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班人见着眼下这情状， 彻底懵了。
尽管开学时间不长，厉闻深在班级里的老大地位却无可撼动，他个高腿长， 肩膀宽阔， 眉宇间带着天生的凶戾之气。而纪乔真的团欺地位也同样不可撼动，他性格孤僻，身形清瘦，怎么看如何好欺负。
本来是想让厉闻深去教训下纪乔真，让他不要再惺惺作态，少出风头， 博取不该属于他的关注，谁念及厉闻深三两招就被纪乔真揍趴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在一人不以成绩论英雄的班级，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生存法则重新登上舞台， 武力值是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这无疑昭示着十四班旧势力的瓦解，新势力的诞生。
而如今这新势力……他们几乎人人都得罪过。
十四班人大呼不妙， 琢磨着如何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完成一个标准姿势的滑跪。
等纪乔真回到教室，燕忆南已经把他的座位擦得锃亮发光，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昂贵的进口小零食，是临时从班级各个角落搜罗来的。有了燕忆南带头， 大家上交得都很殷勤。
燕忆南微躬着身， 毕恭毕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纪乔真皮肤白，进教室门的时候又恰好逆着光， 灿烂的阳光给他立体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此时上课铃还没响， 教室里却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燕忆南抬眸之间，忽然觉得这张平时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脸不但耀眼到发光， 还有种该死的迷人。
纪乔真挑了挑眉：“你没事擦我凳子干何物。”
燕忆南蓦然一哽，慌忙组织措辞：“我刚刚不小心坐了您的位置，就想着……”
纪乔真：“就想着把我的书都撕碎扔在脏水里，再踩几脚？”
“您您您您怎么知道？”燕忆南双眸圆睁，支支吾吾，“不不不不没这回事儿，都是谣言，不知道是谁瞎他妈放的狗屁！”
“我自己听见的，而且耳朵没聋。”纪乔真觑着他，慢条斯理问，“你何物品种啊？”
燕忆南：“……”
他粗略回忆了下，当时他们都以为纪乔真任人宰割，讨论的时候着实没有收敛音量，还有人为了恶心他故意扬声。
如今再看纪乔真，哪里和任人宰割扯得上关系？不说刚才把厉闻深按在脚下揍，光是此刻清凌凌的眸光都让他腿软，要是不是身上的校服削弱了气质中的凌厉感，他恐怕已经跪了。
厉闻深被揍去了医务室，他的身板还不如厉闻深壮硕结实，若是被纪乔真以刚才的阵势折腾一番，非残既亡。
燕忆南心底蔓延开惧意，心虚地绞紧了手指，一连道了十几声歉。
他正等候纪乔真的发落，上课铃响了起来。
纪乔真指尖点了点桌面，嗓音有些清冽：“下节课再说吧。”
燕忆南抖着声说：“好。”
燕忆南完全没感到如蒙大赦的轻松，心情反倒愈发沉重。在得知自己的命运前，他都将在惴惴不安的惶恐中度过。
其他参与过议论的人也同样不好过，听着教室后墙挂钟的滴答声，如同一种煎熬备至的酷刑，分分秒秒都在折磨。
教室里，好像只有何秋瑞的后背从紧绷到放松。
纪乔真了解何秋瑞的性格谈不上外向，能为他辩驳想必鼓起了不小的勇气，撕下一张便利贴，给他递了张纸条。
何秋瑞展开字条，心中微微一诧，脸随即烧红起来。
而何秋瑞的前桌见何秋瑞和纪乔真关系亲近，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没想到何秋瑞眼光这么好，能从性情诡谲的纪乔真身上看出潜质。
十四班走廊发生的风波不久翻越教学楼，从高一传到高二。
这哪里是他口中的引火上身，分明是抱上了一条人人羡艳的大腿。
“你们确定说的是纪乔真？课间操的时候我见过他，看起来真的好乖，别说厉闻深了，说他会打架我都不信，多半是谣传吧？”
