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章 哄人高手 ——
午夜, 御书房。
大雪纷然而落，寂静而无声地洒满宫院，雪夜的清冷为深冬更添一丝寒凉，红梅簇簇映着白雪, 暗香扑鼻, 宁静淡雅。
黎玄景从外边回来, 满身风寒气，他护着一株红梅, 轻轻抖了抖上边的白雪。
屋内侍奉的小太监连忙上前伺候。
解下披风, 黎玄景面无表情挥挥手，将左右伺候的小太监都赶出去，他紧握着才折下的红梅, 踏入内室，旋开机关。
暗室中打扫的极为干净, 一看就被人细心擦拭打扫过。此地没人敢踏足，是谁清扫的不言而喻。
黎玄景取过布巾，亲手将祭台擦了一遍又一遍。
细心将所有灰烬都清理干净，他才小心珍重的将那株红梅缓慢地放在台上, 旋即跪于下首。
“母亲, 儿子一切都好, 您在天之灵, 尽可安息。”
他说完, 静静磕了一个头。
起身后，黎玄景的目光望向另一个牌位, 还未张口, 喉咙间业已有些许哽咽之意。
他眼眶隐隐发热, 轻声道, “姐姐，你近来可好？你……你还记不记得我？若是偶尔也想起我，为何物从来都没有在梦中见一见我……我真的很想你啊。”
他双唇抖了半晌，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望着黎诺的牌位，就仿佛这个人就站在他眼前一样。
他目光虔诚，带着祈求：“姐姐，玄景不敢欺瞒你任何事情，你在天上，必定能看得见我做下的事……我知道你正直善良，虽是姑娘家，心中却有丘壑，若是看见我身为夏朝皇族血脉，却与北漠人勾结，应当会生我的气吧……”
“可是我实在太无能了，只要能杀傅沉欢……”黎玄景闭上眼睛，“就算出卖这身皇族之血，我也完全不在乎，我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出身，是皇子或是平民。可是……姐姐，求你不要对我意兴阑珊。”
上首的牌位寂静无声，在静静的烛火下，竟有一种悲悯的意味。
黎玄景看了许久，又重复道：
“你不要对我意兴阑珊，我了解你委屈，绝不可能放过傅沉欢，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他轻声，仿佛一人受尽委屈的孩子，想找人安慰一般，“其实当不当皇帝，都没何物所谓，我根本不感兴趣。我只想将算计你、伤害你的人送上黄泉，如果你还像从前那样怜惜我，疼爱我，就多来梦中看看我吧……”
他咬了咬牙，深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着语气：“姐姐，我去处理几分事情，之后再来看你。”
他正静静说着，忽然听见外边铃声轻响，黎玄景眉心一皱，一抹不耐烦的情绪涌上眉头。
黎玄景走出内室，外边跪着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禀报：“启禀陛下，应大人求见，在门外候着呢。”
“宣他进来。”
黎玄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一掀衣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懒懒靠在一面，盯着门口，一只手在桌上敲来敲去。
应斜寒一进来就看见黎玄景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当下也没说什么，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陛下，微臣深夜来访，望陛下勿怪。明日傅沉欢就要动身了，微臣恳请陛下下一道圣旨，准许雪溪同行。”
黎玄景道：“雪溪是北漠质子，不得踏出京城，他有何物资格去青川。”
“正是如此，微臣才来请求陛下的特赦。”
黎玄景冷冷笑了一声，“你这又是有什么好计策？怎么连雪溪都扯上了？他只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就算去了，能做什么？”
应斜寒沉默了一瞬间。
他慢慢抿唇，斟酌着说：“微臣与傅沉欢之间早已势成水货，彼此很难在对方身侧塞人，但雪溪却不一样，他有他的身份引人注意，没有人会念及他这么快已成陛下的人。这样一来，他便可做为我们的耳目，通过他掌握傅沉欢的动向，也可寻求机会……”
“停，停停停，”黎玄景扬了扬手，扶额低笑，“应斜寒，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说实话吧。你这样说的不尽不实，朕听在耳中怎么相信、如何下这道圣旨？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丝毫不留情面，应斜寒神色未变丝毫，只是略一迟疑：“微臣……”
终于，他低沉道：“陛下，这其中——确实有一段纠葛。实际上傅沉欢近日甚是奇怪，他竟对一位女子动了真心，很是宠爱信任。而这位女子于雪溪颇有渊源，曾经在她濒死之际，为雪溪所救，是一份莫大的恩情。”
黎玄景听明白了，略略抬了抬眼皮：“你的意思是，你口里所说的这位姑娘，愿意替朕办事？从她入手，通过雪溪穿一条线。”
“是。”
他说的这一段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只以为好笑，“傅沉欢对一位女子动了心……不知是哪路天仙下凡啊？他不是一向装出一副守身如玉，用情至深的样子，如何这令人做呕的面.具就不接着戴下去了？朕还以为他要为朕的姐姐终身不娶，差一点都要被他心生感触了哈哈……”
