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爱与被爱 ——
这是什么话？
黎诺一下坐直了：“为什么？为何不让我回来？”
他是很温柔, 但从见面到此刻都有些不对劲，难道还有哪里没说开？黎诺忙问：“你是不是还生我气？”
傅沉欢柔声道，“不是的，没有生气。”
黎诺不了解怎么回事, 茫然望着傅沉欢。
忽然想到——对了, 解释了那些伤人的计划, 可是小木盒却还没给他一人说法。
这件事就没有底气了，黎诺硬着头皮道：“我了解了, 我想起来是有件事……沉欢哥哥, 我、我第一次来留下的那小木盒，我当时……我当时……”
傅沉欢心底无声喟叹。
“诺诺，不焦虑, ”他温热的大手轻轻抚她背脊，“你没有错。”
黎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何物？”
傅沉欢温声重复，“你没有错。”
因为我们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你的一切我理解了，理解之后更懂了你有多温柔。
“诺诺, 这件事不要放在心上了, 无需自责也别再道歉, ”他轻声道, “就算一开始你带着目的接近我, 但我知道伤害我不是你的本意，而且……你也没有伤到我。”
他定定道, “你做的那些事, 给我的那些温暖是真的。我生来至苦, 唯有你是命中一点甜, 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
傅沉欢捧起黎诺的脸，认真凝视，“诺诺，我坚守了许多年，坚持到最后连自己也茫然。是你陪着我度过那段最难的时光，是你，将我从深渊中救回，让我留下骨子中最后一点良知……我承认当年你走后，我曾无数次动过杀戮毁灭的念头，但每次只要念着你，我都不会……不会让自己堕落成彻底的魔鬼。”
只听傅沉欢低叹：“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遇见你，是你的世界给我最偏心的运气。”
黎诺眼眶微红，靠过去抱他劲瘦的腰，“既然这样，你为何不要我？为什么不让我归来？”
傅沉欢微微笑了。
他柔声道：“不是不要你，是我实在不舍得。”
她的目光那般纯净，多看一眼，只怕他要忍不住任性，自私地将她留下。
黎诺不懂：“何物意思啊……”
傅沉欢嗓音低沉，“诺诺，方才我出去的时候，在街上看见一场戏。”
他翘着唇角，摸一摸她的头发，“你可知道天仙配此故事？”
“唔……知道。”
“我原先只有模糊印象，今日才知全貌。原来世人称道的神仙眷侣，是用一人牺牲才换得的成全。”他低眉轻声，“我无法理解董永的欢喜，只觉他卑劣可憎。”
黎诺始终一头雾水，傅沉欢忽然与她探讨起爱情故事，虽不了解话题如何会绕到这里，但还是接口道：“为什么呀？”
傅沉欢深深看她，“他什么都没有付出，只用自己的感情绊住对方。七女为他放弃仙身灵骨，他却只能给予她耕田织布挑水浇园的生活。”
黎诺想了想：“但董永对她很好呀。”
他摇头：“天上地下云泥之别，即便他再呵护怜惜，她谪降凡间，也注定要委屈吃苦。”
黎诺渐渐听进去了，甚至还认真反驳：“不对啊……如何能怪董永呢？他只是被选择，又没有做错事情。七女在剔去仙骨之前就了解自己日后要过何物样的日子，选择权在她，不在董永。但她最后依然选择做一人凡人，那就证明她自己内心就想和董永在一起。”
傅沉欢道：“你这样觉得？”
黎诺点点头。
傅沉欢垂眸，旋即从容地闭上双目。他知道诺诺通透可爱，但恰因如此，他更觉心如刀割：承受过这样深沉的爱他已受宠若惊，若要继续自私地将她占为己有，将如此美好的她留在这肮脏落后的世界，他怎么忍心。
若他一早知道这些，一定不敢让她知晓自己爱的这么深。他会将所有情意埋藏心底，任由她来去自由完成任务，回到自己世界后，用不了两日便将他遗忘。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语气虽柔，话却狠。她说过，一旦回来，便再也走不了了。
原来他说这个故事最终落点在这里，黎诺立刻摇头：“我不会后悔——”
可现在，他只能耐心温柔地教她，“诺诺，我知晓你的意思，眼下做的选择自然是此时此刻最想要的。但选择我，你便断送了无限可能的未来。一生很长，若有一日你后悔——那时候，却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他咬牙说出令他最痛心的话，“诺诺，我希望自己可满足你任何要求，但我没有能力……把想回家的你送回你的世界。”
她一骨碌爬起来，直挺挺跪坐在傅沉欢身侧，仰望他，“我不会后悔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沉欢哥哥，我只要你，无论有多少条选择的路在我面前，我也只会选择你。你身侧就是我的家啊，我还要去哪里？我有多少种可能我不了解，但如果为了选其他的东西而放弃你，我才是会当即后悔！”
傅沉欢心神皆震。良久颤声道：“为我这样的人付出至此，真的值得么？”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这样的人？你如何啦？你是最好最好的，”黎诺心疼了，“是不是我没与你说过你就不了解？你值得被爱，我很爱你。”
傅沉欢的眼圈迅速红了。
他一生隐忍坚韧，唯有两次落泪皆在黎诺面前，但他不想在此时候如此脆弱，生生忍着将泪收了回去。
