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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第8章 秘密基地 ——

执魔问道 · 黑色的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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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额头磕在破庙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闷响在空荡的庙堂里回荡。每一下都用了力气,不一会儿,那片皮肤就红了,火辣辣地疼。

叶文跪在彼处,背脊挺得笔直,闭着眼,两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

他不知道该向谁祈求。庙里供奉的神像早就塌了半边脸,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泥胎,认不出是哪路神仙。或许根本就没神仙在意这荒山野岭的破庙,更不会在意一个跪在这里磕头的落魄少年。

可他除了跪拜,除了心里一遍遍念叨那些苍白的话,还能做什么? ​​​‌‌‌​​

“保佑我爹……平安顺利……”

“让他找到大伯……一路顺遂……”

“求求了……”

几日了?

叶文睁开眼,看向庙门外。天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斜斜的光斑,随着日头移动,从门边缓慢地爬到供桌脚。他每天就凝视着这光斑的位置,计算时辰。光斑爬到最远时,就是傍晚,爹离开的又一天结束了。 ​​​‌‌‌​​

四天了。

爹一点音讯都没有。

南域那么远,路上会不会遇到野兽?会不会碰到劫道的?盘缠够不够?大伯……真的还会认此弟弟吗?万一不认,爹会不会被赶出来?万一……

叶文不敢再想下去,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痛得麻木了,反而没感觉了。

“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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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珠的嗓音从后面传来,很轻,带着疲惫。她也几天没睡好了,眼下的青黑很深。


叶文没起身,依旧跪着。

许明珠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手轻微地放在他背上。儿子背上的骨头硌手,十三岁的少年,瘦得厉害。

“别磕了,”她嗓子有点哑,“额头都破了。”

叶文这才缓慢地直起身,转头看她。母亲的双目红肿着,里面全是血丝。 ​​​‌‌‌​​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他问,嗓音干涩。

许明珠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昏暗的天色:“你爹他……要走很远的路,没那么快。”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文儿,这里不能久待了。破庙虽偏,但万一那些人搜山……”

叶文身体一僵。

“咱们回你外公外婆家。”许明珠说,语气努力放得平稳,“许家村离这儿不算太远,翻两座山就到了。你外公早年跑过货,认识些朋友,兴许能帮忙打听打听你爹的消息。更何况……那里毕竟是自己娘家,总比在这荒山野岭安全。”

叶文沉默了。他记得外公外婆,是很好很和善的老人,小时候常给他塞糖吃。可他也想起,母亲当年嫁到叶家村,是“低嫁”,外公外婆起初是不太乐意的。这些年,母亲为了供他修仙,回娘家借过几次金钱,每次归来都偷偷抹眼泪,说嫂子脸色不好看。 ​​​‌‌‌​​

现在,他们这样狼狈地回去……

“娘,外公外婆他们……”叶文话没说完。

许明珠却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傻孩子,再怎么说,那也是娘的爹娘。自己闺女外孙落难了,还能不让进门?”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李:“天快黑了,次日一早咱们就动身。”

赶路比想象中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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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膝盖的伤没好利索,走平路都一瘸一拐,更别说翻山。许明珠一路搀着他,走走歇歇,两座不算高的山,硬是走了一天半。干粮快吃完了,水也省着喝,两人嘴唇都干裂起皮。

第二天下午,总算发现了许家村的炊烟。

村子比叶家村大些,房屋也整齐些。有认识许明珠的老婶子看见他们,先是惊愕,然后眼神就变得复杂,上上下下打量叶文,欲言又止。

许明珠只当没看见,低着头,拉着叶文快步往村西头走。

许家的院子比叶家宽敞不少,青砖垒的院墙,院里还栽了棵柿子树,这时候叶子快掉光了,只剩数个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小灯笼。 ​​​‌‌‌​​

许明珠推开院门时,手有点抖。

堂屋里,外婆正戴着老花镜缝补衣裳,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针线掉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珠?”老太太嗓音发颤,站起身,腿脚不太利索地快步走过来,“真是明珠?你……你怎么归来了?这……这是文儿?长这么高了?”