他直勾勾的盯着应斜寒，神色一如之前那般漫不经心：“应斜寒，你不是在跟朕讲故事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黎玄景连连冷笑：“这女子更是奇怪，摄政王大权独揽风头极盛，她既得宠爱，如何不好好想想如何笼络傅沉欢的心？反倒要跟我们搅和在一起，这对她有何物好处？朕从没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
应斜寒低着头，眉心一点一点拧起，墨黑的眼珠微微几转。
这位小皇帝七岁登位，到如今六年过去，成长速度确实惊人，已经无法用真假参半的话来糊弄。想让他相信，必须再亮出几分牌。
应斜寒慢慢开口：“回禀陛下，微臣并非玩笑，这位女子——实则就是前些日子傅沉欢所言寻回的康靖伯府孤女。当时他请您明发诏旨，承认这位姑娘的身份，您应当还有些印象的。尽管康靖伯府已经覆灭，但这姑娘并非全无栖身之处，然而，她从回京以来便始终居在摄政王府上，这于礼不合，岂是一位未出阁的女儿家自愿的？即便傅沉欢对她有意，强取豪夺，但她却未必缘于他位高权重，便对他有情。”
“况且，当年康靖伯一家遇难，乃是受傅沉欢的指派南下，算起来，傅沉欢也算间接害死她全家的凶手。她虽是一介柔弱女子，却也有胸襟骨气，自然不愿意委身仇人。”
黎玄景静静听完。
脸庞上玩世不恭的懒散略有收敛，他沉默一会儿，“康靖伯……朕对他有些印象，是个难得忠厚老实的人，老实的有些愚笨憨傻。他的女儿，朕倒可略微照顾些……既然她不愿意呆在傅沉欢身侧，朕想办法给她指个去处就是，不必搅和这些污糟事。”
应斜寒劝说：“陛下，那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只怕父母之仇未报之前，并不甘心安然度日。”
黎玄景一哂，“她天真，你如何也跟着天真起来？傅沉欢是何等人物，岂会被一个小小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中？他现在对她感兴趣，宠爱几日，不过是以为她柔弱无害。若察觉到她有二心，他岂会容她？”
应斜寒沉默了一下，抬眸望着黎玄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位少年皇帝，却没念及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为了大局，也缘于自己那一点点的私心，他绝不会告诉黎玄景真相。可没念及，即便自己这样说，黎玄景竟然会为一人素未谋面、并不相识的姑娘做打算。
大概是了解她与他追思之人年纪相仿，将心比心都做到如此地步……
若是让他了解真相，只怕他何物也不用干了，阻止黎玄景发疯都拉不住。
应斜寒定一定神，缓声道：“陛下，既然这位黎姑娘有心，便让她试一试又何妨？微臣不曾逼迫她什么，若是加以阻止，反而拂了她的心愿。再者，眼下傅沉欢对她的宠爱的确非比寻常，像是动了真情的样子，能否成功尚不可下定论。她若不能成事，我们并不损失什么，可若一旦成功，我们可就除了傅沉欢这个心腹大患，您的郁结尽可消散——逝者亡灵在上，亦能含笑九泉。无论怎么看，对我们，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他饱读诗书，城府又深，谈判拿捏有度，又懂得戳痛点，很打动人心。黎玄景果然面色沉寂下来，低垂着眼眸静静思索。
好半天，他说道：“罢了。”
“那便看她造化。朕明日便下旨，让雪溪跟傅沉欢同行。”
尽管青川那边也有部署，然而多一份气力，便多一份致傅沉欢于死地的把握，总归，也不算是个坏事。
应斜寒道：“多谢陛下，只是还有一事，请恕为臣多嘴，陛下究竟在青川设置了什么……”
“你着实多嘴，”黎玄景的脸色冷下来，锋利的眉毛紧皱，“朕是否事事都要向你汇报？应大人理应没有这么大脸面吧。”
黎玄景一脸不耐懒得再说，摆摆手，“出去吧，朕要休息了。”
一言不合，他说话就不好听。应斜寒业已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反应。
……
京郊官道。
黎诺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向外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在细碎落雪中更显娇艳，像冰天雪地之间盛开的烟丝红梅，精致灵动，眉目如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京郊这边的雪比之城中小了许多，如同细小的冰晶一般簌簌落下，此时无风，漫天碎雪如烟似雾。
“诺诺，把帘子搁下，不要着凉了。”只不过片刻，傅沉欢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帘子极厚，放下后确实可以抵挡不少寒凉，黎诺乖乖放手，捂了捂肚子，她这副身体弱，这两日也不舒服，着实不能冷到。
帘子搁下，车内沉寂不少。黎诺唇角一弯，转过身就开始闹傅沉欢。
她蹭两下过来，紧紧挨着傅沉欢，两手挽住他手臂没骨头一样赖在他双肩上：“沉欢哥哥，你总算肯理我啦。”
傅沉欢深感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我哪有不理你。”
黎诺连连点头，“不在话下有了，你都不主动跟我说话，我问你何物，你也都只回一两个字，惜字如金的。”
说的煞有其事，一双亮晶晶的双目仰望着他，只看他怎么回答。
她嘴上说的委屈，其实是在逗他。她这个人格外坏，最喜欢看嘴笨的人磕磕巴巴，更何况这人是傅沉欢——尽管他口齿伶俐，但在自己面前，业已算得上笨嘴拙舌了。况且在她眼中，傅沉欢如何样都是招人喜欢又有趣至极的。
一般这样说时，傅沉欢都会紧张，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如她所愿那样结结巴巴。
