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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第十章 雾中行 ——

刀往 · 楼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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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浓得化不开。

林朔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没开锋的刀胚。刀胚比守拙轻些,但更粗糙,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母亲跟在他身后,一手牵着小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包袱。小雨还在咳嗽,每咳一声,小小的双肩就跟着颤抖。

他们沿着城墙根往南走。这条路最隐蔽,但也不好走。脚下满是瓦砾碎砖,还有冻了一夜的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林朔尽量放轻脚步,可三个人再怎么小心,在寂静的黎明里还是显得突兀。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往南,通向城门;一条往东,绕向城墙马道。林朔停下,侧耳听。

远处传来梆子声,是五更天了。紧接着是城门开启的沉重吱呀声,还有马蹄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动静——城门开了,有车马要进出。 ​​​‌‌‌​​

走城门太显眼。林朔转头看向东边那条路。雾更浓,看不清路况,但至少安静。

往东。他做了决定。

东边的路比主街窄得多,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大多已经塌了。有些院子里还有没熄灭的余烬,在雾里泛着暗红的光,像野兽半睁的眼。

小雨忽然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娘,我走不动了。

林朔回头。小姑娘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发青。她身体本来就弱,这几天惊吓劳累,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

母亲蹲下,想背她。林朔拦住。娘,您也累了,我来。

他把刀胚插进腰带,背起小雨。小姑娘很轻,骨头硌着他的背。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滚烫——又发烧了。

得找个地方歇歇,弄点热水。林朔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间半塌的土地庙。庙门斜挂着,里面黑洞洞的。林朔把小雨放下,让母亲扶着,自己先进去查看。

庙很小,供桌倒了,土地公的泥像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稻草。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还有不知何物动物的脚印。但至少能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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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来,朝母亲点点头。

三人钻进庙里。林朔把供桌扶正,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带来的旧衣服。母亲让小雨躺下,又从包袱里掏出个小陶罐,去外面刮了点干净的雪,放在余烬旁缓慢地烤化。

林朔守在门边,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雾还在翻涌,把一切都包裹得模糊不清。远处的偶尔传来人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巡防队的口令。城里还在戒严。

陶罐里的雪化了,母亲喂小雨喝了点温水。小姑娘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母亲俯身去听,脸色变了变。 ​​​‌‌‌​​

她抬头看林朔。朔儿,小雨说胡话呢。

林朔走过去。小雨眼睛半睁着,没有焦点,嘴里喃喃念叨:爹……爹别走……

他握住妹妹的手。哥在呢。

小雨的手很烫,像握着一块炭。

得找药。林朔站起来。刚才路过时,犹如看见前面有家塌了的药铺。 ​​​‌‌‌​​

母亲拉住他。外面危险。

我就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从门缝往外看。雾些许散了些,能看见二三十步外的景象。那家药铺的招牌斜挂着,半边埋在瓦砾里。

他推门出去,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像猫。

药铺比想象的更破。柜台完全碎了,药柜倒在地上,各种草药散得到处都是,大多已经被雪水浸烂,发出霉败的气味。林朔蹲下,在碎片里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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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没锁,轻微地一拉就开了。里面有个铁盒子,巴掌大小。打开,是几粒蜡封的药丸,还有张字条:急症用。
大部分瓷瓶都碎了。他找到数个完好的,拔开塞子闻——不是治风寒的。正要放弃,手碰到柜台下的暗格。


他揣进怀里,正要起身,耳朵捕捉到步伐声。

不止一人。从东边来,速度不快,但很稳。

林朔立刻躲到倒下的药柜后面,屏住呼吸。 ​​​‌‌‌​​

脚步声近了,在药铺门口止步。

透过柜子缝隙,他看见两双靴子。皮质,厚底,靴帮上有暗纹——不是普通百姓穿的。其中一双靴子的主人蹲下,手指在地上抹了抹,又凑到鼻尖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有血腥味。一个低沉的嗓音说。