外婆一把抓住许明珠的手,又去摸叶文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

许明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住母亲,哽咽得说不出话。

外公听见动静也从里屋出来,是个瘦高严肃的老头,背着手,看到女儿和外孙,眉头皱得紧紧的,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先进屋,进屋说。”

堂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外婆忙活着倒热水,又翻出些点心硬塞给叶文。外公坐在主位上,听着许明珠断断续续、尽量简化的叙述——只说叶文在仙门没成事,被人欺负,还惹上了麻烦债主,不得已才归来,现在叶冲去南域寻兄长想办法了,他们母子先来避避。

很多细节,许明珠掠过了。比如兰志才的勒索,比如那“一千灵石”的巨债,比如叶文杀人……她不敢说,怕吓着老人,也怕……怕更多的指责和意兴阑珊。

即便如此,外公的眉头也没松开过。他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叶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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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是那么好待的地方?”外公磕了磕烟灰,嗓音低沉,“当初我就说,咱们平头百姓,本本分分过日子就好,非要去攀那高枝。现在好了……”

“爹!”许明珠忍不住打断,眼泪又下来了,“文儿也是被人欺负,他……”
“被人欺负,就没自己一点问题?”外公嗓音提高了几分,“那么多弟子,如何就欺负他一人?是不是性子太软?是不是不会处事?”


叶文低着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指甲抠着手心。又是这样。明明他是受害者,可所有人,包括最亲的外公,第一反应都是:你是不是也有问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外婆打圆场,把热水塞进叶文手里,温声道,“文儿别往心里去,你外公就是这脾气。回来了就好,先安心住下。等你们爹的消息。”

住是住下了。外婆收拾了以前许明珠未出嫁时住的屋子,尽管小,但干净暖和。村里的流言却比他们跑得更快。叶文在仙门“没出息被赶归来”、“还惹了大事”、“连累爹娘背井离乡”的消息,不知被谁添油加醋传开了。连带着,许家也被人指指点点,说闺女嫁得不好,外孙也是个麻烦。

这些,叶文能感觉到。他尽量不出门,偶尔在院子里帮忙劈柴、打水,都能感觉到隔壁邻居投来的、隔着篱笆的窥探目光。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人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挺拔,眉眼和许明珠有几分相似,但更英气些。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佩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走路带风。 ​​​‌‌‌​​

“姑!我听说你回来了?”少年嗓门清亮,看见院子里的叶文,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叶文的双肩,“文儿?真是你!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是堂兄许威。比叶文大三岁,小时候是孩子王,带着叶文漫山遍野地疯跑。后来被测出有灵根,虽不算顶尖,但也拜入了附近一个小宗门修炼,不常回家。

叶文看到许威,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这是回家后,第一个对他笑得毫无芥蒂、眼里没有探究和同情的人。

“威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许威上下打量他,眉头渐渐地皱起:“你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差?在正阳门没吃饱饭?”他揽住叶文的脖子,把人往自己屋里带,“走,跟哥说说,到底如何回事。外头传得乱七八糟的,我才不信我弟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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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威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还挂着把练习用的木剑。他给叶文倒了水,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叶文。

“说吧,哥听着。”

许威始终没打断,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拳头捏得嘎吱响。
面对许威信任的眼神,叶文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蓦然就冲开了闸门。他断断续续地,从测灵根开始,到兰志才的欺骗勒索,到杂役处的欺凌,到被遣返,到赵乾上门逼债,到父亲远行……除了体内黑雾和斩杀疤脸男的事,他几乎全说了。说到最后,嗓音哽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等叶文说完,许威猛地一掌捶在床板上,低吼道:“王八蛋!正阳门就出这种杂碎?!” ​​​‌‌‌​​