黎诺追过去闹他：“你笑什么呐？”
他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原来倒没发觉，我的诺诺这般不讲道理。”
他嗓音低沉磁性，“我的诺诺”四个字更是让黎诺脸颊一红，嘴硬道：“我哪有不讲道理？”
傅沉欢又是纵容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明明自己心虚，挂念他生气。跑来闹他，还倒打一耙，先说他的不是。
但即便他什么都看得透彻，也还是忍不住道：“是我不好。”
黎诺心中一软，轻微地将头靠在傅沉欢双肩上。
其实哪里是他不好，他分明什么都明白。是自己心里觉得内疚，这样胡搅蛮缠一下，好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沉欢哥哥，你别生我气嘛……我并不是与雪溪有很深的交情才去看他的，只是他到底曾救过我，我承他一份恩情，要是太过冷漠，心中有一点点过意不去。”
她举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着一点点，究竟有多小，“就这么一点点，而且还是过意不去，通通没有任何别的感情。”
本来傅沉欢听见“雪溪”两个字，笑容淡了两分，但看黎诺这样古灵精怪的解释，又忍不住扬起唇角。
“我知道。”他低声。
“你了解，那你还跟我生气，如何一直不跟我多说几句话？”其实黎诺知道自己有点欺负人，傅沉欢向来话也不多。
只是，自己前脚刚刚给雪溪送了生辰礼，后脚被傅沉欢知道这件事，再看他神色有一点点冷淡，就以为心虚的不行。
傅沉欢低眉：“我哪舍得生你气。”
就算有一点点生气，也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他只恨当初为何不是自己第一个发现诺诺，倒让雪溪与诺诺相识，还欠下他一份不小的人情。
可是……傅沉欢颇为哭笑不得地垂眸看了黎诺一眼：哪怕是为了诺诺，他再厌他也应当忍耐一下，没得让她难过害怕。
这样说完，傅沉欢并没有露出太多欣喜的神色，只是点点头，没说何物。
黎诺与他目光对视上，便弯唇露出一人大大的笑容：“沉欢哥哥，你别不开心啦，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亲自去了，真的。嗯……以后每年他再过生辰，我就派人给他送些礼物，也就是了。”
黎诺伸出一根细白手指戳戳他。
他看来一眼，不说话。
黎诺忍着笑，真小气。
不舍得逗他了，她直起身子凑在他耳边：“缘于我该上心的生辰只有你一个人的，知不了解？我问过乐乐啦，她此百事通竟然不晓得，还是辗转从罗叔那里打听出来的……”
她语含笑意，嗓音温柔甜暖，“我的沉欢哥哥是五月初九生，对不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满意的看着傅沉欢原本白净的耳根，在她注视下，一点一点红起来。
上一次傅沉欢的生辰，恰逢他出征北漠，等他回来后，又让他伤心痛苦了六年。黎诺想，此后她会全力以赴，将过往亏欠他的一一弥补。
傅沉欢眉眼无奈，低低说了句：“坐好。”
黎诺最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点记性也不长，明明听见傅沉欢声音略有紧绷，却也浑然没放在心上，还凑在他眼下。
即便一句话也没讲，她那双明澈的大眼睛也仿佛会说话一样，撒娇撩拨，无一不通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傅沉欢实在不想忍了。
他本就在心中暗暗强制压抑深沉的感情。这种压制，在得知她亲自为雪溪送生辰礼之后，攀到了顶峰——太浓烈的爱意涌动，底下满是占有欲的暗流，以及从来没有消散过的汹涌不安。
没有办法告诉她，只有紧紧抱她、深深吻她，才能将压抑的有些刺痛的心脏稍稍纾解。
但他一点也不想吓坏了她。他的心与灵魂已经再无法为礼数所缚，无法控制。可他的行为，最起码要君子几分。
而他到底不是圣人。
傅沉欢的眼眸一寸寸暗下去，手臂一勾，温热的大掌紧紧贴在黎诺后腰，几乎将她整个纤巧的腰紧握。
略施力道，当即让她丝毫动弹不得，便是有心想躲，也全然做不到了。
黎诺立刻感觉自己要遭，赶紧讨好的笑道：“沉欢哥哥，我……”
傅沉欢哪里还会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倾身低头，不由分说吻住她的唇。
这娇嫩的唇瓣犹如带着露水的玫瑰，清甜柔软，叫人一尝难舍。他手上扣的越紧，舌尖愈发深入。
“唔……”她抗议。
他察觉到，更加霸道无声地堵住她的唇，让她连一丝嗓音也发不出来——也许，这并非是他有意，而是一旦放纵了自己，便无法控制内心的野兽。
黎诺被傅沉欢吻得眼泪汪汪，她真想不懂了，为何傅沉欢明明对她无处不纵容，任何情况都温柔小心待她，只偏偏接吻时，力气大的要命。
都说了，她又不是不给他亲。但每次连回应他一两下都无法做到，只能被死死禁锢着，随着他的节奏，连一口气也换不上。
她喘只不过气，伸手去推傅沉欢双肩，却只摸到他筋骨结实的肌肉，仿佛铜墙铁壁一般，根本不是她的力气可以撼动分毫的。
甚至下一刻，他空闲的手抓住她小手，她连最后一点力气也被尽数剥夺了。
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深吻吻的腰肢酸软。若不是有他有力的手臂拦着，她简直要软倒在他怀中——她想不出，这世上还会不会有比她更丢人之人。
然而，很快，黎诺倏然睁大双眼，呆愣愣的怔忡不一会，忽然挣扎。
她的动作幅度和先前不同，很明显的抗拒，傅沉欢当即感觉到，旋即放开她。
但黎诺却并没有像受惊的幼鹿一样躲到角落，还僵硬地愣在原地。