江驰越正枕着胳膊补觉，耳机里放着音量轰隆隆的摇滚乐，把周遭的议论声全部覆盖。直到手机忽然连震数次，才把他从梦境中唤醒。
江弛越起床气上来，不耐烦地打开手机，却看见前线狐朋狗友发来的视频。
江弛越定睛一看，视频的封面图竟是纪乔真被一个高大的男生压在墙上。
可能缘于校园网不太好，对方一连发了不少遍，完美充当闹铃效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瞌睡也散得一干二净。
江驰越颤抖着手点开播放键，正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这么不长眼……就看见纪乔真把王八犊子揍到倒地不起。
“excellent！！！”
江弛越激动一拍桌，把周围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来。
“江驰越，你他妈吓死人了！”短暂的静谧后，隔壁组补觉党扔了个抱枕过来。
江弛越后知后觉地讪笑：“不好意思啊，你们该干嘛干嘛，继续。”
班里的讨论声重新响起。
江弛越本来不想把这样的宝藏视频给其他人看，却听见了班里其他同学对纪乔真身手的质疑。
江驰越慷慨道：“是真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我有视频你们过来看看。”
下一瞬间，他的桌前凑足了一排脑袋。
“我去666啊，这不有珩哥的风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切黑吗？好飒。”
“有被帅到！我何物时候能有这样的男朋友！”
“跪求联系方式啊啊啊。”
……
话锋逐渐转变，缓慢地切入对纪乔真各种程度的垂涎。
江弛越皱了皱鼻子，一连说了几声“醒醒，醒醒”，最后无可奈何地把移动电话一扣，将他们全都驱散。
班里同学都想要视频，江弛越反手一串“想得美、我拒绝、没时间”送给他们。
直到顾之珩屈指敲了敲他的桌面，眉眼散漫不羁：“给我传一份。”
江弛越心里酸得冒泡，比起他这份暂时见不了光的感情，顾之珩要光明正大得多。
为了不让顾之珩察觉到他的算盘，江驰越还是把视频发给了他，嘴上找虐般问：“如何样珩哥，有追上纪乔真的胜算吗？”
顾之珩漫不经心地应：“嗯。”
他又猛喝了几口，装作不经意问：“纪乔真越来越好看了，珩哥可能喜欢上他不？”
江驰越呷了口外卖点的柠檬水，差点酸得把舌头咬掉。
顾之珩眸光虚敛着，低哼出一声：“如何可能。”
江弛越心里乐开了花，面上恭恭敬敬：“也对，喜欢两个字离你太遥远。我乱说的，珩哥别生气。”
顾之珩脸色却有几分难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弛越兴奋得没再看他，给纪乔真下单了云南白药，直接送货到教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之珩也没再看江驰越，接收了他的视频文件，播放完后，点开微信列表，翻出数个人来。
高一一班的班级群就纪乔真的身手讨论得沸沸扬扬，热烈程度甚至超越了高一新生颜值评选。而颜值评选评的是一群人，今天的讨论对象却是纪乔真一人，足见他热度之高。
夏清扬刷移动电话刷得愣住，感到极为难以置信。
随即又抿了抿唇，就算纪乔真会打架又怎样，难道自己学习成绩这么好，会比不上他吗？
纪乔真打架再厉害，在顾之珩眼里也只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纪佳薇看出夏清扬眉眼的低落，拍着他的肩膀说：“纪乔真在走廊上斗殴，情节很严重，要是上报学校，肯定会给处分。”
纪佳薇不认同：“厉闻深在先又如何，纪乔真通通可脱险就撤退，为何要把厉闻深打进医务室？依我看，他肯定有自己的私心。你朋友是教导主任的侄子，让他去说，结果肯定不一样。我听说江驰越手上有视频，要是能把视频问来，会是最好的证据。”
夏清扬指尖捏着纸页，垂了垂眸：“可我听说是厉闻深欺负纪乔真在先，不一定是纪乔真得到处分。”
夏清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纪佳薇本来想找夏清扬继续帮她给江弛越带东西，这会儿正好多了一人去找江弛越的理由，笑着揉了揉夏清扬的脑袋，脚步轻盈地离开了他的教室。