黎诺立刻打断，直直看他，“你教过我的，你我之间，不计较。你说过我们不要计算彼此付出是多是少，只要我们想在一起，能在一起，那便都值得，是不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喃喃道：“这如何能一样……”
黎诺追问：“哪里不一样？”
傅沉欢凝视着她澄澈纯净的水眸，那里面纤尘不染的爱意险些让他失去理智——可以么？就这样卑劣自私地利用她的单纯直率，顺从她的心意，也顺从自己的心意。
最终，他还是撑着自己说下去：“诺诺，我之前不知我们的差距如此之大，我对你的那些付出，实则牵绊住了你的选择……”
他笑了下，目光极温柔，“我的诺诺是从仙境来的小仙女，合该有更好的人生，不该这样委屈自己。”
黎诺一怔，终于懂了始终以来的不对劲来自于哪。
她嘴唇颤动，满脸不可置信：“什——何物？”
“何物仙女……沉欢哥哥，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一人叫系统的，是么？”
就算傅沉欢不回答，黎诺也懂了了，不是它还能是谁，此二百五！
“小石！出来！”
空气中一片沉寂。黎诺也不管了，反正他们业已说过话了，也瞒不住，干脆当着傅沉欢的面打开系统，直接把它拎出来。
有黎诺在，系统完全没有当日单独面对傅沉欢的嚣张气焰，尽管此刻它存在，但沉寂如鸡。
黎诺压着火气，“你都胡说八道何物了？”
系统唯唯诺诺，“我没……没胡说八道啊，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何物仙境仙女，你这——这说的都是何物？！”无语了，她都说不出口，这个系统说不是人还真不是人，它是真不不好意思。
见黎诺没有第一时间追责提它违规的事，系统胆子壮了点，“就是咱们的世界啊，简单介绍一下而已，我说错了吗……对于这里来说，我们那里就是很——神奇啊，很多稀松平常的事他都不理解不是么？你们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他的确比不上咱们那的人啊。更何况不说仙境说什么……二十一世纪么……这么说还不是怕他听不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很好，她是不是得夸一句贴心懂事？黎诺大概清楚系统都说了些什么，气得冒烟：“谁让你说这些的？你说——你说能不能正常说？为什么欺负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系统不吭声。
这有可比性吗？这两个世界从各个维度来讲，都不能单一论之。他们世界的东西傅沉欢不是不能懂，只是没机会了解；可此弱肉强食的世界，随便拉一个现代普通人过来，可有人能比得上他半分？
相处这么久，系统业已太了解黎诺，她嘴上说的硬气，但绝不可能忍心处分自己，“我又没夸张歪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好歹你的计划我也参与了这么久，毒酒假死的计划若不是我提醒你，你自己还在那抽抽搭搭没念及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就出来说两句话嘛。”
黎诺心疼傅沉欢听见的，她能想象他心中会有多煎熬难过，一时间脑壳隐隐作痛，“跟他道歉。不然我就按规定处分。”
黎诺更火，“违规你还有理了？你哪句说对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自己解释的，为何要说这么过分的话？”
“那还不是怕你……什么也不为自己说。”
就算能明白它是为自己，黎诺也无法接受，“你不是我，这世上只有我才有资格亲自和他解释这些事情。”
系统忍不住辩解：“但就算我说了也没什么啊，他知道了又如何样？想回来，不想归来，打定主意权在你。你就想回来和他在一起，他能如何办？又阻止不了。”
“可是他会难过的！”黎诺低喊。
满室寂静。
系统不再说话，一旁的傅沉欢也全无声息。
黎诺尾音有些梗咽，再压不住满腔心疼，忽地抬手捂住前胸，像是喘不上气的样子，整个人瑟瑟发抖。
“诺诺！”傅沉欢陡然白了脸色，紧紧抱着她细弱的身躯，“诺诺……你怎么了？哪里痛么？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着他已一把抱起黎诺向外走。
“没事……”黎诺感受到傅沉欢手臂颤抖得厉害，抬手圈住他脖颈，“我没事，沉欢哥哥你不要怕。”
越临近截止期限，她的身体就越发不好，可说算是一点一点熬透了。刚才情绪波动太厉害，才有些承受不住。
黎诺双臂收紧些，柔声道，“我缓一下就没事了，你别挂念，我不想去看大夫，我们还没有说完话。”
傅沉欢心如刀割，唯有紧紧抱着她。
“不要怕……你了解的，此任务时限是一年，这个一年之期限制我才会这样的。等我再回来，就不会这样体弱多病了。”黎诺温柔解释。
傅沉欢双唇发抖：“真的么？”
黎诺重重点头，“嗯，我说过，我不会再对你说假话了。”
傅沉欢从容地呼出一口气，她的话像溺水之人可以抓住的浮木——他终于又可呼吸了。
黎诺蓦然虚弱，系统也吓了一跳，尽管了解这是正常现象，但检测到她虚弱至极的生命值，还是低头了：“姐姐，你别生气，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违规的。”
