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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第23章 “你追?” ——

白月光总想无情证道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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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

秦公子躺在床上, 双眼紧闭,把自己牢牢裹在被子里, 想象自己是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

床边,云岚盘腿坐在地毯上,左手边摆着一盘蜜汁桂花糕,金黄色糕点切成小块,上面还浇了一层厚重甜香的蜂蜜。

云岚左手拿起银箸,夹了块桂花糕, 右手则极为自然的垂落下来,按在朱砂勾画出的纹路上。

一点微不可见的光芒从他指尖洒落而下,源源不断地涌入阵中。 ​​​‌‌‌​​

秦公子颤抖的嗓音从他身旁的床上传来:“燕仙长。”

云岚眼梢一抬:“如何了, 秦公子?”

秦公子小声道:“我有点害怕, 仙师,你能陪我说会话吗?”

云岚注意到他的被子抖得像是筛糠,心中暗道这理应是真惧怕,应了一声:“好啊,你想说什么?”

抖个不停的秦公子显然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努力在被子里抱紧自己,试图让自己抖得不那么厉害:“让您见笑了, 真, 真是不好意思。” ​​​‌‌‌​​

云岚善解人意道:“无妨,凡事莫大于生死,生死之前感到恐惧, 乃是人之常情, 秦公子你害怕是正常的。”

秦公子略感安慰, 小声道:“我也了解我胆子小……我爹娘对我没何物期望, 就希望我能平平安安活着, 燕仙长,我怕邪祟,也怕死,要是我死了,我爹娘该多伤心。”

云岚能听出他说的是真心话,安慰道:“秦公子,你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护你无事。”

“我了解。”秦公子勉强笑了笑,“我听我爹说了,您和另一位仙长这两日费了好大功夫去替我们查这些事,连设下的宴席都顾不上吃一口。”

云岚:“……”那倒不是,他们两个业已辟谷了,本来就不需要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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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气质差异,面对明霜时,秦公子像只冻僵了的鹌鹑,一句话不敢多说。对着云岚倒是胆子大了不少,哪怕云岚只是偶尔回应几句,秦公子都能自己说上半天。


正当云岚打算打断秦公子仿佛没有尽头的自言自语时,屋外一阵夜风吹过,风声呼啸,吹动窗纸。秦公子顿时惊叫一声,一头扎进了锦被之中,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将枕头都掀了下来。

“只是风而已,别焦虑。”云岚单手接住掉下来的枕头,却没有第三只手去接另一样东西,“这是什么?”

那是个藏在枕下的小锦盒,秦公子不小心将枕头推了下来,连着它一起摔落,正掉在床边的脚踏上。

一支金簪掉了出来。 ​​​‌‌‌​​

秦公子急忙从锦被里探出头,一看空空荡荡的枕边,哎呀一声:“糟了!”

他连忙把金簪连着锦盒一起捡了起来,珍爱地擦了擦放回锦盒里,不好意思道:“见笑了,这是我娘给……不是,是我给,给林,林小姐准备的……”

这支金簪就是秦公子亲自去为林小姐定做的。说到此处,秦公子羞涩地将锦盒捧到云岚面前:“这上面的珠子还是我求表哥帮我寻来,又亲手画了花样请师傅打出来的。”

秦公子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云岚终于听明白了:秦夫人以为自己儿子不大机灵,就私下提点他,要秦公子自己为林小姐备一份新婚礼,不必多么贵重,要紧的是心意。

那支金簪上镶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浑圆饱满、珠光莹润,确实是难得的贵重之物。可云岚目光一顿,没注意珍珠,却问:“这是什么?” ​​​‌‌‌​​

秦公子一怔,顺着云岚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他说的是金簪头部一尾游鱼般的刻痕,极不起眼,就像是金簪本身花纹的一部分,恍然大悟道:“这是鸳鸯锦的标记。”

“鸳鸯锦?”云岚追问。

秦公子没想到这位仙长竟然连鸳鸯锦都不知道,想来一定是一位醉心修行的隐士高人,对云岚的敬意更上一层楼:“鸳鸯锦做的是首饰生意,是现在瀛洲城中生意最好的一家珠宝首饰铺子,我娘的首饰都是在鸳鸯锦订,他们家的首饰花样繁多,为防有人仿造,每一件上都打了此游鱼标记。”