厉闻深从医务室回来的路上，收到了顾之珩的消息，瞳孔疯狂震动——
顾之珩竟然真的喜欢纪乔真。
就算纪乔真打算放过他，顾之珩也不一定会放过他。
此刻他理应找纪乔真求情，但碍于男人某些不可言说的自尊，最后还是打定主意找燕忆南传话，结果没过多久，燕忆南也收到了顾之珩的消息。
这边燕忆南还没得到纪乔真的原谅，又被顾之珩找上门来，再加上厉闻深不断和他强调可能失去第三条腿的严重后果，就差没当场吓尿。
巨大的恐惧将他湮没，燕忆南只好找乔笙帮忙：“我的好笙笙江湖救急，帮我在纪乔真那儿说说好话吧，你亲爱的表哥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乔笙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救不了，拜拜。”
燕忆南哭丧着脸：“你还是不是我表弟？”
乔笙果断拉黑：“不是，拜拜。”
燕忆南原地一个爆哭，他是真的感到害怕。
下课铃响时，纪乔真接到教导主任的召唤，冲着窗边一人嬉皮笑脸的男生喊了一句：“季琰。”
季琰一愣，赶忙来到他的桌前：“在……在！”
纪乔真：“我说斗殴的参与者中有你，厉闻深受伤也是因你而起，你理应没有意见。”
季琰：“……啊？”
纪乔真：“燕忆南的手机屏，我摔的？”
季琰：“不是不是你摔的……”
季琰当即懂了了纪乔真的意思，缘于他当时想污蔑纪乔真，于是如今纪乔真选择污蔑反弹。
他登时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一旁的燕忆南气弱地刷存在感，仿佛纪乔真再不给他个痛快，他就会因忧虑而亡：“我……”
纪乔真闻言站了起来身，刚对上燕忆南的视线，燕忆南扑通一声跪坐在脚下。
“……”
他不是有意想行此大礼，是真的腿软。
实验楼的厕所空无一人，随着纪乔真步步逼近，燕忆南冷汗浸了一身，了解大势已去。他心一横眼一闭，哭嚎道：“要是一定要废了我能不能先上个麻药让它走得安详一点……”
纪乔真却没有给他好脸色，拎着燕忆南衣领迫使他起身：“我们出去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预想之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只感到一道温热的波动拂在耳畔，少年的声音低润冷沉，拥有蛊动人心的诱惑力。
“燕忆南，我厌恶并痛恨所有形式的校园暴力，要是你感到害怕，以后请杜绝一切相关想法。不止对我，对任何人都不行。要是你没有做到，我会让你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校园暴力。你今天担忧的一切都会发生。”
燕忆南许久才消化完这段话，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
纪乔真眉眼平静：“顾之珩那边，看你表现。”
燕忆南没想到纪乔真不仅给了他机会，连顾之珩那边也会替他摆平，唰地一声落下泪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燕忆南的嗓音抖得比刚才任意时刻都要厉害，迫不及待想给纪乔真熊抱：“谢谢，谢谢乔真哥！！！！”
“你他妈衣服脏不脏？”他刚准备扑上去，就被厉闻深拽了下来，他才站在门侧，将里面发生的一切目睹。
“至于你……我业已说得够多了。”纪乔真转眸看向厉闻深，“剩下的你也听见了。”
教导主任听到叶濯的汇报，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什么，班级门口上公然斗殴？那学生叫何物名字？纪乔真？”
他乍一听觉得这名字耳熟，留下的印象还挺不错，拿出摸底考成绩单扫了一眼，却没有在前列发现他。
教导主任皱着眉回想了三分钟，总算想起昨日找林建国谈话的时候，林建国说他们班出了个听话学生，就叫做纪乔真。
既然纪乔真是十四班人，教导主任改从成绩单底部往上开始找，结果一眼就在倒数第五的位置找到了他……全科总分没超过一科的及格分，相当感人。
成绩倒数，公然斗殴，违反校规校纪，这就是林建国口中的听话学生？
