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第一次约会 ——
第二天夜间六点五十，我站在那家川菜馆门口。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推门进去，一股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坐了七八桌，人声鼎沸。
陈屿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招招手。
我走过去坐了下来，他递过来一杯茶：先喝口茶，外面冷。
我接过茶杯，暖了暖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毛衣，比昨天穿西装看起来年少几岁，笑起来双目弯弯的。
点菜了？我问。
没呢。他把菜单推过来，等你来点。说好了请你吃饭，你说了算。
我翻开菜单，他凑过来一起看，指着其中一页：这个水煮鱼是他们家招牌，但是挺辣的，你敢不敢？
敢。
他笑了：行，那就来一个。又翻了一页，此辣子鸡也好吃，再来一个？
我点头。
他叫来服务员，噼里啪啦点了一串，最后说：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走了，他给我倒茶：这家店我吃了五年，每次来香港必到。老板是重庆人，做得特别地道。
你常来香港？
也不算常，一年三四次吧。他端起茶杯，但每次来都以为亲切，不像新加坡那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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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口茶：新加坡热？
热。他皱皱眉，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我这种怕热的人简直是受罪。所以每次来香港，都恨不得多待几天。
那你为何物不去内地发展？
眼下正发展啊。他笑了，不然如何遇见你？
这话说得自然，但我听出来一点别的意思。我没接话，低头喝茶。
菜上得不久，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水煮鱼红彤彤的，辣椒铺了一层，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夹了一筷子鱼放进我碗里：尝尝。
我吃了一口，辣味在舌尖炸开，接着是一股鲜香。很好吃。
对吧？他眼睛亮了，我就说这家正宗。
他一面吃一边聊，讲他在华尔街的事，讲他回新加坡接手家族生意的事，讲他为什么喜欢吃辣——他妈是重庆人，从小吃到大。
我妈要是了解我这天带人来吃川菜，肯定愉悦。他说，她就喜欢别人陪她吃辣。
你妈也在新加坡？
嗯，我爸前年走了，她就跟着我住。他夹了块辣子鸡，每天催我结婚，烦死了。
我笑了一下。
你呢？他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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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外婆了。我说，我妈三年前走的。
他愣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现在跟外婆一起住？
嗯。我点头，她让我搬去她那边，说方便照顾。
她对你很好？
很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就好。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外婆。
我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吃完饭，他坚持买单：说好了我请，别跟我抢。
我没跟他抢。
出了店门，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撑开伞，举到我头顶：车停得有点远，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
听我的。他打断我，下雨天别推来推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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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说何物。
两个人一把伞，他撑得有点歪，半边肩膀都在雨里。我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低头看我，笑了。
你挺会心疼人。
我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走到我车旁边，他收了伞，递给我：拿着，别淋着。
你呢？
我坐进车里，发动车子。他从窗外挥了摆手，接着转身跑向他的车，跑得很快，头发被雨淋湿了。
我车就在前面，跑两步就到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车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开着车往回走。后视镜里，他的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一直到我拐进外婆家那条路，他才打了个转向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回到家，外婆还在客厅等我。
归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书，吃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她凑过来闻了闻，一身辣椒味。她笑了，看来吃得不错。
我坐到她旁边：外婆，那个陈屿森，您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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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了挑眉：怎么，看上人家了？
她点点头：陈氏集团，老牌华裔家族，在新加坡根基很深。陈屿森此人，我让人查过。
不是。我说，他这天说想跟咱们长期合作，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背景。
她顿了一下：三十二岁，未婚，没有女朋友。人品不错，没有那些花花公子的毛病。做生意有一套，这几年把陈氏在内地的业务做得风生水起。
我听着，没说话。
外婆看着我：念初，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外婆支持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外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摆摆手：我没催你。你才刚离婚，慢慢来。但此人，可接触看看。
我点点头。
移动电话响了。是陈屿森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
他秒回：那就好。这天很开心，下次换你请我。
我笑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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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旁边看见了，也跟着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集团，林茜就迎上来：沈总，陈先生那边的人来对接了，正在会议室等着。
好。
接下来几天，双方团队紧锣密鼓地谈合作细节。陈屿森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是问项目的事，有时是分享他吃了什么好吃的，有时就是一句“这天香港天气好吗”。
我都回了。不冷不热，客客气气。
一周后，合作方案敲定。签字那天，陈屿森亲自来了。
会议室里，双方在合同上签完字，交换文件，握手。他握着我的手，比别人多握了两秒。
夜间庆祝一下？他问，我请客。
这次我请。我说，说好的。
他笑了：好，你请。
晚上我带他去了一家粤菜馆，是他没吃过的。他尝了一口烧鹅，眼睛又亮了：这个好吃！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从未有过的见面时他说的那句“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抬起头，正对上我的目光。
看什么？
没何物。我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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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外婆家楼下，他没急着走。
念初。他叫我。
嗯？
这一人月，我其实不只是来谈合作的。
我了解。
他愣了一下：你了解？
我点头。
那你——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从从未有过的见面就喜欢。
我没说话。
我了解你刚离婚，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他继续说，但我不想等太久。我想让你了解，有个人在这儿，随时等你。
我看着他的双目。很真诚，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陈屿森，我说，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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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
但我不讨厌你。
他眼睛亮了：那就是有机会？
我笑了一下：你说呢？
他也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他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我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旁边，仰着头望着这栋楼。
回到家，外婆在客厅看书。看我进来，她放下书，笑了笑：笑得挺开心嘛。
有吗？
有。她站了起来来，早点睡吧，次日还有会呢。
我点点头，回了屋子。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想起这天发生的事：签字、吃饭、他说喜欢我。
还有傅寒州。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但奇怪的是，念及他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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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天说的，什么都没有了。
移动电话响了。是陈屿森的消息：晚安。
我回：晚安。
窗外月色很好，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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