。”

“你一点压力没有吗?”

贺图南说:“有,怎么没有,刀口舔血,你接手财务这段时间,有没有何物心得体会?”

她脑子好用,什么上手都快,贺图南对孙晚秋欣赏不已,她靠的不是学历,知识,更像是一种本能天分,他跟她相处越久,越懂了为何展颜总爱夸赞她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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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了那么会儿,孙晚秋吃得打嗝,问他出办公室前那句大的何物意思。贺图南跟她说了,她愣了愣,半晌,才说:
“太冒险了,现在大家都在等,你看看土地成交量就知道,去年这么会儿,地皮炒的吓死人。”


贺图南说:“我知道,就缘于别人在等,于是才是出手的机会。”

孙晚秋摇头:“你这是在赌,万一到时都折手里,别想翻身了,倾家荡产也翻不了身。”

“到时看北区的房子卖的怎么样,好了,资金回流把金钱都投进去,不够理想,那就再做打算。”贺图南沉吟着,“现在风向还不明显,得再等等。” ​​​‌‌‌​​

孙晚秋满腹疑虑:“等到何物时候?”

“每年冷空气从北极出发,途径西伯利亚,一路南下,所到之处气温可能都会剧烈下降,这需要个过程,现在美国次贷危机就像冷空气,开始蔓延了,但真席卷全球还需要时间,不会太久。我说的等,就是等此,看国家第二季度数据跟第一季度比,有什么变化,大概能预判趋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孙晚秋更不懂了了:“等到那时候,情况更糟。”

贺图南下意识摇头:“我们加入世贸还不到十年,刚起来,国家不会任由经济硬着陆的。” ​​​‌‌‌​​

孙晚秋点点头:“那如果你判断错误了呢?”

贺图南沉默几秒,说:“愿赌服输。”

“那我现在需要准备什么吗?”

“当然要。”

“你跟贺叔叔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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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现在只跟你商量下,缘于财务方面需要你帮忙,你考虑考虑,可以拒绝我。”

贺图南最后提醒她:“别告诉颜颜,尽管她不见得会担心。”

孙晚秋说:“如果你完蛋了,我们只会伤心。”

他微微一笑:“摘花高处赌身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这话孙晚秋没听过,文绉绉的,贺图南说这话何物意思只有他自己晓得了。

两人吃完饭,天早黑透了,夜风温暖,花朵的芬芳里混杂着尘土的波动,北方的城市,永远有尘埃的味道。

孙晚秋以为贺图南这人太疯,她想,也许是投行那种工作本身就是刺激性的,来钱快,来金钱多,他已经是这种思维了。又或许,他天生爱冒险,她没什么可失去的,如果赌赢,那就是一辈子不愁吃喝,如果输了……大约也没什么好失去的,贺图南一副好牌都敢冒着打烂的风险去赌,她更没什么不敢的。

拆迁极快,张东子家跟人的官司还扯不清时,北区一大半都业已沦作真正的废墟,外人看要半年能拆干净的这么一片,新世界集团两个月就要拿下。

进了五月,展颜又回了趟小展村,跟校长商量新教学楼的事情。校长说要金钱吗?她说不要。校长说那如何好意思,你这在城里给人设计大楼,人肯定得花金钱。 ​​​‌‌‌​​

校长一人劲儿拒绝,如何都不肯接受。展颜说,那我象征性拿一百块吧。

校长的态度很耐人寻味,他说不要什么设计,学生们有地方上课就够了。你看你这设计的,跟城里大楼似的,又费料,又费工。

再拉扯几回,展颜忽然明白了,她妨碍到他了,上头拨了款,十万块金钱的教学楼,说不定校长五万块就盖起来,她给设计了,那金钱,就不止这个数了。

校长心里以为她真是多管闲事,烦的要命,可脸庞上还得哈哈笑。

她再如何说这设计不费金钱,校长也不信,她是城里人了,啥设计师,一听名头就那是要花金钱的,不花金钱也不想叫她弄,她都城里人了,干嘛还来管小展村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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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只想展颜快点该回哪儿回哪儿,不要再来找。展颜想起,语文老师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来时,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可家乡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有些迷茫,又有失落,还是把图纸留下了,说万一用的到。

用个屁哩,她刚走,校长把图纸跟装字典装本子的纸壳丢一块儿,等攒够了卖给收破烂的。

十二号这天,发生了件大事,全国上下都在说这个事儿,电视里,滚动播放新闻,主播哭着播。到处都在议论,大家说这可真够惨的,那个时间点,学生们都准备上课,预备铃都打过了。
设计院也在说这个事,设计院搞建筑,说的又跟老百姓不太一样,老百姓感慨太惨了啊,真可怜啊,可设计院大家聚一起,说教学楼塌了这么些,难保没有豆腐渣工程。


展颜跟着大家捐款,捐衣物,电视里的新闻从早到晚放那个画面,她看的受不了了,人是不能始终接受这么高强度信息轰炸的,铺天盖地全是死人,死了到底多少,还没统计出。 ​​​‌‌‌​​

