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山天枢峰
“师姐——”
皎皎拎着宽大的裙摆, 从殿外冲了进来。
和明霜上次见到她相比，皎皎略微长高了些, 原本浓浓的天真稚气渐渐消失，穿了一身雪青色长裙，乍一看居然多出了几分安静的秀气。
然而小白狐狸一张口，立刻原形毕露。
皎皎沉浸在师姐回来的兴奋之中，狂奔入殿，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殿内的人, 等她冲到主位下方站住脚，明霜已经从座椅里站了起来，微笑着朝她张开手。
皎皎欢呼一声, 丝毫没有犹豫, 一头扎进了明霜的怀抱。
她满脸欣喜，像只幼小的小兽，一面黏黏糊糊在明霜怀里蹭来蹭去，一面嘟囔：“师姐你终于归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呀！”
全然被忽视了的云岚忍不住笑, 主位上的慕徽不易察觉地揉了揉眉心。
明霜任凭皎皎在她怀里磨蹭了好一会，才拉着皎皎落座。慕徽在主位上轻咳一声：“皎皎, 云宗主也在这里。”
慕徽的意思是让皎皎打招呼, 皎皎听话地转过头，分给了云岚一个眼神，乖巧道：“云宗主……”
她后半句话没说完, 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半晌, 皎皎颤抖着伸出手, 指向云岚身旁那个小女孩, 哆哆嗦嗦看向明霜：“师姐, 这是你们的……女儿？”
明霜：“……”
云岚：“……”
慕徽：“……”
小女孩抬起眼，好奇地看向面前指着她的皎皎。
明霜不动声色地将皎皎的手指按下去：“我和云岚成婚还不到两年，哪里能生出五六岁的女儿？”
皎皎恍然大悟，大松一口气：“啊，确实是这样！”
慕徽再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明霜捂住皎皎的嘴，不让她再打岔。
小女孩原本坐在明霜和云岚中间，听到慕徽唤她，犹疑地看了一眼云岚，又看了一眼明霜，接收到二人的目光之后，才朝慕徽走去。
慕徽朝那小女孩举起手来，语气温和道：“来，让我看看。”
皎皎也注意到了小女孩那双诡异的金瞳，当即小小地吸了口气，没有发出嗓音来，又往明霜怀里靠了靠。
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尽管眼睛生的诡异，实际上非常漂亮可爱，宛如冰雕玉砌一般。慕徽伸手将她拉到身边，细细打量着她，神情却始终温和，柔声道：“叫何物名字。”
小女孩轻声道：“冰镜。”
她的嗓子像是很久没有用过似的，发出的嗓音尽管不难听，却显得生涩至极。
慕徽随手从衣襟上摘下来一块压襟的玉佩，温声道：“哪两个字？”
冰镜站在原地，任慕徽打量，却一句话不说了，只摇摇头，又朝明霜和云岚看去。
云岚会意，代为解答：“这孩子是夜里捡到的，一句话不说，只仰头看着天边的月亮，所以就先唤她冰镜。”
冰镜是月亮的别称。
慕徽哦了一声，和声道：“是个好名字。”
他将玉佩系在冰镜的腰间，打了个漂亮的花结，温声细语道：“大人们说些话，这里无聊，让……”
慕徽目光四处逡巡一圈，皎皎原本以为师兄想让自己带冰镜出去玩，心里虽然不情愿，但她从来都不在外人面前落师兄面子，业已准备站了起来身来，却没站起来。
皎皎惊讶地转头看向明霜。
明霜面上毫无波动，依旧平静，然而她搭在皎皎手臂上那只手却将皎皎牢牢按住，愣是没让皎皎站起来。
与此此时，慕徽也开了口：“让青容带你出去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青容是天枢峰上的其中一位执事，此时就立在殿柱旁等候吩咐，一向老成持重，闻言应了声是，走过来将冰镜牵了出去，而冰镜也没有反抗，乖乖跟着拂袖而去了。
待冰镜离开殿内，慕徽面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当即就收敛的干干净净，说话却显得随意了很多：“阿霜，你们捡来的此孩子很不简单啊。”
正倚靠在明霜怀里撒娇的皎皎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向明霜。在小白狐狸看来，尽管那小姑娘的眼睛有些吓人，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何物可怖的地方了，怎么能与天穹之中的那些怪物相比呢？
明霜道：“是啊，我上一个见过的这样怪异的生物，还是从天穹裂口中降落下来的那些怪物。”
慕徽点头道：“确实。”
见小白狐狸茫然的模样，明霜低下头，温声道：“你是不是没有注意过她身上的波动。”
“何物波动？”皎皎不解道，“哪里有波动？”
她一边说着，一面还真的开始试图感知：“没有啊！”
说完之后，皎皎脸色蓦然变了：“没有气息！”
这样说来，不是和那些自天而降，波动全无的怪物很是相似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皎皎顿时脸都白了，往明霜怀里一缩：“师姐，你们把她带在身侧，不怕吗？”
“怕什么？”明霜笑道，“放心，有师姐在。”
云岚在一旁接口道：“此孩子不像人，却又不像怪物那样具有袭击性——师兄也看到了，她很亲人。”
为了表示亲近，云岚现在开始随着明霜唤慕徽为师兄。
慕徽微微点头道：“确实。”
他沉吟片刻：“你们检查过这个孩子的身体吗？比如体内有没有灵脉，能不能修行。”
明霜道：“我检查过。”
她顿了顿，似是在措辞：“这个孩子体内没有灵脉，更没有灵力流动的痕迹，像是全然不能修行的凡人，然而她好像又有几分别的能力。”
“是何物？”慕徽饶有兴味地问。
云岚道：“克制，或者说是威慑。”
他补充道：“我和阿霜带她上马时，还没走到马旁，那匹马当即就跪了下来，阿霜随手去抓了只路过的老虎，发现那只老虎也对冰镜怕的紧，还不止如此，我们之于是会捡到她，是因为夜间上官道，在官道上遇到两只漏网的怪物，止步来随手杀了，阿霜到附近去探路，我留在原地，才在道旁的草垛里发现了她——”
云岚道：“她不了解在草垛里待了多久，那么，从官道上到草垛，只不过五六步的距离，以怪物的凶残本性，动辄屠村灭镇，怎么会放过一个小女孩。”
他一字一句道：“怪物究竟是缘于她身上没有波动，才没有发现她，还是发现了她，却缘于恐惧，而不敢靠近她？”
慕徽一怔。
作为绛山掌门，慕徽对云岚的态度尽管一般，但那是缘于云岚娶走了他从小带大的师妹，实际上对云岚的眼光和能力还是欣赏的。见云岚如此郑重地提出这种可能，慕徽偏头看了一眼明霜，发现她也没有反驳，显然是赞同的，不由得托腮沉思了不一会。