它哼唧，“那个……对不起……傅沉欢。”
傅沉欢小心翼翼将黎诺放在床上，摸着她毫无血色的小脸，疼惜如海浪一波盖过一波，根本没注意听系统的声音。
黎诺小声提醒：“小石说他错了。”
傅沉欢轻微地点头，“嗯，没关系。”
他被自己吓到一时还没缓过来，八成还是没听进去。黎诺忍不住叹息，挥摆手把系统关了。
她注视傅沉欢，满眼认真：“沉欢哥哥，你别听它胡说八道，它的话太主观了，只是它以为而已。我们彼此的世界没有高低贵贱，世界中的人也无法用来单一比较，你不要缘于它的话妄自菲薄。”
她翘起唇角，一字一句，“你在我心中很珍贵，就算两个世界的人都加起来，也不及一人你重要。”
傅沉欢根本不在意那系统，早在黎诺喊出那一句，他就知道——这是诺诺亲手赐下的铠甲，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他。
他轻声道：“我明白了。”
他微凉的手掌还轻抚她脸颊，黎诺抬手捂在他手背上，温柔笑言，“沉欢哥哥，你聪慧又稳重，从来都是你来告诉我道理，但今天我也要跟你说一回啦——每个人对好坏评价标准不同，在我心里，我们两个人都在的世界才是最好的世界。”
“我很爱你，这种爱并没有任何牺牲，只是因为喜欢你此人而已。确实，要是换做是我对你说，的确不会说我的来历，但并不是委屈隐瞒，而是我觉得没有必要，”黎诺认认真真解释，“要是我这样说‘你看，我为了和你在一起，牺牲了多少多少’，这不是爱，是邀功。无论在哪个世界，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只会以为很幸福。于是你要了解，我留下来不是牺牲，是我在选择我想要的幸福。”
“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要讨厌自己好不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傅沉欢抑制不住，直接将黎诺揽在怀里。
他清冽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诺诺……诺诺……”
黎诺亲亲他脸颊，“沉欢哥哥，你说过你会永远包容我，其实我也一样啊，我会永远宠着你的。我了解你从小到大都不会对任何人说你想要何物，我知道你习惯了‘不要’。可是从今以后不一样了，有我在，你可以对我说，我不要你总是成熟懂事委屈自己而成全别人。”
“况且你又怎么知道，你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呢？也许我们恰恰心意相通，对不对？”
傅沉欢喉头哽咽，无声地蹭一蹭黎诺柔嫩的小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黎诺眉眼微弯抬头看他，清亮眼眸中带着鼓励笑意。
他看懂了，心中防线溃然决堤。
“……留下来吧，诺诺，我不能没有你……”傅沉欢再撑不住，温热的唇挨着她鬓发，声线微颤。
他说着他死死压抑、卑微也狂妄的心愿，“在我身边吧，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待你很好很好……你若想念你那边的何物，告诉我，我一定想尽办法全力以赴满足。”
黎诺笑起来，“好，我答应你啦。”
她摸摸他的头，“我的沉欢哥哥真棒。”
傅沉欢无声弯唇，闭上眼睛覆盖眼底热烈泪意。
黎诺好像了解傅沉欢的状况一样，细白小手缓慢地抚上来摸一摸他眼睛，倒是没摸到泪水，只感觉到他睫根微湿。
原来上天到底是公平的，一个人拥有的苦与甜不该如此有失偏颇，颠沛半生的苦难惨烈，原来行至终点时竟是这样偏宠的弥补。
这动作让傅沉欢又怜又爱，不觉含笑，轻轻捧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开。
又低声，“诺诺，我现在可帮你做些什么？”他的诺诺一人人辛苦了这么久，他既悔且痛，却不知此刻有没有他能够帮她分担的事情。
“唔……这倒是有。”黎诺灵动眼眸转了转，忽然一笑，娇嫩的红唇嘟起来，“亲亲我。”
傅沉欢不由失笑，她轻而易举就能让自己比上一刻更爱她。
乖顺俯身，温柔吻在那已待采撷的花瓣上。
他吻得认真虔诚，轻微地地若有似无，每一次触碰如羽毛般拂过，舍不得施加任何力气。
黎诺被他弄得有些痒，笑着往旁边躲，“好痒……你干嘛，不像你哎这么轻。”
黎诺娇纵道：“才不是。我的沉欢哥哥就是最好，我喜欢。”
傅沉欢含笑再度倾身，唇舌缠绵缱绻，比方才深入几分，却依旧温柔的如冬水化尽潺潺流去。唇齿间的妥帖柔和蛊惑人心，几乎令人溺毙在这无边爱念里。
一吻结束，黎诺脸庞上还有些许红晕，添了不少娇美气色。她不错眼地凝视着傅沉欢，想了想唤道：“沉欢哥哥……”
“嗯？”
“以前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了，是吗？”
傅沉欢低声反问，“我之前惹你哭，还做了许多过分的事，你可还生气？”
黎诺立刻摇头：“我没生过气的。”
傅沉欢弯唇，低头贴一贴她的脸，“我惹你伤心，你都没怪我，你做的那些都是为了保我的命，我只恨自己没有看出来，让你一人承担这么多。”
黎诺一颗心总算全然踏实，落到实处。
她乖巧窝在傅沉欢怀里，“那反正，我们两个互相都没有跟对方生气，这些事就……就过去吧，我以后都不要和你吵架了。”
