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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第22章 金丝雀 ——

万人嫌炮灰女配的自救指南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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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项考核安排在次日辰时。

陆悯天本以为会是打坐、对抗心魔幻境之类的。

因为话本里都这么写。

结果天刚亮,她和一众通过前两关的弟子被领到太一宗后山深处,站在一处废弃多年的旧演武场前。

场中杂草齐膝,石砖缝里钻出野蕨,东倒西歪的木人桩爬满青苔。场地正中央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炉身锈迹斑斑,炉盖雕成仰首嘶鸣的马。 ​​​‌‌‌​​

严执事负手立于炉旁,眼皮都没抬。

“第三项,心境磨砺。”他顿了顿,“规则很简单,待在里面,一人时辰。”

他侧身,露出后面那座……

陆悯天眯起眼。

那不是何物精妙阵法,也不是何物神秘法器。那是…… ​​​‌‌‌​​

一个笼子。

或者说,一排笼子。

演总裁和金丝雀?

铁条锈红,门闩是老式的铁钩,每个笼子刚好容一人盘膝而坐。笼顶有檐,檐下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铜铃,风过时晃也不晃。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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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悯天听见身后有人小声问:“这是关人还是关畜生?”

没人回答。

严执事抬手示意:“每笼一人,自行入内。铜铃不响,便不得出。中途弃权者,拍铃三声即可。”

他转身,走向场边一张破旧木椅,坐了下来,闭眼,不再说话。

晨雾渐散,日光斜照进废园。 ​​​‌‌‌​​

第一个弟子迈步走进笼中。

陆悯天排在第七个。她路过香炉时余光扫了一眼。

炉中无香,只有一捧冷却多年的白灰。

她弯腰钻进笼子,铁条冰凉,带着隔夜露水的潮气,她盘腿坐好,把黑枪横在膝上。

身后传来“咣当”一声闷响,门闩被搭上。 ​​​‌‌‌​​

紧接着,第一声铜铃响了。

不是从她头顶这枚,而是先从第一只笼子。

“叮——”

清脆,悠长,像凉水浇在后颈。

陆悯天本能地看向第一只笼子。那弟子端坐如常,只是脊背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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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过三息,自行止息。
演武场安静下来,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吟,没有鸟鸣,连杂草都不再摇晃。


接着,第二只笼子的铜铃响了。

“叮——”

同样清脆,同样突兀。 ​​​‌‌‌​​

陆悯天开始数。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痕迹。铜铃只是那样单调地、间隔有序地响着,像有何物看不见的东西在挨个叩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六只铃响时,她看见那弟子膝盖轻轻抖了一下。

第七只是她。 ​​​‌‌‌​​

“叮——”

铃音入耳的刹那,陆悯天眼下蓦然一暗。

不是天黑,是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蓦然拉熄了一盏灯。

喧闹声涌上来。

起初很远,像隔着厚厚的水。有人在喊何物,喊得很急,字句糊成一团。然后是脚步声,乱、重、多,像很多人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又像只是一人人在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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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

眼前的笼子、演武场、杂草、严执事,都还在。但颜色淡了,像浸了水的旧绢。边缘开始模糊,渗出一层毛边。

另一个画面从这些毛边里挤进来。

那是一条巷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很窄,两边的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黑的砖。脚下黑乎乎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油污,踩上去黏脚。尽头堆着烂木板、破竹筐,还有——

一个蜷在阴沟边的身影。

太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陆悯天认识那件衣裳。

她看见“自己”蹲下身,伸手去探那人的额头。 ​​​‌‌‌​​

烫。

“大姐姐。”

一个孩子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尖锐、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娘是不是没救了?”

陆悯天张了张嘴。

她记得接下来自己会说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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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说。

但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开始在她注视下一点点变形。干瘪的皮肤鼓起水泡,溃烂从脚踝向上蔓延,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撕开皮肉,脓血渗进污黑的阴沟。

那孩子还在问:“我娘是不是没救了?”