他站了起来身,在屋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又转归来,看着满脸泪痕的堂弟,前胸堵得难受。他想起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摔倒了也不哭、只会咧着嘴傻笑的小不点。怎么去了趟仙门,就变成了眼前此隐忍、瑟缩、满眼绝望的少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许威吸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质问,“你在正阳门三年,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不会告师长?不会反抗?你就……你就这么忍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文浑身一颤,才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冰凉。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许威,眼泪流得更凶:“哥……你也不信我吗?我告过……没人理……我反抗过……打只不过……他们是正式弟子,有修为,我……我只是个杂役,我拿何物反抗?” ​​​‌‌‌​​

他越说越激动,嗓音发颤:“所有人都说我有问题……是我不会做人,是我活该……可我到底做错了何物?我就想安安分分修炼,就想不给家里丢脸……为何都欺负我?为何物?”

许威被他的眼泪和质问噎住了。他看着叶文通红的双目,彼处面不仅有委屈,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和外面那些指责“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心里一阵懊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换了个话题,“你喜欢的那个李淑瑶,你回来后见过没有?”

叶文用手背用力擦了把眼泪,别过脸去:“见过。不过不敢见我。”

许威沉默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手臂搭上他瘦削的肩膀,用力搂了搂:“别想了。有些人,有些事,看清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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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炭盆里的火噼啪轻响。

“哥,”叶文忽然低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如果和哥你一样有灵根就好了……哪怕只是最差的灵根。我以前经常把你当做榜样,也想跟你们一样,能御剑飞行,能潜修法术,能让人看得起……可是我是伪灵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们说,若无机缘,终生无法修行。”

他转过头,看着许威,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不甘:“哥,难道无法修行,就注定被别人欺负吗?就注定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吗?我也想……我也想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说到最后,嗓音又哽咽了,眼泪无声地滚落。
许威看着这样的堂弟,心里像被何物东西用力拧了一把。他想起自己刚入宗门时,因为资质普通,也没少受气,熬夜苦练,摔得浑身是伤,才勉强站稳脚跟。可至少,他还有路可走。而叶文面前,好像只有一堵绝望的墙。


“别哭了。”许威拍拍他的背,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走,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还记得村外河边,咱们小时候发现的‘秘密基地’吗?”许威站了起来身,脸上露出一点怀念的笑。

叶文愣了一下,点点头。那是河边山崖下的一人天然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小时候,那是他们一群孩子的乐园,藏着捡来的“宝贝”,说着幼稚的“秘密”。

“那山洞,有点不对劲。”许威压低嗓音,神色认真起来,“我去年回来时进去看过,不了解何物时候,山洞最里头,出现了一团光。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宝石的光,就是……一团朦朦胧胧的光幕,飘在那儿。我碰过,手能穿过去,后面好像是另一个地方。” ​​​‌‌‌​​

“另一个地方?”叶文睁大双目。

“嗯。我进去看过,里面……很奇怪,说不上来。空荡荡的,没何物特别的东西,待久了还有点瘆得慌。我就出来了。”许威挠挠头,“本来没当回事,但后来想想,那光幕出现得古怪。村里别人都不了解,我也没跟人说。今天看你这样……”

他顿了顿,凝视着叶文:“反正待着也是待着,咱哥俩再去探探险?万一……我是说万一,里面真有什么特别的,说不定就是你的‘机缘’呢?”

叶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机缘?那个让黑袍长老都说“若无机缘,终生难入炼气”的“机缘”?

明知希望渺茫得像风中残烛,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头。哪怕只是一点虚无缥缈的可能,他也想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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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惊动大人,许威也没御剑——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他们像小时候一样,步行出了村,沿着熟悉又陌生的河边小路,往山崖方向走。

深秋的河边,芦苇枯黄,河水潺潺,带着凉意。路上,许威尽量找些轻松的话说,说宗门里的趣事,说潜修的辛苦和偶尔的成就感。叶文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膝盖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些。

找到了。山崖下,藤蔓依旧茂密,扒开厚厚的枝叶,那熟悉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黑黢黢的,有股潮湿的泥土和青苔气味。

许威掏出火折子点亮,率先钻了进去。叶文跟在他身后。

山洞比记忆中狭窄了些,许是他们都长大了。脚下坑洼不平,洞壁湿滑。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山洞开始向下倾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安静,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火折子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