他的诺诺如何这样甜？傅沉欢怜爱微笑，轻声道：“我们不会吵架的，诺诺，我再不会欺负你了。”
她刚醒来，又说了这么久话，凝视着精神有些不济。傅沉欢心疼：“诺诺，你再休息一会，我在此地守着你。”
黎诺身体的确疲倦，傅沉欢的怀抱又太过安心温暖，她耍赖撒娇不肯在床上睡，偏要靠在他怀中睡。
傅沉欢一昧纵容，什么都应承下。
不知过了多久。
*
许是一桩沉重心事彻底放下，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黎诺睡得最甜的一次，等睁开眼，外面天色早就黑下。
傅沉欢果然寸步不离，甚至姿势都没变，见她醒来柔声笑言：“睡得好么？”
黎诺初醒茫然，轻微地点头，迷迷糊糊摸他肩膀，“沉欢哥哥，你真的一直让我靠着呀，双肩麻不麻？”
傅沉欢浅笑，“无碍的。正好晚膳已好，我去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黎诺啊一声：“如何又吃饭？”
这是何物话？傅沉欢摸摸她头发，“一日三餐，自然都是要好好吃的。诺诺，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好么？”
好吧，黎诺乖乖点头。
提心吊胆吃了几口，还好没有吐出来，但黎诺知道这也是极限了，好在傅沉欢并没逼迫她，只吻一吻她额头便将东西撤下了。
虽然他何物也没说，但黎诺了解傅沉欢肯定默默担心，便琢磨着如何转移话题，这念头一起，倒真让她想起一件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哎呀”一声，咚咚咚跑到傅沉欢面前，“对啦对啦！有个东西我打算拿给你的！虽然迟了一点，然而之前没有机会……现在正好。”
她说着开心，转身便去旁边柜子里翻找。
傅沉欢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护着，“诺诺，你小心些，以后不要这样急，不然又该不舒服了。”
黎诺心头一暖：“了解啦。”摸到想要的东西后，她脸颊不知不觉涌上两抹绯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做的时候还没觉有什么，等真正拿出来感到窘迫，“嗯……沉欢哥哥，我得先提醒一下，缘于时间比较仓促嘛，这次准备的不是很充分……只不过，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手心攥紧东西，黎诺旋身，澄净的眼睛倒映傅沉欢的身影，“所以虽然有一点点的……嗯……寒酸吧，但绝不是我不用心。”
她如此认真的解释让傅沉欢哑然失笑，他还不知黎诺指的是何物，一颗心已没来由安慰喜悦。
傅沉欢柔声道：“我知道。”
他早已深深理解黎诺，只怕这世上再找不出比这更柔软的爱。哪怕她只是交给他一根草，他也会如珠如宝妥帖珍藏。
黎诺的脸已经很红了，傅沉欢业已二十七岁，又是杀伐决断极成熟稳重的人。事到临头，她才以为自己还是想的太少，东西拿在手中简直有些烫手。
她心一横牵过傅沉欢的大掌，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就是迟了一些日子，缘于那天时机不太对，我没有办法送给你……沉欢哥哥，这是给、给你的生辰礼物。”
作者有话说：
黎诺一下坐直了：“为什么？为何不让我回来？”
他是很温柔, 但从见面到此刻都有些不对劲，难道还有哪里没说开？黎诺忙问：“你是不是还生我气？”
傅沉欢柔声道，“不是的，没有生气。”
黎诺不了解怎么回事, 茫然望着傅沉欢。
忽然想到——对了, 解释了那些伤人的计划, 可是小木盒却还没给他一人说法。
这件事就没有底气了，黎诺硬着头皮道：“我了解了, 我想起来是有件事……沉欢哥哥, 我、我第一次来留下的那小木盒，我当时……我当时……”
傅沉欢心底无声喟叹。
“诺诺，不焦虑, ”他温热的大手轻轻抚她背脊，“你没有错。”
黎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何物？”
傅沉欢温声重复，“你没有错。”
因为我们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世界，你的一切我理解了，理解之后更懂了你有多温柔。
“诺诺, 这件事不要放在心上了, 无需自责也别再道歉, ”他轻声道, “就算一开始你带着目的接近我, 但我知道伤害我不是你的本意，而且……你也没有伤到我。”
他定定道, “你做的那些事, 给我的那些温暖是真的。我生来至苦, 唯有你是命中一点甜, 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
傅沉欢捧起黎诺的脸，认真凝视，“诺诺，我坚守了许多年，坚持到最后连自己也茫然。是你陪着我度过那段最难的时光，是你，将我从深渊中救回，让我留下骨子中最后一点良知……我承认当年你走后，我曾无数次动过杀戮毁灭的念头，但每次只要念着你，我都不会……不会让自己堕落成彻底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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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说得这么深。黎诺不知不觉有些哽咽，她有些害怕，总以为他的话大有诀别之意。