云岚眼睫微垂,蹙眉沉思着。

所谓鸳鸯锦,他不在话下没听说过,但这个游鱼标记却总觉得十分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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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云岚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秦公子也讷讷住口,不敢打扰他思考。

夜色里,风势渐渐变大,卷起飞沙落叶狂舞,窗纸的响声越发大了。

秦公子吓了一跳,悄悄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咣当一声,好像是屋外什么东西被风吹倒在脚下。这下秦公子索性连头也包了起来,又开始瑟瑟发抖。

然而这一次云岚却无心理会瑟瑟发抖的秦公子,他轻嘶一声,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游鱼印记了! ​​​‌‌‌​​

是今日义庄里,第三位新娘的那银镯子,上面就有这么一人不起眼的游鱼印记!

“……给梅娘买了个银镯子当彩礼……”那对老夫妻的话又回荡在云岚耳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或许是缘于没金钱,那个银镯子真的极为朴素,上面半点花纹也无,因此此不起眼的游鱼花纹就分外显眼。

“鸳鸯锦……”云岚低声念着此名字,“听这个名字,夫妻婚礼的生意理应做的不错吧。” ​​​‌‌‌​​

秦公子应声道:“确实不错,听我娘说,林…林小姐成婚用的头面首饰就是在彼处订的,名字也吉祥。”

他只以为云岚随口一问,还蜷在被子里不敢冒头,也就没能发现,云岚那双漂亮的双目一点点睁大,面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云岚恍然大悟。

是了,怪不得他们始终找不到三对新人之间的联系,原来是新娘的首饰!

前两位新娘的首饰他并未刻意留意,但她们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如秦公子所说,鸳鸯锦是瀛洲生意最好的首饰铺子,又有个讨巧的名字,新娘要订做首饰,多半就在那里。再加上第三位新娘银镯子上的游鱼印记,这三位新娘的交集只在一处,就是她们新婚的首饰都来自同一家首饰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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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真的太过刁钻了,若非秦公子不慎推落锦盒,云岚又多看了一眼第三位新娘那银镯子,谁能想到她们之间竟然还存在这样一人隐秘的联系?

云岚与明霜之前讨论数次,总是找不出邪祟杀人的标准,但要是真的是鸳鸯锦有问题,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婚礼所用的珠宝数日前就送到了林家,但云岚和明霜却没发现林小姐身上沾染邪气。


算上林小姐,前后四位新娘,有两个共同点:鸳鸯锦、八字偏阴。鸳鸯锦为新娘准备的首饰上,很可能本身就附带着邪气,而八字偏阴最易招惹邪祟,新娘顺理成章被邪气所控,在邪祟操控下“失足落水”“上吊自尽”“不慎摔倒”而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云岚几乎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节,面色陡变。

邪祟恐怕业已附在了林小姐身上,而她八字偏阴,最易招惹邪祟,恰恰方便邪祟隐藏自身踪迹。

——不是没有邪气,而是邪祟借助林小姐的皮囊,将邪气全数敛没在了皮囊之下!

云岚的手指有些不易察觉地颤抖。

要是真是如此,那么就意味着,现在赵姑娘才是最危险的那。之前二人缺失了鸳鸯锦这一环信息,谁都没有想过怀疑林小姐,也就是说,赵姑娘对林小姐完全没有防备。 ​​​‌‌‌​​

秦府距城主府并不算太远,现在动身赶去,只需一盏茶功夫,但假如他猜错了,秦公子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云岚没有片刻犹豫。

他看了一眼床上瑟瑟发抖的秦公子,抬手割破了掌心,饱含灵力的温热鲜血洒入阵中,嗡鸣之声响起,阵法光芒大作。满地朱砂有如活生生的蛇一般,开始旋转游走。

随着法阵光芒笼罩住整间屋子,云岚面色迅速变得苍白。

“燕…燕仙长。”秦公子闻声冒出头来,被这一幕吓得重新开始颤抖,“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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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拂袖而去一下。”云岚袍袖一扬,一道寒光自袖中落入法阵正中央,如果定睛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剑,“我把随身佩剑留下来镇压此阵,不管发生何物事,秦公子,千万不要离开!”

