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党生没有回看韩延宇:“警察有警察的道理,你小,有些事,是你没法明白的。”
韩延宇垂下头:“我只是想我姐了。”
“我知道。”唐党生没有用力地去问话,他明白,虽然韩延宇没有哭,但是,他从警察那边听说了韩延宇和姐姐之间的感情,也看到证物袋里关于这对姐弟感情的陈述。
可是有些事,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何物时候可去看我姐?”韩延宇依然垂下头,追问道。
唐党生深吸一口气:“很快,法医鉴定结束后,你们全家就可以去接她回家。”
“警察说,我姐不完整了,是什么意思?”韩延宇的冷静,甚至不像是一个十岁男孩该有的情绪。
唐党生没有说话,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我还会来看你,下次,我亲自带你去看你姐。”
韩延宇见唐党生要走,慌张站起身:“其实前阵子,村长来我家叫了我妈去接电话,我听我妈说,有人要我家拿50万把我姐赎回来。”
唐党生止步脚步,他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回头,看向背后那个坚毅的小男孩,却说不出一句话。
韩延宇上前两步,拉住唐党生的衣服:“听他们都叫您唐检,唐检,能帮我姐报仇吗?”
小孩子的话,总是这么天真。
唐党生听着,却以为难过。
他不是不想,只是......太难了.....
见唐党生没有回话,韩延宇眨巴着眼睛,继续开口说道:“唐检,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会帮我姐报仇,抓到坏蛋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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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党生以为心酸难过,他蹲下身,帮韩延宇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听说,你想继续上学,对不对?”
韩延宇本该眼神发亮,然而,他此刻熄灭的眼光却没有复燃。
“唐检,你会帮我姐报仇的,对不对?”韩延宇固执地继续问道。
唐党生说不出一句话来,起身,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油然而生,这一系列的案子,唐党生业已跟了快一年的时间,可是,一直都找不到头绪,即使找到,却总会在最快的时间里,线索全部断掉,直至消失。
他了解,有人在背后操控着,只是,他找不到证据。
韩延宇对着唐党生快要消失的背影大声喊着:“唐检!你会帮我姐报仇的,是不是!”
阳光洒下来,洒在十岁的韩延宇建议的脸上。
他发现唐党生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他没有放弃,嘶吼着:“唐检,你会帮我姐报仇!你会的!你一定会的!”
身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不见.....
韩延宇红着双目,但是却没有哭出来.....
几日后。
韩家的人接到警方通知,让他们去停尸间认尸。
韩延宇见父母从未有过的慌张,他们找出了家里能拿出来最好看的衣服,也给韩延宇找到了最新的一身衣服。
这件衣服韩延宇想起,是姐姐发了工资后在县城给他买的,上面印着一人他不太认得的,做着像是要举手回答问题一样手势的机器人。
姐姐说,这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们都喜欢的一个动画人物,可是韩延宇不喜欢,他以为这个人长得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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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笑他,说他不喜欢,是缘于没有看过那电视,电视,他都不了解电视长什么样。
母亲自卑惯了的,所以哪怕是在这种时候,都害怕被别人笑话,才会找到家里最好看的衣服穿上。
韩延宇以为,难道面子真的比姐姐的命还要重要吗?可悲又可笑。
停尸间门外是一条又长又狭窄的走廊,韩延宇小心翼翼地跟在父母后面,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便服的警察,那时候的韩延宇还不知道,此警察,就是后来他所认识的郑毅,他只听说,此警察,是负责姐姐案子的警察,但他忘记了自己是不是见过这个警察。
他蓦然觉得,在姐姐的案子上,他好像得了失忆症,除了唐党生以外,其他办案的人,他一个都记不住。
韩延宇以为冷,看着走廊尽头的大铁门,冰冷的心就像是要被冻结一样难受,他全身发抖,明明是夏天啊......