只听傅沉欢低叹：“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遇见你，是你的世界给我最偏心的运气。”
黎诺眼眶微红，靠过去抱他劲瘦的腰，“既然这样，你为何不要我？为什么不让我归来？”
傅沉欢微微笑了。
他柔声道：“不是不要你，是我实在不舍得。”
她的目光那般纯净，多看一眼，只怕他要忍不住任性，自私地将她留下。
黎诺不懂：“何物意思啊……”
傅沉欢嗓音低沉，“诺诺，方才我出去的时候，在街上看见一场戏。”
他翘着唇角，摸一摸她的头发，“你可知道天仙配此故事？”
“唔……知道。”
“我原先只有模糊印象，今日才知全貌。原来世人称道的神仙眷侣，是用一人牺牲才换得的成全。”他低眉轻声，“我无法理解董永的欢喜，只觉他卑劣可憎。”
黎诺始终一头雾水，傅沉欢忽然与她探讨起爱情故事，虽不了解话题如何会绕到这里，但还是接口道：“为什么呀？”
傅沉欢深深看她，“他什么都没有付出，只用自己的感情绊住对方。七女为他放弃仙身灵骨，他却只能给予她耕田织布挑水浇园的生活。”
黎诺想了想：“但董永对她很好呀。”
他摇头：“天上地下云泥之别，即便他再呵护怜惜，她谪降凡间，也注定要委屈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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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诺渐渐听进去了，甚至还认真反驳：“不对啊……如何能怪董永呢？他只是被选择，又没有做错事情。七女在剔去仙骨之前就了解自己日后要过何物样的日子，选择权在她，不在董永。但她最后依然选择做一人凡人，那就证明她自己内心就想和董永在一起。”
“她是自愿选择的，肯定会选自己最想要的那一个啊，于是她并不委屈，反而很快乐。”
傅沉欢道：“你这样觉得？”
黎诺点点头。
傅沉欢垂眸，旋即从容地闭上双目。他知道诺诺通透可爱，但恰因如此，他更觉心如刀割：承受过这样深沉的爱他已受宠若惊，若要继续自私地将她占为己有，将如此美好的她留在这肮脏落后的世界，他怎么忍心。
若他一早知道这些，一定不敢让她知晓自己爱的这么深。他会将所有情意埋藏心底，任由她来去自由完成任务，回到自己世界后，用不了两日便将他遗忘。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语气虽柔，话却狠。她说过，一旦回来，便再也走不了了。
原来他说这个故事最终落点在这里，黎诺立刻摇头：“我不会后悔——”
可现在，他只能耐心温柔地教她，“诺诺，我知晓你的意思，眼下做的选择自然是此时此刻最想要的。但选择我，你便断送了无限可能的未来。一生很长，若有一日你后悔——那时候，却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他咬牙说出令他最痛心的话，“诺诺，我希望自己可满足你任何要求，但我没有能力……把想回家的你送回你的世界。”
她一骨碌爬起来，直挺挺跪坐在傅沉欢身侧，仰望他，“我不会后悔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沉欢哥哥，我只要你，无论有多少条选择的路在我面前，我也只会选择你。你身侧就是我的家啊，我还要去哪里？我有多少种可能我不了解，但如果为了选其他的东西而放弃你，我才是会当即后悔！”
傅沉欢心神皆震。良久颤声道：“为我这样的人付出至此，真的值得么？”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这样的人？你如何啦？你是最好最好的，”黎诺心疼了，“是不是我没与你说过你就不了解？你值得被爱，我很爱你。”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傅沉欢的眼圈迅速红了。
他一生隐忍坚韧，唯有两次落泪皆在黎诺面前，但他不想在此时候如此脆弱，生生忍着将泪收了回去。
仿佛刚才出现在眼眸中的泪光只是错觉，傅沉欢哑声道：“诺诺……”
黎诺立刻打断，直直看他，“你教过我的，你我之间，不计较。你说过我们不要计算彼此付出是多是少，只要我们想在一起，能在一起，那便都值得，是不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喃喃道：“这如何能一样……”
黎诺追问：“哪里不一样？”
傅沉欢凝视着她澄澈纯净的水眸，那里面纤尘不染的爱意险些让他失去理智——可以么？就这样卑劣自私地利用她的单纯直率，顺从她的心意，也顺从自己的心意。
最终，他还是撑着自己说下去：“诺诺，我之前不知我们的差距如此之大，我对你的那些付出，实则牵绊住了你的选择……”
他笑了下，目光极温柔，“我的诺诺是从仙境来的小仙女，合该有更好的人生，不该这样委屈自己。”
黎诺一怔，终于懂了始终以来的不对劲来自于哪。
她嘴唇颤动，满脸不可置信：“什——何物？”
“何物仙女……沉欢哥哥，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一人叫系统的，是么？”