“说起来……”慕徽沉吟道，“我记得刑堂里，似乎关了几只怪物，刑堂长老正在研究它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容将冰镜抱在怀里，朝刑堂走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是天枢峰用老的执事了，怀虚真人尚在时就开始用他，如今换了慕徽做掌门，青容依旧在天枢峰上做执事，论起老成持重，当属一众执事之最。
他抱着冰镜，从而挡下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一路上遇到长老、执事，问起这孩子是谁，青容一概道：“这是上阳宗带来的。”旁人也都以为这是受重视的上阳宗小弟子，也不多问。
青容带着冰镜进了刑堂。
刑堂并不是外人想象中漆黑阴森的地方，相反，刑堂的前半部分看上去就像一人正常的，甚至算是漂亮的花园。他将冰镜放到花厅的椅子上，业已提前接到天枢峰吩咐的刑堂长老迎了出来。
慕徽吩咐他们试一试这小女孩，却又不能吓到这孩子。刑堂长老斟酌不一会，蹲下身来，对着冰镜微笑言：“想看小熊和小猞猁吗？”
冰镜一向表现的很是乖巧沉寂，闻言轻微地点头。
想看就好办了。
刑堂长老朝青容轻微地点头，示意他带冰镜进牢房去。
绛山的牢房也并非全是阴森黑暗的地下牢狱，至少有一部分危害比较小、性情也些许温良一点的妖魔都关在地上的牢房里，牢房收拾的也干净，里面关的大多数是一些被打回原形的妖魔，其中皮毛原型生的可爱的也有几只，猛一看像个马戏团。
第一间牢房里，关着一只全身皮毛棕红，站起来也只到常人腰部的小熊，拖着一条长长的毛绒尾巴，正坐在干草上喝水。
小熊原本正坐在干草上，眼都不抬，当青容牵着冰镜过去时，它突然犹疑地抬起了头，紧接着缓慢地朝后缩去，慢慢缩到了角落里，用角落里的干草把自己包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干草团子。
冰镜犹自不觉，还正好奇脚下下打量着小熊露在干草外的那条棕色的毛茸茸的长尾巴。
青容和刑堂长老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的眼底都升起些凝重来。
天枢峰上，慕徽和明霜、云岚还在认真地谈着。
“飞升一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明霜和云岚对视了一眼，明霜摇头道：“师兄，我们现在其实不大清楚情况。”
慕徽道：“那我就说了。”
他顿了顿，道：“我们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明霜蹙起了秀眉，她鲜少见师兄如此严肃的模样。
慕徽叹了口气：“我这样说可能不太对，实际上，如果只算各大宗门，还有很多时间，再拖上一两年也可，然而对于普通凡人来说，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从容地道：“九个月而已，你们知道死了多少凡人吗？”
“多少？”明霜问。
慕徽抬起手，比了个九的手势。
能让见惯生死，视之等闲的绛山掌门说出“没有时间了”这句话，这个数字当然不会是九百、九千甚至九万。
“师姐——”
皎皎拎着宽大的裙摆, 从殿外冲了进来。
和明霜上次见到她相比，皎皎略微长高了些, 原本浓浓的天真稚气渐渐消失，穿了一身雪青色长裙，乍一看居然多出了几分安静的秀气。
然而小白狐狸一张口，立刻原形毕露。
皎皎沉浸在师姐回来的兴奋之中，狂奔入殿，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殿内的人, 等她冲到主位下方站住脚，明霜已经从座椅里站了起来，微笑着朝她张开手。
皎皎欢呼一声, 丝毫没有犹豫, 一头扎进了明霜的怀抱。
她满脸欣喜，像只幼小的小兽，一面黏黏糊糊在明霜怀里蹭来蹭去，一面嘟囔：“师姐你终于归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呀！”
全然被忽视了的云岚忍不住笑, 主位上的慕徽不易察觉地揉了揉眉心。
明霜任凭皎皎在她怀里磨蹭了好一会，才拉着皎皎落座。慕徽在主位上轻咳一声：“皎皎, 云宗主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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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半句话没说完, 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半晌, 皎皎颤抖着伸出手, 指向云岚身旁那个小女孩, 哆哆嗦嗦看向明霜：“师姐, 这是你们的……女儿？”
明霜：“……”
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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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徽：“……”
小女孩抬起眼，好奇地看向面前指着她的皎皎。
明霜不动声色地将皎皎的手指按下去：“我和云岚成婚还不到两年，哪里能生出五六岁的女儿？”
皎皎恍然大悟，大松一口气：“啊，确实是这样！”
慕徽再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明霜捂住皎皎的嘴，不让她再打岔。
小女孩原本坐在明霜和云岚中间，听到慕徽唤她，犹疑地看了一眼云岚，又看了一眼明霜，接收到二人的目光之后，才朝慕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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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也注意到了小女孩那双诡异的金瞳，当即小小地吸了口气，没有发出嗓音来，又往明霜怀里靠了靠。
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尽管眼睛生的诡异，实际上非常漂亮可爱，宛如冰雕玉砌一般。慕徽伸手将她拉到身边，细细打量着她，神情却始终温和，柔声道：“叫何物名字。”
小女孩轻声道：“冰镜。”