“就在前面。”许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回音。

拐过一个弯,眼下豁然开朗。是一人不大的天然石室,约有半间屋子大小。而石室的尽头,岩壁上,赫然浮现着一片幽幽的光。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夏日夜里水面上倒映的朦胧月华,又像黎明前最淡的那抹天青。它没有具体的形状,边缘如水波般微微荡漾,悬浮在离地半人高的地方,大约有门框大小。光幕本身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后面依旧是岩壁,但岩壁的纹理在光影中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流水去看。

叶文屏住了呼吸。

许威举着火折子靠近,火光跳动着,却好像照不进那光幕里,只在边缘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与那清冷的光泾渭分明。 ​​​‌‌‌​​

“就是它。”许威说,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我试过,能进去。”他举起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向光幕。指尖触碰到光面的瞬间,那光幕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消失在光中。

许威收回手,手指完好无损,甚至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跟紧我。”他回头对叶文说,然后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整个人没入了那片柔和的光幕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只在光面上留下一圈迅速平复的涟漪。

叶文看着那重新恢复平静、幽幽发光的光幕,心脏在胸腔里鼓噪。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一片漆黑。前方,是未知的微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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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学着许威的样子,伸出手,触碰光幕。

冰凉。

这是第一感觉。不是水的凉,也不是冰的冷,而是一种空寂的、仿佛触碰虚无的凉意。指尖传来轻微的吸力,并不强,却有种莫名的牵引。

他闭上眼睛,向前迈步。

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又像是挤进了一团浓郁的雾气。周身被那冰凉柔和的光包裹,短暂的一瞬失重感后,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睁开眼。

然后,怔住了。

许威就站在他身边一步远的地方,火折子已经熄灭了,但这里并不黑暗。一种难以言喻的、均匀的微光充斥在整个空间,不知光源从何而来。而眼下所见,彻底颠覆了他对“地方”的认知。

没有天,也没有地。 ​​​‌‌‌​​

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天与地。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空荡荡的,却能感觉到坚实的支撑,仿佛踩在无形的玻璃上。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微茫的、清冷的光。这光没有边界,无限延伸,又仿佛近在咫尺。远处的,隐约有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和光斑在从容地流动、变幻,像水底的倒影,又像隔着毛玻璃看远处的的灯火。

空间感在这里通通失效。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还是悬浮在无垠的虚空。这里沉寂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好像被这空寂的空间吞没、稀释了。

“就是这儿。”许威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压低了许多,好像怕惊扰了何物,“我从未有过的进来也这样,懵了半天。往前走试试,犹如能走,但又犹如始终在原地。”

叶文试着抬脚,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实地”随着他的步伐延伸,后面的“路”好像又消失了。他环顾四周,许威就在他旁边,可他们明明在移动,周遭的景象却似乎一成不变——依然是那片虚无的光,那些远处流动的模糊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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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空旷,令人心悸。

就在叶文被这超越常识的景象攫住心神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望向这片虚无空间的深处,某个难以用方向描述的位置。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或灵魂深处的、微弱的共鸣。

紧接着,他发现了——只有他能看到。

就在他视线的焦点处,一缕稀薄的黑雾,凭空浮现。它盘旋着,比在破庙夜晚出现的更加凝聚,也更加……活跃。它没有发出嗓音,但叶文清晰地感觉到,从那里传递来一种情绪。 ​​​‌‌‌​​

兴奋。

一种近乎贪婪、饥渴的兴奋。

黑雾朝着他所感知的那方向,微微飘荡,仿佛在指引,在催促。

叶文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眼下的虚无空间神秘莫测,体内黑雾的异动更让他心底发寒。他不了解这光幕之后究竟是福是祸,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秘境机缘”,还是另一个更加危险的陷阱。

许威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问:“怎么了,叶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叶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嗓音。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片只有他能见的、兴奋摇曳的黑雾,以及黑雾所指向的、这片虚无空间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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