就算傅沉欢不回答，黎诺也懂了了，不是它还能是谁，此二百五！
“小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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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一片沉寂。黎诺也不管了，反正他们业已说过话了，也瞒不住，干脆当着傅沉欢的面打开系统，直接把它拎出来。
有黎诺在，系统完全没有当日单独面对傅沉欢的嚣张气焰，尽管此刻它存在，但沉寂如鸡。
黎诺压着火气，“你都胡说八道何物了？”
系统唯唯诺诺，“我没……没胡说八道啊，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何物仙境仙女，你这——这说的都是何物？！”无语了，她都说不出口，这个系统说不是人还真不是人，它是真不不好意思。
见黎诺没有第一时间追责提它违规的事，系统胆子壮了点，“就是咱们的世界啊，简单介绍一下而已，我说错了吗……对于这里来说，我们那里就是很——神奇啊，很多稀松平常的事他都不理解不是么？你们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他的确比不上咱们那的人啊。更何况不说仙境说什么……二十一世纪么……这么说还不是怕他听不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很好，她是不是得夸一句贴心懂事？黎诺大概清楚系统都说了些什么，气得冒烟：“谁让你说这些的？你说——你说能不能正常说？为什么欺负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系统不吭声。
这有可比性吗？这两个世界从各个维度来讲，都不能单一论之。他们世界的东西傅沉欢不是不能懂，只是没机会了解；可此弱肉强食的世界，随便拉一个现代普通人过来，可有人能比得上他半分？
相处这么久，系统业已太了解黎诺，她嘴上说的硬气，但绝不可能忍心处分自己，“我又没夸张歪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好歹你的计划我也参与了这么久，毒酒假死的计划若不是我提醒你，你自己还在那抽抽搭搭没念及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就出来说两句话嘛。”
黎诺心疼傅沉欢听见的，她能想象他心中会有多煎熬难过，一时间脑壳隐隐作痛，“跟他道歉。不然我就按规定处分。”
黎诺更火，“违规你还有理了？你哪句说对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自己解释的，为何要说这么过分的话？”
“那还不是怕你……什么也不为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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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能明白它是为自己，黎诺也无法接受，“你不是我，这世上只有我才有资格亲自和他解释这些事情。”
系统忍不住辩解：“但就算我说了也没什么啊，他知道了又如何样？想回来，不想归来，打定主意权在你。你就想回来和他在一起，他能如何办？又阻止不了。”
“可是他会难过的！”黎诺低喊。
满室寂静。
系统不再说话，一旁的傅沉欢也全无声息。
黎诺尾音有些梗咽，再压不住满腔心疼，忽地抬手捂住前胸，像是喘不上气的样子，整个人瑟瑟发抖。
“诺诺！”傅沉欢陡然白了脸色，紧紧抱着她细弱的身躯，“诺诺……你怎么了？哪里痛么？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着他已一把抱起黎诺向外走。
“没事……”黎诺感受到傅沉欢手臂颤抖得厉害，抬手圈住他脖颈，“我没事，沉欢哥哥你不要怕。”
越临近截止期限，她的身体就越发不好，可说算是一点一点熬透了。刚才情绪波动太厉害，才有些承受不住。
黎诺双臂收紧些，柔声道，“我缓一下就没事了，你别挂念，我不想去看大夫，我们还没有说完话。”
傅沉欢心如刀割，唯有紧紧抱着她。
“不要怕……你了解的，此任务时限是一年，这个一年之期限制我才会这样的。等我再回来，就不会这样体弱多病了。”黎诺温柔解释。
傅沉欢双唇发抖：“真的么？”
黎诺重重点头，“嗯，我说过，我不会再对你说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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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欢从容地呼出一口气，她的话像溺水之人可以抓住的浮木——他终于又可呼吸了。
黎诺蓦然虚弱，系统也吓了一跳，尽管了解这是正常现象，但检测到她虚弱至极的生命值，还是低头了：“姐姐，你别生气，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违规的。”