她的嗓子像是很久没有用过似的，发出的嗓音尽管不难听，却显得生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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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镜站在原地，任慕徽打量，却一句话不说了，只摇摇头，又朝明霜和云岚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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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徽哦了一声，和声道：“是个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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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皎皎脸色蓦然变了：“没有气息！”
“对了。”慕徽接口道，“她通通没有气息，不但没有人的气息，连妖魔的气息都没有。”
这样说来，不是和那些自天而降，波动全无的怪物很是相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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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顿时脸都白了，往明霜怀里一缩：“师姐，你们把她带在身侧，不怕吗？”
“怕什么？”明霜笑道，“放心，有师姐在。”
云岚在一旁接口道：“此孩子不像人，却又不像怪物那样具有袭击性——师兄也看到了，她很亲人。”
为了表示亲近，云岚现在开始随着明霜唤慕徽为师兄。
慕徽微微点头道：“确实。”
他沉吟片刻：“你们检查过这个孩子的身体吗？比如体内有没有灵脉，能不能修行。”
明霜道：“我检查过。”
她顿了顿，似是在措辞：“这个孩子体内没有灵脉，更没有灵力流动的痕迹，像是全然不能修行的凡人，然而她好像又有几分别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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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道：“她不了解在草垛里待了多久，那么，从官道上到草垛，只不过五六步的距离，以怪物的凶残本性，动辄屠村灭镇，怎么会放过一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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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冰镜，从而挡下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一路上遇到长老、执事，问起这孩子是谁，青容一概道：“这是上阳宗带来的。”旁人也都以为这是受重视的上阳宗小弟子，也不多问。
青容带着冰镜进了刑堂。
刑堂并不是外人想象中漆黑阴森的地方，相反，刑堂的前半部分看上去就像一人正常的，甚至算是漂亮的花园。他将冰镜放到花厅的椅子上，业已提前接到天枢峰吩咐的刑堂长老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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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堂长老朝青容轻微地点头，示意他带冰镜进牢房去。
绛山的牢房也并非全是阴森黑暗的地下牢狱，至少有一部分危害比较小、性情也些许温良一点的妖魔都关在地上的牢房里，牢房收拾的也干净，里面关的大多数是一些被打回原形的妖魔，其中皮毛原型生的可爱的也有几只，猛一看像个马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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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它生的乖巧可爱，这原本是一只颇有凶名的大妖，早些年纵横一方，可惜纵横到了绛山眼皮底下，就被抓归来关进了牢房，从名镇一方的‘小妖王’变成了供绛山弟子参观的毛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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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镜犹自不觉，还正好奇脚下下打量着小熊露在干草外的那条棕色的毛茸茸的长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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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峰上，慕徽和明霜、云岚还在认真地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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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和云岚对视了一眼，明霜摇头道：“师兄，我们现在其实不大清楚情况。”
慕徽道：“那我就说了。”
他顿了顿，道：“我们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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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明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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