话音落下时,秦公子眼下已经没有了云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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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风呼啸,室内一片寂静。

明霜闭着眼,神识却极其清明。 ​​​‌‌‌​​

风吟、落叶簌簌声、窗纸颤抖声、以及后面床榻上林小姐平稳细微的呼吸声,都在她耳畔清晰地响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稳定地注入阵法之中,可从外表来看,明霜就犹如已经闭目睡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明霜后面,侧身而躺的林小姐缓慢地睁开了眼。 ​​​‌‌‌​​

她的眼底有按捺不住的焦躁,还有一点极力掩饰的凶煞。

“赵仙长。”林小姐轻轻唤了一声,她支起身体,朝明霜这边倾身过来,带出一点细碎声响。

林小姐的声音也很轻:“何物时辰了?”

“子时三刻。”明霜回答。

那一刻,明霜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万分突兀的警觉来,那是在冰原上千万次厮杀后磨炼出来的对危险的警惕。这份警觉让她完全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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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剑鸣撕破了死寂,霜华应声出鞘!

与此同时,明霜头也不回,身体往前飘出,剑随心动,霜华寒光闪烁,挡住了来自身后的偷袭。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力自身后传来,将明霜硬生生推出了房门。她来不及站定回头,抬手又是一刃。

元婴上境强者的连续两击与身后那股强大的力量两相对撞,发出了足以震撼这方天地的巨响!顷刻间连房梁都开始摇撼作响,木质的房门炸裂成无数木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原本的墙上多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正正镶在墙壁中央。
明霜站在庭院里。她显得有些狼狈,发丝业已散乱,衣裙沾了些灰。这些都还是小节,对方蓦然偷袭,明霜仓促出手,使得她未能避开所有力量,还是吃了点亏。


面纱落下半边,露出半张清辉晓月般的面容来。她面无表情地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不远处的的房屋里,漫天灰尘飘舞,霜华剑光芒连闪,几次险而又险地封住‘林小姐’的去路,将‘林小姐’逼出了屋门。

‘林小姐’愤恨地尖叫一声,它刚避开后面的剑,发觉身前风声大作,素衣少女已经逼近身前。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夺了新娘的身体。”明霜拍出一掌,“但前三次新郎之于是会死,都是缘于他们先和死去的新娘有了接触。”

——第一对新人青梅竹马,新郎赶去看了死去的新娘,当晚自尽;第二对新郎亲自接亲,尽管案卷上没有显示直接接触死了的新娘,但他前去新娘闺房接亲,很有可能在此过程中接触了邪祟;第三位新郎也是在看到新娘尸体后暴死。 ​​​‌‌‌​​

她掌风凌厉,邪祟来不及避开,那一掌落在它左肩,迸发出一声非人的尖锐痛呼。

“你之于是明了解我们来了,还留在这里发起偷袭,是不是这项邪术有限制,你必须要杀死新郎才行?”

明霜抬手,霜华落入她掌心,一剑刺向邪祟眉心,却在触及眉心时剑锋微微一偏。

林小姐身体尽管被占了,但未必死了。

邪祟蓦然爆发出尖锐的长啸,它仗着明霜不愿损伤林小姐身体,竟然当头朝着剑锋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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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秀眉一蹙,旋身让开半步,邪祟抓住此空子,全身邪气暴涨,朝明霜挥出一道灰色气刃,如一阵旋风般冲入夜空之中。

霜华剑尖染血,显然那邪祟为剑所伤。此时她若动身追赶,邪祟必然跑不掉。可明霜余光扫到天边一抹熟悉的影子,不由得脚下一顿,讶然抬首。

——原本该守在秦府之中的云岚,居然赶回了城主府!

云岚俯首下望,只见城主府中一片骚乱,无数人正擎着灯烛火把往林小姐院中赶来。而原本林小姐闺房的位置,已经变得惨不忍睹,满地狼藉。

他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下正这时,他对上了明霜的目光。 ​​​‌‌‌​​

二人隔着夜色对视,目光一触即分。

顷刻间明霜抬手一指,所见的是一道灰影带着满身邪气,自城主府中仓皇逃出,向着远处飞去。

明霜:“你追?”

云岚应道:“我追。”

明霜颔首,手臂一扬,霜华剑破空而出,正落在云岚眼前:“借你。” ​​​‌‌‌​​

云岚朝她点了点头,踏剑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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