“诺诺。”傅沉欢不知出了何事。
黎诺微微垂眸，余光瞥见坐垫上那一点红，整个人更加呆滞——果然，是教训吧，第二次翻车比第一次更惨烈得多。
她快哭了：“你……你……”
“嗯？何物？”
“……你换个车坐。”
傅沉欢还想查看她情况：“出何物事了……”
黎诺连忙按住他手。
她恨不得原地消失：“我裙子脏了。”
说完之后，她只觉灵魂也出窍了，原来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
傅沉欢哑然之后，当即反应过来，心中又怜又爱，被她这副可爱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却怕她更羞窘，生生忍住：“我让原乐过来帮你。”
不知过了多久。
黎诺哼唧：“嗯……都怪你。”
他摸摸鼻子，低声哄道，“怪我。”
实在没忍住，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轻微地捏了一把，傅沉欢才叫停马车打帘下去。
其实黎诺也不用原乐帮何物，换了她拿来的干净衣物，又将坐垫换掉，迅速收拾停当，傅沉欢却又归来了。
黎诺现在看见他就觉得脸颊滚烫：“不是要你换一辆马车吗？怎么又回来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傅沉欢低低应了声，“嗯，不换。”
他将搭在臂弯的披风展开，温柔细致的围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妥帖的包裹起来。他动作时，无声的爱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来。
修长的手指在为她系披风带子时，时不时会蹭到她下巴。
感觉到有一下没一下的微微痒意，黎诺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别动。”傅沉欢含笑看了她一眼，将披风边角重新压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旋即将她轻微地揽进怀中，让她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就这样永远鲜活生动下去吧。
她的真实，抚平他心中那些不安，让他深爱的同时，甚至生出感激来。【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黎诺在他无微不至的体贴中，总算乖巧下来，小奶猫一样缩在他温厚的怀抱中，将手贴在他腰侧，难得一句话也没有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周身的温暖让她渐渐地眼皮沉重，困倦袭来，几乎就要睡过去。
她脸侧贴在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半睡半醒间，忍不住喃喃道：“沉欢哥哥，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伤心难过了，我一定、一定不是故意的……你等一等我，不要一直不理我好不好？”
话落，她只听见傅沉欢低低一笑。
他无声的吻轻轻落在她发顶，细致温柔，仿佛一句承诺。
无论你做何物。
我会永远包容你。
作者有话说：
前五十红包宝贝们
——
大雪纷然而落，寂静而无声地洒满宫院，雪夜的清冷为深冬更添一丝寒凉，红梅簇簇映着白雪, 暗香扑鼻, 宁静淡雅。
黎玄景从外边回来, 满身风寒气，他护着一株红梅, 轻轻抖了抖上边的白雪。
屋内侍奉的小太监连忙上前伺候。
解下披风, 黎玄景面无表情挥挥手，将左右伺候的小太监都赶出去，他紧握着才折下的红梅, 踏入内室，旋开机关。
暗室中打扫的极为干净, 一看就被人细心擦拭打扫过。此地没人敢踏足，是谁清扫的不言而喻。
黎玄景取过布巾，亲手将祭台擦了一遍又一遍。
细心将所有灰烬都清理干净，他才小心珍重的将那株红梅缓慢地放在台上, 旋即跪于下首。
“母亲, 儿子一切都好, 您在天之灵, 尽可安息。”
他说完, 静静磕了一个头。
起身后，黎玄景的目光望向另一个牌位, 还未张口, 喉咙间业已有些许哽咽之意。
他眼眶隐隐发热, 轻声道, “姐姐，你近来可好？你……你还记不记得我？若是偶尔也想起我，为何物从来都没有在梦中见一见我……我真的很想你啊。”
他双唇抖了半晌，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望着黎诺的牌位，就仿佛这个人就站在他眼前一样。
他目光虔诚，带着祈求：“姐姐，玄景不敢欺瞒你任何事情，你在天上，必定能看得见我做下的事……我知道你正直善良，虽是姑娘家，心中却有丘壑，若是看见我身为夏朝皇族血脉，却与北漠人勾结，应当会生我的气吧……”
“可是我实在太无能了，只要能杀傅沉欢……”黎玄景闭上眼睛，“就算出卖这身皇族之血，我也完全不在乎，我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出身，是皇子或是平民。可是……姐姐，求你不要对我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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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牌位寂静无声，在静静的烛火下，竟有一种悲悯的意味。
黎玄景看了许久，又重复道：