它哼唧，“那个……对不起……傅沉欢。”
傅沉欢小心翼翼将黎诺放在床上，摸着她毫无血色的小脸，疼惜如海浪一波盖过一波，根本没注意听系统的声音。
黎诺小声提醒：“小石说他错了。”
傅沉欢轻微地点头，“嗯，没关系。”
他被自己吓到一时还没缓过来，八成还是没听进去。黎诺忍不住叹息，挥摆手把系统关了。
她注视傅沉欢，满眼认真：“沉欢哥哥，你别听它胡说八道，它的话太主观了，只是它以为而已。我们彼此的世界没有高低贵贱，世界中的人也无法用来单一比较，你不要缘于它的话妄自菲薄。”
她翘起唇角，一字一句，“你在我心中很珍贵，就算两个世界的人都加起来，也不及一人你重要。”
傅沉欢根本不在意那系统，早在黎诺喊出那一句，他就知道——这是诺诺亲手赐下的铠甲，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他。
他轻声道：“我明白了。”
他微凉的手掌还轻抚她脸颊，黎诺抬手捂在他手背上，温柔笑言，“沉欢哥哥，你聪慧又稳重，从来都是你来告诉我道理，但今天我也要跟你说一回啦——每个人对好坏评价标准不同，在我心里，我们两个人都在的世界才是最好的世界。”
“我很爱你，这种爱并没有任何牺牲，只是因为喜欢你此人而已。确实，要是换做是我对你说，的确不会说我的来历，但并不是委屈隐瞒，而是我觉得没有必要，”黎诺认认真真解释，“要是我这样说‘你看，我为了和你在一起，牺牲了多少多少’，这不是爱，是邀功。无论在哪个世界，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只会以为很幸福。于是你要了解，我留下来不是牺牲，是我在选择我想要的幸福。”
“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要讨厌自己好不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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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欢抑制不住，直接将黎诺揽在怀里。
他清冽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诺诺……诺诺……”
黎诺亲亲他脸颊，“沉欢哥哥，你说过你会永远包容我，其实我也一样啊，我会永远宠着你的。我了解你从小到大都不会对任何人说你想要何物，我知道你习惯了‘不要’。可是从今以后不一样了，有我在，你可以对我说，我不要你总是成熟懂事委屈自己而成全别人。”
“况且你又怎么知道，你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呢？也许我们恰恰心意相通，对不对？”
傅沉欢喉头哽咽，无声地蹭一蹭黎诺柔嫩的小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黎诺眉眼微弯抬头看他，清亮眼眸中带着鼓励笑意。
他看懂了，心中防线溃然决堤。
“……留下来吧，诺诺，我不能没有你……”傅沉欢再撑不住，温热的唇挨着她鬓发，声线微颤。
他说着他死死压抑、卑微也狂妄的心愿，“在我身边吧，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待你很好很好……你若想念你那边的何物，告诉我，我一定想尽办法全力以赴满足。”
黎诺笑起来，“好，我答应你啦。”
她摸摸他的头，“我的沉欢哥哥真棒。”
傅沉欢无声弯唇，闭上眼睛覆盖眼底热烈泪意。
黎诺好像了解傅沉欢的状况一样，细白小手缓慢地抚上来摸一摸他眼睛，倒是没摸到泪水，只感觉到他睫根微湿。
原来上天到底是公平的，一个人拥有的苦与甜不该如此有失偏颇，颠沛半生的苦难惨烈，原来行至终点时竟是这样偏宠的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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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作让傅沉欢又怜又爱，不觉含笑，轻轻捧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开。
又低声，“诺诺，我现在可帮你做些什么？”他的诺诺一人人辛苦了这么久，他既悔且痛，却不知此刻有没有他能够帮她分担的事情。
“唔……这倒是有。”黎诺灵动眼眸转了转，忽然一笑，娇嫩的红唇嘟起来，“亲亲我。”
傅沉欢不由失笑，她轻而易举就能让自己比上一刻更爱她。
乖顺俯身，温柔吻在那已待采撷的花瓣上。
他吻得认真虔诚，轻微地地若有似无，每一次触碰如羽毛般拂过，舍不得施加任何力气。
黎诺被他弄得有些痒，笑着往旁边躲，“好痒……你干嘛，不像你哎这么轻。”
傅沉欢满目怜爱，“以前都是我不好。”他想起出征前夕，以及喝毒酒那晚，“诺诺，我此前冒失鲁莽，吻痛你了是不是？”
黎诺娇纵道：“才不是。我的沉欢哥哥就是最好，我喜欢。”
傅沉欢含笑再度倾身，唇舌缠绵缱绻，比方才深入几分，却依旧温柔的如冬水化尽潺潺流去。唇齿间的妥帖柔和蛊惑人心，几乎令人溺毙在这无边爱念里。