姐姐躺在此地这么多天,她冷不冷......韩延宇不自觉地在心里想着,甚至忘记了姐姐业已过世的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此封闭的空间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韩延宇不禁洗了洗鼻子。
大铁门被警察推开的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宁静,吱呀一声,让韩延宇不自觉地颤抖着,抬眼,他发现了一双温和的眼。
唐党生,他穿越众人的身影,看向韩延宇。
在唐党生的眼里,韩延宇那么瘦小,就像是一个没有吃饱饭的小狗,快步跟在大人的身后,胆怯,却倔强的模样。
唐党生以为心疼,他低头收回视线。
郑毅与唐党生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法医拉开其中一人四四方方的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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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延宇透过大人们的身影,从夹缝中,发现了闭着眼睛的姐姐,她的身上盖着一张白色的布,但是能看到她脖子处有一人丑陋的伤痕,始终延续下去。
韩延宇不知道这丑陋的伤痕会延续多长,多深。
耳边是父母大声哭泣的声音,母亲跪倒在脚下,用手抓着姐姐业已冰冷的手,一旁的父亲强忍着痛苦,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一只手还拉着业已倒在地上痛哭的母亲。
韩延宇这才清楚地看到最疼爱自己的姐姐,她现在紧闭着双目,脸色发青,连嘴唇都发青变成了黑紫色,她的头发散乱着,好像还残留着一些血迹,粘在头发上,看上去一点都不干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记得,姐姐生前最爱干净漂亮了,现在死了,却连她最后的体面都没有,身上有那么大的伤疤,姐姐会不愉悦吧。
韩延宇缓慢地上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倘若让外人看到,可能会以为这个十岁的小男孩什么都不懂,甚至连生死都不懂吧。
可是,只有韩延宇自己知道,他现在的情绪,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不是不疼,只是疼到,忘了疼。
唐党生站在韩延宇的身边,与他一起看着姐姐的尸体,小声开口:“韩晚晚,十五岁,警方找到她尸体的时候,她的内脏业已.......缺失......”
韩延宇不想听唐党生继续说下去,扭身大踏步地朝门外走去,一面走,他的脸才开始皱起来,泪眼簌簌而下。
他不敢擦,不了解为何,他害怕被别人发现他流眼泪。
他了解,从今以后,最疼爱他的那人,死了,没有了,再也回不来了.......
农村的丧事总是办得特别热闹,跟娶媳妇似的,几乎全村的人都会到家里来,一张张桌子上摆满了菜。
搭了戏台子,有人唱戏,咿咿呀呀的。
饭案上的人,脸上有悲伤情绪的人确实不多,不少人甚至带着笑容,他们在说的话,也绝大多数与死者无关,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天,不时的,还会有孩子哭闹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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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刚一上了桌,就有大妈大爷们,往自己孙儿的碗里扒拉,满桌空盘。
韩延宇不喜欢这种的氛围,父母游走在这些村民的周遭,还让那些根本就不在意姐姐生死的人吃好喝好。
韩延宇头上戴着白色的孝布,身上穿着白色的孝服,那材料真粗糙啊,伸手摸着,刺刺的。
他一人人坐在家门外的老树下,垂着头,这些天来,他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就连村里整天流着鼻涕,脑子不太好的小王都笑话他,说他死了姐姐,竟然不难过。
他懒得解释,他以为,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小,何物都不懂,但其实,他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不少,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跟同龄人根本就没法交流。
姐姐说,等她赚了金钱,归来送自己去上学,终究是等不到了......他不仅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也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姐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了解何物时候,身边多了一人小女孩,端端正正地站着,也顺着韩延宇的视线转头看向屋里,她奶声奶气地开口说话:“我了解你很难过,要是需要的话,我陪陪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等韩延宇回答,小女孩直接坐在韩延宇的身侧,不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韩延宇看着旁边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然而从衣服的布料能看得出,她不是村里的孩子,她的身上,她的脸粉粉嫩嫩的,不像村里的女孩,脸庞上总是又黑又皴,她的身上,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
此味道,他以前在姐姐的身上也闻到过。
韩延宇蓦然以为安心。
“我爸爸说,有些东西,是咱们撼动不了的,等我们强大起来,才有能力跟他们对抗。”小女孩开口说话的时候,转过脸凝视着韩延宇,眼睛眨巴眨巴地乖巧可爱。
韩延宇依然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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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抿着小嘴:“你叫韩延宇,我知道,我叫......”
韩延宇才舒展的眉头重新皱起,他起身,轻拍孝服背后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个让他觉得压抑的院子走去。
小女孩的话还没说完,韩延宇的父亲探头朝韩延宇大喊:“你个混账东西,还不赶紧进来帮忙!”
小女孩默默起身,抿着嘴,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模样,她抬头看向不知何时业已站在她身侧的人:“爸爸,我这样说,对吗?”
“对,我的宝贝唐卡说得对!”
业已走回院子里开始帮忙端菜的韩延宇,扭头看向才和小女孩说话的那棵大树,发现小女孩业已消失不见。
站在小女孩身边的唐党生蹲身将女儿抱在怀中,眼神也从韩延宇消失的方向离开,温和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走,我的小唐卡,我们回家。”
村口方向,唐党生怀中抱着小女孩,原来越远。
短暂的交集,从此,就像是两条永远都不可能再相交的平行线。
那时候的韩延宇想,或许对唐党生来说,自己就是一个受害者家属,一个过客,一人几天后就会被遗忘的人。
但是对韩延宇来说,唐党生却是除了姐姐以外,唯一一个懂得自己悲伤的人......
韩延宇收回视线,他明白,才那个小女孩说的话,理应是唐党生带给自己最后的嘱咐,是的,强大自己,才能与他们对抗。
除此之外,韩延宇也学会了另一件事——永远不要去依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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