教导主任冷笑一声，觉得林建国遭受打击过多，人都糊涂了，眼下教训学生是正经事，回头得找个时间再找他谈次话。
“把他们给我喊到办公间来。”
十分钟后，教导主任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两张脸孔。
右边的男生身材高大，桀骜不羁，却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全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惨绝人寰。
左边的少年眉眼乖顺，长相漂亮，却毫发未伤，一身校服干净整洁，看不出半分褶皱——像成绩非常好的学生，能让他一眼忘记他的成绩单。
而现在他们告诉他，右边的人叫厉闻深，左边的人叫纪乔真？
纪乔真把厉闻深揍倒在地？
这，合理吗？
教导主任觉得其中八成有误会，咳了一声：“纪乔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等纪乔真开口，厉闻深率先鞠躬道歉：“对不起主任，是我光天化日之下欺凌纪乔真，是我无视校规校纪，是我没有将八荣八耻牢记在心，是我把您的教导置若罔闻，是我见谅学校的精心栽培，是我辜负了大家的期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业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开学没多久，来这是第三次了吧？今天态度这么好？”事出反常必有妖，教导主任呵了一声，打断他，“你以为态度好能从轻处罚吗？做梦。”
厉闻深态度恳切：“没关系主任，您罚，从重罚！”
教导主任：“好的。”
厉闻深：“好的！”
教导主任：……真没妖？
“主任，厉闻深欺负纪乔真的时候我刚好路过，和厉闻深有点私人仇怨，就和他打起来了。”
季琰敲门而进，按着纪乔真交代给他的如假相告，“这件事纪乔真全程没有参与。”
教导主任上下打量着季琰，仍皱了皱眉，“你看起来也不像能把他打成这样啊。”
季琰表情有一瞬间的垮掉。
办公间的门被复又敲响，燕忆南走了进来：“还有我，我也参加了斗殴，是我和季琰同学通力合作，不是，沆瀣一气，不是，一不小心，对，是我们一不小心把厉闻深打成这样的……”
教导主任观察着他的身量，以为这还比较合理。
为了确认真实性，他喊了几名十四班学生过来，各个小鸡啄米般点头，肯定他们的说辞。
不知过了多久。
把这群人送走以后，教导主任时不时地回想起纪乔真的长相。
这无疑是一张符合老师审美的脸，只是以前他怎么从没见过？
当时他选校史纪录片的参演者，放眼年级以为夏清扬颜值最高，最像好学生，眼下却以为此少年更胜一筹。
只可惜长得再好，到底是十四班人，永远不可能代表a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纪佳薇补了个淡妆，来到隔壁班，请人帮忙把江弛越喊了出来。
“江驰越，能不能把视频发我一份？”
江驰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充楞装傻：“什么视频？”
纪佳薇咽了咽唾沫：“十四班门外走廊那个视频……教导主任要。”
江驰越眼神瞬间清明：“你告诉教导主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纪佳薇见他脸色不对，急忙否认：“不是我，我正好路过办公室，被教导主任喊进去的。”
江驰越狐疑地打量她：“没了，删了。”
纪佳薇懵了一瞬：“何物？”
江弛越声调有点冷：“我说视频，已经删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纪佳薇随机应变：“删了就删了，我回去和他说，没关系。这是我给你……”
江弛越却旋身进了教室：“这天心情不好，不收东西。如果打小报告的人是你，以后不必来找我了。”
纪佳薇茫然地眨了眨眼，面色有些苍白。
江弛越美滋滋地以为纪乔真用上了他送的膏药，殊不知纪乔真已经从年级上收到了不少同款。
午餐纪乔真是和乔笙一起吃的，随身携带了一管在身上。
乔笙的室友下课没看见乔笙人影，以为他被老师劈头盖脸训了一通，想不开离校出走，连忙发了微信问他去了哪儿。