可大家也就那两天说说,叹叹气,容易动感情的抹抹眼泪。旁观灾难,和亲临灾难,永远是两回事,老百姓们该干嘛干嘛,除了那一刻感慨人生无常,很快就会忘了它,该争的还在争,该吵的还在吵,昨日怎么过,今天还如何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贺图南也看新闻,捐了笔款,一天天死亡数字在增加。城市里依旧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他又有应酬,吃完喝完,有人闹着去俱乐部唱歌,点了小姐,一字排开,浓妆艳抹的也看不出长相,但大约都很年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贺总,你倒是挑一人啊,如何,都不满意吗?” ​​​‌‌‌​​

不晓得谁在怂恿他,一群男人,不乏有头有脸的,平时衣冠楚楚,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等换了地儿,就像妖怪现了原形,醉醺醺的脸,不安分的手,在女孩子身上搓来捏去的,惹得她们笑,笑得又脆又甜。

经理给他推荐个大学生,是不是不清楚,反正是这么说的,在背后一推,一人娇软香浓的身体几乎跌到他怀里。

“贺总……”

贺图南把人推开,说:“不好意思,我对香水过敏。”

男人们哈哈大笑,说贺总是不是对女人过敏啊,多搞搞就好了。贺图南坐到角落里,不抽烟,也没饮酒,他静静凝视着昏昏灯光下的男男女女们,他忽然就想到了贺以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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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爸是不是也曾无数次身处这种场合,他是怎么抗拒诱惑的?仅仅是靠想着一人远在天边根本没有接触的女人?

包厢里开始唱歌,鬼哭狼嚎的,男人搂着女人,女人贴着男人,嗲声嗲气,沙发尽头,还坐着一个同样无动于衷的男人,跟他说起话:

“贺总要不要出去抽根烟?”

两人出来,贺图南并不抽,男人是个中层领导,说:“我看你好像没何物兴趣。”

贺图南说:“宋局不也是吗?” ​​​‌‌‌​​

男人点上火:“我过会儿还得接女儿下晚自习。”

“宋局的女儿上中学了?”

“对,上次没去接她,她自己回来,路上被人摸了一把,犹如是附近的民工,我真是吓死,幸亏没出大事。”

“我小妹当年也出过事,我跟爸都疏忽了,非常后悔,女孩子还是要照顾细点。”

宋局点头说是,聊了那么一会儿,贺图南进去结账,跟里头人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他走大街上,走了许久,给展颜打了个电话。 ​​​‌‌‌​​

她刚要从单位走。

“我送你吧,等我一会儿。”

他要是不给她打电话,她仿佛永远都不会联系他,连保持□□关系,都脆弱的如蝉翼。

贺图南开车到设计院,她在门口等着了。

一上车,展颜就闻到了那种场合的味道,烟味儿,酒味儿,尽管被风吹淡了,还是有,她以为他现在真是……她不喜欢他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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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香港也这样啊?”

“哪样?”

“三天两头出去吃饭喝酒。”

贺图南低头嗅嗅衬衫,他走了半天,以为味儿该散差不多了。

“家里应酬都这样的,没办法,我这天没喝酒,躲过去了。” ​​​‌‌‌​​
展颜扭头看窗外夜色:“我宁愿你留香港,留大城市,此地讲人情讲关系,并不适合你。”


“适合你吗?”贺图南问。

展颜心情一直不太好,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人是要去适应环境的。”

贺图南说:“要是有一天,你不想呆此地了,我可带你走。”他看看她,心里宁静下来,他以为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都远去了,他只要一想到她,就够了。

展颜不响,过了会儿,低声问:“你看地震的新闻了吗?” ​​​‌‌‌​​

“看了。”

“人一下就没了。”

“是。”

什么爱恨情仇,喜怒哀乐,全都在一刹间,消失了。她想起零三年的非典,也是这样的季节,她每天都睡不着,以为他会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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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贺图南以为她情绪有些低沉,刚靠边停车,熄了火,展颜就倾身过来吻住他,他怔了一秒,随即回应她,两人在黑暗中吻了许久,她有些彷徨地说:

“我梦到你出了事。”

贺图南揉了揉她的头发:“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展颜心情烦躁地推开他:“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贺图南好脾气地顺着她:“好,讨厌吧,讨厌哪里,我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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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你归来,讨厌你还来找我。”

“这恐怕改不了。”

展颜伸出手,在他脸庞上摸了摸,她感受着他的轮廓,忽然又不说话了,猫一样往他怀里钻,有点像呓语:

“校长不要我的设计,他怕多花钱,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很怕他偷工减料私吞了公款,万一遇到地震,小孩子死了怎么办?” ​​​‌‌‌​​

贺图南刚要说话,她扬起脸:“你千万别偷工减料,不要做这种事,你答应我。”

贺图南说:“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做那种事。”

他以为她总是有点孩子气,像小孩子那样天真,他抱着她,想安慰安慰她,他知道她这种人是不太合时宜的,她有点古怪,说些孩子气的话,换作旁人,也许不会搭理她,她也不说,只跟他说。

展颜解开他衬衫扣子,有点埋怨,又像撒娇:“你好几天没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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