“你不要对我意兴阑珊，我了解你委屈，绝不可能放过傅沉欢，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他轻声，仿佛一人受尽委屈的孩子，想找人安慰一般，“其实当不当皇帝，都没何物所谓，我根本不感兴趣。我只想将算计你、伤害你的人送上黄泉，如果你还像从前那样怜惜我，疼爱我，就多来梦中看看我吧……”
他咬了咬牙，深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着语气：“姐姐，我去处理几分事情，之后再来看你。”
他正静静说着，忽然听见外边铃声轻响，黎玄景眉心一皱，一抹不耐烦的情绪涌上眉头。
黎玄景走出内室，外边跪着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禀报：“启禀陛下，应大人求见，在门外候着呢。”
“宣他进来。”
黎玄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一掀衣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懒懒靠在一面，盯着门口，一只手在桌上敲来敲去。
应斜寒一进来就看见黎玄景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当下也没说什么，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陛下，微臣深夜来访，望陛下勿怪。明日傅沉欢就要动身了，微臣恳请陛下下一道圣旨，准许雪溪同行。”
黎玄景道：“雪溪是北漠质子，不得踏出京城，他有何物资格去青川。”
“正是如此，微臣才来请求陛下的特赦。”
黎玄景冷冷笑了一声，“你这又是有什么好计策？怎么连雪溪都扯上了？他只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就算去了，能做什么？”
应斜寒沉默了一瞬间。
他慢慢抿唇，斟酌着说：“微臣与傅沉欢之间早已势成水货，彼此很难在对方身侧塞人，但雪溪却不一样，他有他的身份引人注意，没有人会念及他这么快已成陛下的人。这样一来，他便可做为我们的耳目，通过他掌握傅沉欢的动向，也可寻求机会……”
“停，停停停，”黎玄景扬了扬手，扶额低笑，“应斜寒，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说实话吧。你这样说的不尽不实，朕听在耳中怎么相信、如何下这道圣旨？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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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丝毫不留情面，应斜寒神色未变丝毫，只是略一迟疑：“微臣……”
他本就不耐烦，耐着性子听到此处业已忍不住了，开口言辞犀利：“换做是你，听这种既无前言又无后语的话，上来就直陈雪溪可以做为耳目，你会相信么。他雪溪何德何能能在傅沉欢身边潜伏？他们是亲兄弟不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终于，他低沉道：“陛下，这其中——确实有一段纠葛。实际上傅沉欢近日甚是奇怪，他竟对一位女子动了真心，很是宠爱信任。而这位女子于雪溪颇有渊源，曾经在她濒死之际，为雪溪所救，是一份莫大的恩情。”
黎玄景听明白了，略略抬了抬眼皮：“你的意思是，你口里所说的这位姑娘，愿意替朕办事？从她入手，通过雪溪穿一条线。”
“是。”
他说的这一段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只以为好笑，“傅沉欢对一位女子动了心……不知是哪路天仙下凡啊？他不是一向装出一副守身如玉，用情至深的样子，如何这令人做呕的面.具就不接着戴下去了？朕还以为他要为朕的姐姐终身不娶，差一点都要被他心生感触了哈哈……”
他直勾勾的盯着应斜寒，神色一如之前那般漫不经心：“应斜寒，你不是在跟朕讲故事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黎玄景连连冷笑：“这女子更是奇怪，摄政王大权独揽风头极盛，她既得宠爱，如何不好好想想如何笼络傅沉欢的心？反倒要跟我们搅和在一起，这对她有何物好处？朕从没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
应斜寒低着头，眉心一点一点拧起，墨黑的眼珠微微几转。
这位小皇帝七岁登位，到如今六年过去，成长速度确实惊人，已经无法用真假参半的话来糊弄。想让他相信，必须再亮出几分牌。
应斜寒慢慢开口：“回禀陛下，微臣并非玩笑，这位女子——实则就是前些日子傅沉欢所言寻回的康靖伯府孤女。当时他请您明发诏旨，承认这位姑娘的身份，您应当还有些印象的。尽管康靖伯府已经覆灭，但这姑娘并非全无栖身之处，然而，她从回京以来便始终居在摄政王府上，这于礼不合，岂是一位未出阁的女儿家自愿的？即便傅沉欢对她有意，强取豪夺，但她却未必缘于他位高权重，便对他有情。”
“况且，当年康靖伯一家遇难，乃是受傅沉欢的指派南下，算起来，傅沉欢也算间接害死她全家的凶手。她虽是一介柔弱女子，却也有胸襟骨气，自然不愿意委身仇人。”
黎玄景静静听完。
脸庞上玩世不恭的懒散略有收敛，他沉默一会儿，“康靖伯……朕对他有些印象，是个难得忠厚老实的人，老实的有些愚笨憨傻。他的女儿，朕倒可略微照顾些……既然她不愿意呆在傅沉欢身侧，朕想办法给她指个去处就是，不必搅和这些污糟事。”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应斜寒劝说：“陛下，那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只怕父母之仇未报之前，并不甘心安然度日。”