乔笙不想透露纪乔真的方位，更不希望他们的午餐被以任何方式打扰。扫了眼餐盘上的一食堂标志，回复室友道：“四食堂。”
室友奇道：“你如何跑到食堂去了？”
乔笙：“突然被安利了，觉得食堂菜好吃。”
室友：“四食堂确实不错，但老班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逃一节自习课罢了。我看十四班国际班他们天天逃，就我们班规矩多。”
乔笙：“有劳你安慰我，只不过我真没事。不仅没事，心情还超棒。”
室友：“真的假的？顾之珩又约你了吗？”
乔笙：“真的真的，但和顾之珩无所谓。”
乔笙回复完，愉悦地弯起眸子。尽管昨天从未有过的逃自习就被老师发现了，今天不仅挨了顿骂还要写检讨，但要是不逃出来，他不会认识纪乔真，现在更不会坐在纪乔真对面。
乔笙笑眯眯地望着纪乔真，他是真的喜欢和纪乔真待在一起。
纪乔真说着，又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一食堂建得最早，建筑不如二三四食堂新，人烟最少。他们坐在靠窗的这片区域，周围的餐桌空无一人。
乔笙还是觉得不自在，脸颊烧起来：“你别，别蹲着呀。”
纪乔真把他的裤子挽到了膝弯，神色中看不出半点介意：“不蹲着怎么帮你看。”
乔笙感动得不行：“唔唔乔真哥哥你太好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乔笙一动不敢动，等着纪乔真把他裤管重新放下，连忙拉着他站起身，“光顾着把你的拉链拉高，忘记看你有没有伤。礼尚往来，我也帮你看看吧。”
纪乔真确实受了些轻伤，位置在后腰，并不严重，仍是肌肤娇嫩的缘故，看起来比较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
乔笙盯着他的腰，脸红得厉害。
纪乔真小腹平坦，腰线非常漂亮，背后还有两个精致的腰窝，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乔笙心脏热热痒痒的，却小心翼翼，不敢分神。
冰凉的膏药触上温热肌肤的瞬间，纪乔真没有躲闪，身子却在他的手下轻微地抖了一下。
凝视着纪乔真身上比平时显著的脆弱感，心里有什么情愫悄悄升了起来。
乔笙以为是下手重了，眸子里攀上疼惜的情绪，轻微地吹了口气。
最后厉闻深、燕忆南、季琰每人收获了处分，还有八千字检讨。
对于此结果，季琰是不服气的。
他原本是厉闻深和燕忆南的跟班，尽管自身身手弱了些，但拍马屁的能力一流，还掏空零用金钱给他们买东买西，因此得到厉燕二人的青睐。
本以为未来三年可以风雨无阻，没想到一架之后竟然变了天。
如今班级老大易主，对他的影响比对其他同学都大，不仅意味着过去所有努力付之一炬，更意味着他反向操作，把最不该得罪的给得罪了。
更何况他有个叫做纪嘉南的好哥们儿，和纪乔真有过过节，经常在他面前提起纪乔真的不是。在他的印象里，纪乔真再厉害也不是何物好鸟。让他就这么臣服，心里不情不愿。
季琰了解班里同学慕强，不一定能和他共情，但厉闻深不一定不能。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被揍得这么狼狈，在同学面前颜面尽失。
季琰对厉闻深说：“厉哥，我们回头再找人教训他？”
厉闻深闻言皱了皱眉，给了他一人眼神自行体会：“纪乔真是珩哥的人，你不想活了？”
话虽这样说，厉闻深心里却有些微妙的不自在。他也不了解自己中了何物邪，只要想起纪乔真，全身上下不仅疼得厉害，还热得厉害。
他反复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纪乔真朋友口中的那个变//态。
“就算不是珩哥的人，我答应过的也必须做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季琰体会到了厉闻深周身一股不耐烦且不舒爽的波动，涌现出不祥的预感：“厉哥答应了什么？”
厉闻深正色地望着他的眼睛：“答应了纪乔真教训你。”
季琰：“……？”
厉闻深：“以后不能再嘴碎了了解吗？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见厉闻深态度这般，季琰感到有些绝望，但还是不太死心。