刚才那小子受伤了。另一个声音年少些。 ​​​‌‌‌​​

但靴子主人没发现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远。

他们继续往前搜。脚步声经过药柜时停顿了一下,林朔握紧刀胚,指尖发白。

林朔等了十数个呼吸,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藏身处出来。他绕到药铺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往回跑。

回到土地庙时,母亲正焦急地张望。看见他,松了口气。

药找到了。林朔掏出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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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接过,闻了闻药丸,又瞧了瞧字条。是解表散,能用。她掰开蜡封,取出一粒,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给小雨。

药很苦,小雨皱着眉咽下去,咳嗽稍缓了些。
林朔重新守到门边。刚才那两人,理应是追他们的。城里正如所料有人在搜。


母亲喂完药,抬头看他。朔儿,咱们得走远点。这儿不安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等小雨好些。

母亲摇头。现在就走。她给小雨裹紧衣服,抱起来。我能抱。

林朔知道拗只不过。他背上包袱,拿起刀胚,推开门。

雾又浓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三步外就看不见人。这既是掩护,也是危险——他们看不见追兵,追兵也看不见他们。

林朔选了条更偏僻的小路,往东南方向。那边靠近城墙的排水沟,平时没人走。 ​​​‌‌‌​​

排水沟早已干涸,沟底结着冰,两侧是陡坡。他们沿着沟底走,脚下打滑,得互相搀扶。小雨醒了,但没力气说话,只是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不是火光,是天光。雾在变薄,天快亮了。

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原本理应是城外的菜园子,现在荒了,长满枯草。远处的,城墙的轮廓清晰可见。墙头上有人影在移动,是守军在换防。

林朔止步,示意母亲蹲下。他从坡边探出头,往外看。

他们业已接近南城墙。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绕到南门外。但南门现在肯定有守卫,盘查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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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回来,转头看向母亲。娘,咱们得等天黑。

母亲点头。她抱着小雨,靠在坡壁上喘气。她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林朔在沟底找了处凹陷,能勉强容三人躲藏。他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掰成小块。娘,您吃点。

母亲接过,慢慢咀嚼。小雨也吃了点,又昏睡过去。

林朔自己没吃。他爬上坡,趴在枯草里,观察四周。 ​​​‌‌‌​​

天通通亮了。雾散尽,视野开阔起来。这片荒地很大,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近处是齐腰深的枯草。风刮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看了很久,没发现异常。正要缩回去,眼角瞥见一点反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对面坡上,枯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太阳下一闪。 ​​​‌‌‌​​

他当即伏低身子,双目死死盯着那方向。

反光又出现了,这次更明显。是金属——刀?箭簇?还是别的什么?

他耐心等着。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那位置动了。枯草分开,一个人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是黑衣人。尽管没蒙面,但穿着和昨晚那三人一样的黑衣,腰里挎着刀。他左右看了看,又蹲下去。

他们在外面也布了人。林朔心往下沉。城里搜,城外堵,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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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滑回沟底。母亲看他脸色,知道情况不好。

多少人?

至少一个,对面坡上。林朔压低嗓音,可能还有更多。

母亲沉默不一会,忽然说,朔儿,你带着小雨走。

林朔猛地抬头。 ​​​‌‌‌​​

我留下,引开他们。母亲声音很平静,你爹不在了,我得替他护着你们。

不行。

听话。

林朔盯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和父亲最后看向城墙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摇头。爹让我护着您和小雨。要留,也是我留。 ​​​‌‌‌​​

两人对视,谁都不肯退让。

小雨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急,小脸涨红。母亲连忙拍她的背,林朔递过水囊。

喂完水,小雨又睡过去。母亲看着她,眼泪总算掉下来。

我答应过你爹,她哽咽着,要凝视着你们长大。

林朔紧握母亲的手。我们都会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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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外面有追兵,小雨病着,母亲体力不支——如何看都是死局。

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沙沙声。

有人踩过枯草,眼下正靠近沟边。

林朔当即把母亲和小雨推进凹陷深处,自己握紧刀胚,贴着坡壁站好,屏住呼吸。

步伐声停在沟沿上。接着是哗啦一声,那人滑了下来,落在沟底,离林朔不过三步远。 ​​​‌‌‌​​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个包袱。他显然没料到沟底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脚下。


林朔的刀胚业已抵在他咽喉前。

别,别动手!年少人举起两手,嗓音发颤,我不是坏人!