黎玄景一哂，“她天真，你如何也跟着天真起来？傅沉欢是何等人物，岂会被一个小小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中？他现在对她感兴趣，宠爱几日，不过是以为她柔弱无害。若察觉到她有二心，他岂会容她？”
“本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姑娘家，想在傅沉欢眼皮底下玩弄心计，那是痴人说梦，只怕不知道如何死的。”
应斜寒沉默了一下，抬眸望着黎玄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位少年皇帝，却没念及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为了大局，也缘于自己那一点点的私心，他绝不会告诉黎玄景真相。可没念及，即便自己这样说，黎玄景竟然会为一人素未谋面、并不相识的姑娘做打算。
大概是了解她与他追思之人年纪相仿，将心比心都做到如此地步……
若是让他了解真相，只怕他何物也不用干了，阻止黎玄景发疯都拉不住。
应斜寒定一定神，缓声道：“陛下，既然这位黎姑娘有心，便让她试一试又何妨？微臣不曾逼迫她什么，若是加以阻止，反而拂了她的心愿。再者，眼下傅沉欢对她的宠爱的确非比寻常，像是动了真情的样子，能否成功尚不可下定论。她若不能成事，我们并不损失什么，可若一旦成功，我们可就除了傅沉欢这个心腹大患，您的郁结尽可消散——逝者亡灵在上，亦能含笑九泉。无论怎么看，对我们，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他饱读诗书，城府又深，谈判拿捏有度，又懂得戳痛点，很打动人心。黎玄景果然面色沉寂下来，低垂着眼眸静静思索。
好半天，他说道：“罢了。”
“那便看她造化。朕明日便下旨，让雪溪跟傅沉欢同行。”
尽管青川那边也有部署，然而多一份气力，便多一份致傅沉欢于死地的把握，总归，也不算是个坏事。
应斜寒道：“多谢陛下，只是还有一事，请恕为臣多嘴，陛下究竟在青川设置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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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着实多嘴，”黎玄景的脸色冷下来，锋利的眉毛紧皱，“朕是否事事都要向你汇报？应大人理应没有这么大脸面吧。”
黎玄景一脸不耐懒得再说，摆摆手，“出去吧，朕要休息了。”
一言不合，他说话就不好听。应斜寒业已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反应。
……
京郊官道。
黎诺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向外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在细碎落雪中更显娇艳，像冰天雪地之间盛开的烟丝红梅，精致灵动，眉目如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京郊这边的雪比之城中小了许多，如同细小的冰晶一般簌簌落下，此时无风，漫天碎雪如烟似雾。
“诺诺，把帘子搁下，不要着凉了。”只不过片刻，傅沉欢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帘子极厚，放下后确实可以抵挡不少寒凉，黎诺乖乖放手，捂了捂肚子，她这副身体弱，这两日也不舒服，着实不能冷到。
帘子搁下，车内沉寂不少。黎诺唇角一弯，转过身就开始闹傅沉欢。
她蹭两下过来，紧紧挨着傅沉欢，两手挽住他手臂没骨头一样赖在他双肩上：“沉欢哥哥，你总算肯理我啦。”
傅沉欢深感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我哪有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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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诺连连点头，“不在话下有了，你都不主动跟我说话，我问你何物，你也都只回一两个字，惜字如金的。”
说的煞有其事，一双亮晶晶的双目仰望着他，只看他怎么回答。
她嘴上说的委屈，其实是在逗他。她这个人格外坏，最喜欢看嘴笨的人磕磕巴巴，更何况这人是傅沉欢——尽管他口齿伶俐，但在自己面前，业已算得上笨嘴拙舌了。况且在她眼中，傅沉欢如何样都是招人喜欢又有趣至极的。
一般这样说时，傅沉欢都会紧张，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如她所愿那样结结巴巴。
垂眸看她一眼，本来没何物表情，却只不过一瞬侧过头，忍不住含笑。
黎诺追过去闹他：“你笑什么呐？”
他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原来倒没发觉，我的诺诺这般不讲道理。”
他嗓音低沉磁性，“我的诺诺”四个字更是让黎诺脸颊一红，嘴硬道：“我哪有不讲道理？”
