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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第五章 日常“续命” ——

他从深渊来 · 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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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

春来靠着墙壁,左臂平摊在膝头。手腕上,那些青蓝色的纹路在黑暗中自己发着光,幽幽的、冷冷的,像埋在地底的鬼火。比起昨日,又蔓延了半寸。

她默默数着呼吸。胸口七个窍眼转动得滞重,如同生了锈的轴承。每转一圈,心脉处就传来细微的撕扯感——

像有两股力气隔着薄冰在对撞,冰随时会碎。

对面,幽昙插在土里。匕身黯淡,从昨夜子时起便失了光泽。若不是那一缕冰冷的、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的“监视感”,春来几乎要以为它已彻底沉寂。 ​​​‌‌‌​​

“你还在吗?”她的嗓音在地窖里干巴巴地弹了一下。

“吵什么。”意念传来,虚弱得像风里的残烛,那股子刻薄却没减分毫,“没见我正消化?昨晚那点阴气……跟涮锅水似的。”

春来想起昨夜乱葬岗。趴在坟堆里三个时辰,露水浸透衣背,嘴唇冻得发紫。幽昙悬在半空,饥渴地吞噬着积年尸气,匕身曾短暂地亮起过。

回来的路上,它只丢下一句:“难吃。”

她盯着幽昙黯淡的匕身,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 ​​​‌‌‌​​

沉默了很久。久到地窖里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

“……城西。旧水门底下。”幽昙的意念总算浮起,更虚了,仿佛随时会断,“前朝淹死过一营兵,怨气该有点分量。”

“水门有官兵。”

“等换岗。”幽昙嗤了一声,“还是你想硬闯?正好让我瞧瞧你那手‘玄阴刺·疾’练得多稀烂。”

春来闭上眼。从地窖到城西,避开巡夜路线,要一人半时辰。现在就得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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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墙起身,右臂旧伤被扯动,疼得她齿缝里嘶出冷气。

“慢吞吞的。”幽昙讥讽,“就你这身子骨,寻着极阴地也是糟蹋。阴气给你,好比琼浆倒进破瓦罐。”

春来没应声。她收拾——

其实无甚可收拾,只有一把匕首,怀里半块硬饼。还有脖颈上那枚从不离身的骨哨。

走到地窖口时,幽昙忽然道: ​​​‌‌‌​​

“等等。”

“怎么?”

“你手腕。”它的意念泛起一丝古怪的涟漪,“那些纹路……在动。”

春来低头。

青蓝色的纹路正一明一暗地脉动,萤火似的。随着明暗交替,皮肤底下传来细微的刺痒,像有活物顺着血管爬行。 ​​​‌‌‌​​

“什么意思?”

“不了解。”幽昙答得干脆,“或许是身子在适应玄阴之力,也或许是……”它顿了顿,“……你开始‘转化’了。”

春来后背的肌肉骤然绷紧。

“转化?成何物?”

“成更合我用的器物。”幽昙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炉鼎用久了,总要染上炉火的性子。不过还早着呢。顶多……让你冬日少打几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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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盯着手腕看了半晌。
然后她撕下一截袖口布条,将那片发光的皮肤死死缠住,打了个死结。


“走了。”

推开地窖木板的刹那,冷风灌入,裹着外面惨淡的月光。乱葬岗的墓碑在月色下站成一片灰影。

幽昙在她怀里一震,像被何物从沉睡中惊醒的活物。 ​​​‌‌‌​​

“今夜若再寻不着像样的阴地,”它的意念冷硬如铁,“明日起,我便重新‘吃’你。一日半条命,你自己算。”

春来没应声。只将匕首往怀里按得更紧些,抬脚迈入月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影子拖在后面,被墓碑切成一段一段,每一段都在不同方向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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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水门蜷在城墙拐角,砖缝里渗出黑苔,腥气扑鼻。

春来趴在三十丈外的苇草丛里,露水早已浸透单衣,贴肤冰凉。哨岗下两个官兵倚墙打着哈欠,换岗的刚走。

子时三刻。她在心里默念。

怀中幽昙传来微弱的躁动——那是饿极了才有的、本能而焦灼的动静。

“再等等。”她无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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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锁着水门下那片阴影。月光到门洞前便止步,黑暗浓得化不开。偶尔有风从门洞里钻出,带着河底淤泥的腐味,还有别的……很淡,终于找到缝隙往外喘的那口气。

春来后背发凉。

那不是“怨气”,那是“还没死透的东西”。

“就在底下。”幽昙确认,“入口在水里。得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春来眼皮跳了跳。腊月寒天,潜进这种阴河……

“怕了?”幽昙捕捉到她的迟疑,“怕就回地窖去。暖和,死得也舒坦。”

春来咬牙,开始解外袍。厚重衣衫进水便是拖累。脱到只剩贴身单衣时,冷风刮过皮肤如刀割。手腕布条下,青蓝纹路的光又透出来,比先前更亮。

“省着点。”幽昙忽然道,“那光……在耗你的生气。”

春来手指顿住:“什么?” ​​​‌‌‌​​

“纹路发光不是白亮的。”幽昙语气难得严肃,“每亮一回,便从你身上抽一丝生机。许是‘转化’的代价——

“用你的命,换你对阴气的亲近。”

春来垂首。布条缝隙间,幽蓝光芒明灭如呼吸。

“于是我会死得更快?”

“看你如何选。”幽昙道,“让它们亮着,寻阴地容易些,但死得快。遮起来,寻得费劲,能多活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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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盯着布条看了三息。

那截粗麻布已经被血与汗浸透,边缘磨出了毛糙的丝缕,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沉得发褐。

三息很短,只够心跳搏动五次,可于她,却像把半生都从头到尾滤了一遍。接着她开始重新缠——
不止遮住,是将整条小臂缠紧,一圈压着一圈,用力勒入皮肉,缠到血液不畅、皮肤发麻,缠到指尖渐渐失去温度,变成青白色。末了,又打了个死结,用牙咬着布头狠狠一扯,勒进腕骨缝隙里。


师父说过,伤口得捂着,别让人看见。 ​​​‌‌‌​​

“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幽昙没说话。但匕首在她手里传来一下极轻微的震动,短促得像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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