一吻结束，黎诺脸庞上还有些许红晕，添了不少娇美气色。她不错眼地凝视着傅沉欢，想了想唤道：“沉欢哥哥……”
“嗯？”
“以前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了，是吗？”
傅沉欢低声反问，“我之前惹你哭，还做了许多过分的事，你可还生气？”
黎诺立刻摇头：“我没生过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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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欢弯唇，低头贴一贴她的脸，“我惹你伤心，你都没怪我，你做的那些都是为了保我的命，我只恨自己没有看出来，让你一人承担这么多。”
黎诺一颗心总算全然踏实，落到实处。
她乖巧窝在傅沉欢怀里，“那反正，我们两个互相都没有跟对方生气，这些事就……就过去吧，我以后都不要和你吵架了。”
他的诺诺如何这样甜？傅沉欢怜爱微笑，轻声道：“我们不会吵架的，诺诺，我再不会欺负你了。”
她刚醒来，又说了这么久话，凝视着精神有些不济。傅沉欢心疼：“诺诺，你再休息一会，我在此地守着你。”
黎诺身体的确疲倦，傅沉欢的怀抱又太过安心温暖，她耍赖撒娇不肯在床上睡，偏要靠在他怀中睡。
傅沉欢一昧纵容，什么都应承下。
不知过了多久。
*
许是一桩沉重心事彻底放下，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黎诺睡得最甜的一次，等睁开眼，外面天色早就黑下。
傅沉欢果然寸步不离，甚至姿势都没变，见她醒来柔声笑言：“睡得好么？”
黎诺初醒茫然，轻微地点头，迷迷糊糊摸他肩膀，“沉欢哥哥，你真的一直让我靠着呀，双肩麻不麻？”
傅沉欢浅笑，“无碍的。正好晚膳已好，我去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黎诺啊一声：“如何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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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物话？傅沉欢摸摸她头发，“一日三餐，自然都是要好好吃的。诺诺，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好么？”
好吧，黎诺乖乖点头。
提心吊胆吃了几口，还好没有吐出来，但黎诺知道这也是极限了，好在傅沉欢并没逼迫她，只吻一吻她额头便将东西撤下了。
虽然他何物也没说，但黎诺了解傅沉欢肯定默默担心，便琢磨着如何转移话题，这念头一起，倒真让她想起一件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哎呀”一声，咚咚咚跑到傅沉欢面前，“对啦对啦！有个东西我打算拿给你的！虽然迟了一点，然而之前没有机会……现在正好。”
她说着开心，转身便去旁边柜子里翻找。
傅沉欢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护着，“诺诺，你小心些，以后不要这样急，不然又该不舒服了。”
黎诺心头一暖：“了解啦。”摸到想要的东西后，她脸颊不知不觉涌上两抹绯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做的时候还没觉有什么，等真正拿出来感到窘迫，“嗯……沉欢哥哥，我得先提醒一下，缘于时间比较仓促嘛，这次准备的不是很充分……只不过，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手心攥紧东西，黎诺旋身，澄净的眼睛倒映傅沉欢的身影，“所以虽然有一点点的……嗯……寒酸吧，但绝不是我不用心。”
她如此认真的解释让傅沉欢哑然失笑，他还不知黎诺指的是何物，一颗心已没来由安慰喜悦。
傅沉欢柔声道：“我知道。”
他早已深深理解黎诺，只怕这世上再找不出比这更柔软的爱。哪怕她只是交给他一根草，他也会如珠如宝妥帖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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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诺的脸已经很红了，傅沉欢业已二十七岁，又是杀伐决断极成熟稳重的人。事到临头，她才以为自己还是想的太少，东西拿在手中简直有些烫手。
她心一横牵过傅沉欢的大掌，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就是迟了一些日子，缘于那天时机不太对，我没有办法送给你……沉欢哥哥，这是给、给你的生辰礼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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