傅沉欢又是纵容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明明自己心虚，挂念他生气。跑来闹他，还倒打一耙，先说他的不是。
但即便他什么都看得透彻，也还是忍不住道：“是我不好。”
黎诺心中一软，轻微地将头靠在傅沉欢双肩上。
其实哪里是他不好，他分明什么都明白。是自己心里觉得内疚，这样胡搅蛮缠一下，好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沉欢哥哥，你别生我气嘛……我并不是与雪溪有很深的交情才去看他的，只是他到底曾救过我，我承他一份恩情，要是太过冷漠，心中有一点点过意不去。”
她举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着一点点，究竟有多小，“就这么一点点，而且还是过意不去，通通没有任何别的感情。”
本来傅沉欢听见“雪溪”两个字，笑容淡了两分，但看黎诺这样古灵精怪的解释，又忍不住扬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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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低声。
“你了解，那你还跟我生气，如何一直不跟我多说几句话？”其实黎诺知道自己有点欺负人，傅沉欢向来话也不多。
只是，自己前脚刚刚给雪溪送了生辰礼，后脚被傅沉欢知道这件事，再看他神色有一点点冷淡，就以为心虚的不行。
傅沉欢低眉：“我哪舍得生你气。”
就算有一点点生气，也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他只恨当初为何不是自己第一个发现诺诺，倒让雪溪与诺诺相识，还欠下他一份不小的人情。
他看见他，本就不虞。若再见他与诺诺站在一起，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杀意。
可是……傅沉欢颇为哭笑不得地垂眸看了黎诺一眼：哪怕是为了诺诺，他再厌他也应当忍耐一下，没得让她难过害怕。
这样说完，傅沉欢并没有露出太多欣喜的神色，只是点点头，没说何物。
黎诺与他目光对视上，便弯唇露出一人大大的笑容：“沉欢哥哥，你别不开心啦，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亲自去了，真的。嗯……以后每年他再过生辰，我就派人给他送些礼物，也就是了。”
黎诺伸出一根细白手指戳戳他。
他看来一眼，不说话。
黎诺忍着笑，真小气。
不舍得逗他了，她直起身子凑在他耳边：“缘于我该上心的生辰只有你一个人的，知不了解？我问过乐乐啦，她此百事通竟然不晓得，还是辗转从罗叔那里打听出来的……”
她语含笑意，嗓音温柔甜暖，“我的沉欢哥哥是五月初九生，对不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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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意的看着傅沉欢原本白净的耳根，在她注视下，一点一点红起来。
上一次傅沉欢的生辰，恰逢他出征北漠，等他回来后，又让他伤心痛苦了六年。黎诺想，此后她会全力以赴，将过往亏欠他的一一弥补。
傅沉欢眉眼无奈，低低说了句：“坐好。”
黎诺最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点记性也不长，明明听见傅沉欢声音略有紧绷，却也浑然没放在心上，还凑在他眼下。
即便一句话也没讲，她那双明澈的大眼睛也仿佛会说话一样，撒娇撩拨，无一不通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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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欢实在不想忍了。
他本就在心中暗暗强制压抑深沉的感情。这种压制，在得知她亲自为雪溪送生辰礼之后，攀到了顶峰——太浓烈的爱意涌动，底下满是占有欲的暗流，以及从来没有消散过的汹涌不安。
没有办法告诉她，只有紧紧抱她、深深吻她，才能将压抑的有些刺痛的心脏稍稍纾解。
但他一点也不想吓坏了她。他的心与灵魂已经再无法为礼数所缚，无法控制。可他的行为，最起码要君子几分。
而他到底不是圣人。
傅沉欢的眼眸一寸寸暗下去，手臂一勾，温热的大掌紧紧贴在黎诺后腰，几乎将她整个纤巧的腰紧握。
略施力道，当即让她丝毫动弹不得，便是有心想躲，也全然做不到了。
黎诺立刻感觉自己要遭，赶紧讨好的笑道：“沉欢哥哥，我……”
傅沉欢哪里还会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倾身低头，不由分说吻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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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娇嫩的唇瓣犹如带着露水的玫瑰，清甜柔软，叫人一尝难舍。他手上扣的越紧，舌尖愈发深入。
“唔……”她抗议。
他察觉到，更加霸道无声地堵住她的唇，让她连一丝嗓音也发不出来——也许，这并非是他有意，而是一旦放纵了自己，便无法控制内心的野兽。