林朔没松手,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谁?

我,我叫陈石头。年少人结结巴巴,是,是城里王铁匠的徒弟。城破了,师父死了,我想逃出去…… ​​​‌‌‌​​

林朔上下打量他。手上着实有打铁的茧子,衣服上沾着煤灰,不像装的。

你为什么走这条路?

南门盘查严,我不敢过。年少人咽了口唾沫,听说这条沟能通到外面,就想试试……

林朔收回刀胚。你走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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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却没当即走。他瞧了瞧林朔身后的母亲和小雨,犹豫着问,你们……也要逃?

林朔没回答。

那个……陈石头压低嗓音,我了解另一条路。更隐蔽,但不好走。

什么路?

排水沟往东三里,有个塌陷的洞口。去年发大水冲出来的,能通到城外。但里面窄,得爬着过。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朔盯着他。你为何告诉我们?

陈石头挠挠头。我看你们……像一家人。我爹娘也死在城破了,就剩我一人了。

他眼神黯了黯。能帮一人是一人吧。

林朔沉默片刻,看向母亲。母亲微微点头。 ​​​‌‌‌​​

带路。林朔说。

陈石头松了口气,转身往沟的东边走。林朔背上小雨,母亲跟上,三人跟着他,在沟底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走了约莫两刻钟,沟壁出现一个塌陷的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匍匐通过。洞口被枯草遮掩着,不用心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陈石头说,里面黑,得摸着走。大概百来步,就能出去。

林朔趴下,往洞里看。漆黑一片,有股潮湿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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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陈石头说,你们跟着。

他钻进洞口,不久消失在黑暗里。林朔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他的嗓音:没事,能走!

林朔让母亲先进,自己背着小雨殿后。洞口很窄,肩膀蹭着土壁,簌簌往下掉土。里面果然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着往前爬。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光。陈石头的声音传来:到了!

林朔加快速度,爬出洞口。 ​​​‌‌‌​​

外面是一片小树林,树木稀疏,地上积着落叶。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斑斑驳驳。回头看,城墙业已在一里之外,像一道灰色的脊梁横在地平线上。

他们出来了。
陈石头站在一棵树下,正拍打身上的土。看见他们出来,咧嘴笑了。出来了。


林朔放下小雨,向陈石头抱拳。多谢。

陈石头摆摆手。别客气。他看了看天色,我得往南走了,你们呢? ​​​‌‌‌​​

林朔还没想好。母亲开口,我们也往南。

那就一起吧,互相有个照应。

四人稍作休息,吃了点干粮,接着继续上路。陈石头对附近很熟,带着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小路。尽管绕远,但安全。

路上,陈石头说起城里的情况。守军眼下正清点伤亡,组织重建,但人心惶惶,都说妖族还会再来。不少人都打算南迁。

你师父……林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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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匠啊,陈石头叹了口气,死得挺惨。妖族冲进铺子时,他抢起大锤砸死了两个,第三个从背后……他摇摇头,不说了。

林朔想起父亲。他握紧腰间的守拙。

日落时分时分,他们走到一条河边。河不宽,但水流湍急,上面有座木桥。陈石头说,过了桥,再走半天就能到下一个镇子。

上桥前,林朔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北境的风刮过荒原,卷起枯草和尘土。远处,那座小城业已看不见了,只有天边一抹灰色的影子。 ​​​‌‌‌​​

母亲走到他身边。想何物呢?

林朔摇摇头。没何物。

不知过了多久。

他转过身,跟着陈石头走上木桥。

桥板吱呀作响。河水在脚下奔流,泛着夕阳的金光。 ​​​‌‌‌​​

过了桥,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一人没有父亲的世界。

他握紧刀柄,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脊梁不能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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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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