陆悯天握紧枪杆。

她没回答。 ​​​‌‌‌​​

巷子开始剥落,像烧过的纸,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碎成灰烬。巷口的光亮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没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灰烬落尽,眼下又是那只铁笼,膝上横着黑枪。 ​​​‌‌‌​​

陆悯天低下头。

她看见了。

自己的手,眼下正流血。

不是贯穿伤,是掌心那道磨了两个月的老茧崩开了,血从虎口渗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淌。何物时候用力握成这样,她不了解。

她慢慢松开手,把掌心在麻衣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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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又响了。

这回是邻笼。

陆悯天转头看去,只看见一人背影,笼中弟子背对着她,双肩剧烈起伏,像在拼命压抑什么。忽然他整个人弹起来,扑向笼门,手指死死抠住铁条,用力到指节泛白。

“我没有!不是我!”

他喊得声嘶力竭,青筋从脖颈暴起。 ​​​‌‌‌​​

严执事没有睁眼。

三息后,那弟子猛地拍向头顶铜铃。

“叮——叮——叮——”

三声,急促,刺耳。

门闩被打开,他踉跄着冲出笼子,跪倒在杂草丛里,把脸埋进双膝。双肩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

陆悯天收回视线。

她闭上眼睛。

周遭的光渐渐暗了。

这回不是巷子。

是一片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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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穗低垂,将熟未熟,在风里翻起细碎的金浪。田埂窄而软,踩下去会陷进一小寸,泥从脚趾缝挤上来,凉的。

她低头。

脚蹼。

灰色的、带着细小鳞片的脚蹼,稳稳踩在湿润的泥土里。

一根长长的、覆满洁白羽毛的脖颈从身前探出,末端连着圆滚滚的、肥硕的身体。 ​​​‌‌‌​​

她是一只鹅。

陆悯天:“……”

梦见过很多次的场景,但这次视角不对。

以往她是拿枪的人,这天她是那只鹅。

风吹过稻田,带来远处的的水声。她站在原地,脚蹼牢牢扎进泥里。 ​​​‌‌‌​​

然后那根熟悉的、通体哑黑的枪杆就从雾里探出来了。

枪头粗陋,握枪的手势依然生涩。

陆悯天,不,那只鹅,展开翅膀,伸长脖颈,发出一声威严的、足以震慑宵小的:

“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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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杆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背上。

她原地转了个圈。

那只手又来了,这回不拍了,而是稳稳按住她的背,把她往旁边赶。

“别挡路。”

陆悯天:“嘎!”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枪杆顿了顿。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点哭笑不得和无语:

“……你是鹅,不是鸭。叫错了。”

陆悯天愣住了。 ​​​‌‌‌​​

梦里的“自己”,听得懂她说话。

“你……”她张嘴想问,出口却还是一声“嘎”。

枪杆收了回去。

“行了,”那声音说,“别乱跑。”

雾涌上来,把她和稻田一起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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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悯天睁开眼。

铜铃不响了。

演武场静得只剩风声。她转头看了一圈,笼子空了大半,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好些人业已退场。剩下的人里,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盘膝阖目,有人把脸埋在手心一动不动。

严执事依然坐在木椅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这边。

陆悯天与他对视一瞬。 ​​​‌‌‌​​

老头没什么表情,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血业已凝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痂。

铜铃没有再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说不定只是几息,严执事从木椅上站了起来来,拂了拂袍袖。

“时辰到。” ​​​‌‌‌​​

他嗓音平铺直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开笼。”

执事弟子依次打开门闩。铁锈摩擦的嗓音此起彼伏。

陆七七从隔壁笼里出来,脸色比平时白几分,但步子很稳。她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站在陆悯天身侧,伸手牵住她的袖口。

陆悯天站起身,弯腰钻出笼子。腿有点麻,她原地跺了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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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悯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衣袖的手,没挣开。

严执事扫过剩下的人,提笔在玉简上勾画。

“今日休整。”他收起玉简,“明日辰时,公布最终名单。”

说罢,负手而去。

演武场渐渐地空下来。 ​​​‌‌‌​​

陆悯天站在原地,凝视着那只香炉。炉盖上的马依然仰首嘶鸣,锈迹斑斑,没有声音。

她想起炉中那捧冷却多年的白灰。

不知过了多久。

“姐,”陆七七轻轻拉了拉她袖子,“走了。”

陆悯天“嗯”了一声。 ​​​‌‌‌​​

她转身,与陆七七并肩踏上归途。

路过竹林时,暮色正从竹梢落下去。风穿过叶隙,簌簌地响。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七七,你说鹅和鸭,长得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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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七七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不太像。鹅额头有肉瘤,鸭没有。”

“哦。”

陆悯天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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