黎诺被傅沉欢吻得眼泪汪汪，她真想不懂了，为何傅沉欢明明对她无处不纵容，任何情况都温柔小心待她，只偏偏接吻时，力气大的要命。
都说了，她又不是不给他亲。但每次连回应他一两下都无法做到，只能被死死禁锢着，随着他的节奏，连一口气也换不上。
她喘只不过气，伸手去推傅沉欢双肩，却只摸到他筋骨结实的肌肉，仿佛铜墙铁壁一般，根本不是她的力气可以撼动分毫的。
甚至下一刻，他空闲的手抓住她小手，她连最后一点力气也被尽数剥夺了。
黎诺终于想起，自己曾经也是玩火翻车过的，竟然还不长记性把他撩拨成这样。
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深吻吻的腰肢酸软。若不是有他有力的手臂拦着，她简直要软倒在他怀中——她想不出，这世上还会不会有比她更丢人之人。
然而，很快，黎诺倏然睁大双眼，呆愣愣的怔忡不一会，忽然挣扎。
她的动作幅度和先前不同，很明显的抗拒，傅沉欢当即感觉到，旋即放开她。
但黎诺却并没有像受惊的幼鹿一样躲到角落，还僵硬地愣在原地。
“诺诺。”傅沉欢不知出了何事。
黎诺微微垂眸，余光瞥见坐垫上那一点红，整个人更加呆滞——果然，是教训吧，第二次翻车比第一次更惨烈得多。
她快哭了：“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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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何物？”
“……你换个车坐。”
傅沉欢还想查看她情况：“出何物事了……”
黎诺连忙按住他手。
她恨不得原地消失：“我裙子脏了。”
说完之后，她只觉灵魂也出窍了，原来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
傅沉欢哑然之后，当即反应过来，心中又怜又爱，被她这副可爱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却怕她更羞窘，生生忍住：“我让原乐过来帮你。”
不知过了多久。
黎诺哼唧：“嗯……都怪你。”
他摸摸鼻子，低声哄道，“怪我。”
实在没忍住，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轻微地捏了一把，傅沉欢才叫停马车打帘下去。
其实黎诺也不用原乐帮何物，换了她拿来的干净衣物，又将坐垫换掉，迅速收拾停当，傅沉欢却又归来了。
黎诺现在看见他就觉得脸颊滚烫：“不是要你换一辆马车吗？怎么又回来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傅沉欢低低应了声，“嗯，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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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搭在臂弯的披风展开，温柔细致的围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妥帖的包裹起来。他动作时，无声的爱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来。
修长的手指在为她系披风带子时，时不时会蹭到她下巴。
感觉到有一下没一下的微微痒意，黎诺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别动。”傅沉欢含笑看了她一眼，将披风边角重新压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旋即将她轻微地揽进怀中，让她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就这样永远鲜活生动下去吧。
她的真实，抚平他心中那些不安，让他深爱的同时，甚至生出感激来。【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黎诺在他无微不至的体贴中，总算乖巧下来，小奶猫一样缩在他温厚的怀抱中，将手贴在他腰侧，难得一句话也没有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周身的温暖让她渐渐地眼皮沉重，困倦袭来，几乎就要睡过去。
她脸侧贴在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半睡半醒间，忍不住喃喃道：“沉欢哥哥，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伤心难过了，我一定、一定不是故意的……你等一等我，不要一直不理我好不好？”
话落，她只听见傅沉欢低低一笑。
他无声的吻轻轻落在她发顶，细致温柔，仿佛一句承诺。
无论你做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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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永远包容你。
作者有话说：
前五十红包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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