若干个小时过后，他头晕目眩道：“教导主任是不是有病，字数要求这么多，写完我手都得断了。”
为了让厉闻深认识到他们被纪乔真坑了，季琰的语气比较浮夸，有演绎的成分在里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一转头，却发现摸底考作文还没写满一半格子的厉闻深竟然业已把检讨写完了。
厉闻深认真地和他交流心得，还把检讨递给他参考：“还行啊，你把你做错的事情都写上去，不就差不多了？”
“……”
季琰接过厚厚一沓方格稿纸，逐行往下读，目瞪口呆。
如此发人深省，竟是厉闻深写出来的？
“你是不是思想领悟不到位啊。纪乔真的话不仅要听，更要思考，不能浮于表面，听见没。”厉闻深看他惊愕的表情，用笔尖点了点他的方格稿纸，“快写，我盯着你写。”
季琰：“……”谁来救救他。
顾之珩再次见到纪乔真的时候，只用了一瞬息的时间，那股熟悉的燥热重新回到他的体内。
“如何拉这么高，打架受了伤，不想让我看见？”顾之珩主动走上前，指尖捏着他的拉链，轻轻向下拉，“不用瞒着我，全校都了解了。”
他的嗓音压得低，沙哑而性感，“让我看看。”
顾之珩记得当初教纪乔真防身动作的时候，只是在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一握，紧接着就红了一圈。就算视频里纪乔真占了压倒性的上风，厉闻深也还了手，他不一定毫发未伤。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顾之珩注视着那片淤青，莫名以为扎眼，视线却在上面定了片刻，逐渐发烫：“药自己上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乔真很乖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之珩把他的衣摆搁下，眉眼间聚出一层戾气，眼神也多了几分锐利：“我会去教训他们。”
纪乔真搭上他的手，摇了摇头：“这次算了，给他们一次机会。再有下次，你帮我出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之珩低低叹了声气，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纪乔真嗓音被锁在他的衣襟里，有些闷闷的：“如何了？”
怀中的身体柔软温热，顾之珩揉了揉他的发梢，低声道：“心疼你。”
顾之珩放开他时，视线从那片划过，忽然以为把拉链拉高也不错。
纪乔真这天穿的t恤领比较低，雪白的脖颈下是引人遐思的锁骨。
之前他主动拉上，很乖。
待到拉链重新拉上，顾之珩却发现心里痒得厉害，有种想把校服扯开撕毁的冲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之珩敛起漆黑的眼眸，心念一动：“下午有空？”
纪乔真摇了摇头，“要上课。”
顾之珩：“能请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纪乔真：“可能不行。”
顾之珩啧了一声：“那等上完课，带你看电影。”
纪乔真：“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纪乔真回宿舍放好书，换了身白色卫衣，来到约定地点。
顾之珩打量着他，眸色深了几许：“换衣服了？”
纪乔真脸微微一热：“校服太显眼了。”
a中的校服是亮色系的，走在校园以外的地方着实显眼。但与其说是显眼，不如说是违和。他和顾之珩一人穿校服，另一人不穿的违和。
如今顾之珩穿着黑色卫衣，他穿着白色卫衣，印花风格相仿，饱和度相似，倒是有了情侣装的味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顾之珩眯了眯眼，觉得纪乔真从各个角度看起来都很乖。
偏生纪乔真长得乖巧可人，不像他那般生人勿近，就算顾之珩生了张人神共愤的脸，也不曾见过这般频繁密集的搭讪。
他仅是去扔可乐瓶的功夫，就看见好几个人和纪乔真问联系方式。
而纪乔真对谁都很礼貌，连拒绝的模样都十分讨喜。这样走在外面，还不知道会怎样被人吃干抹净。
顾之珩薄唇微抿，心里有些不豫。他走到纪乔真身侧，用眼神驱走了几个想要靠近的搭讪者，随后去牵他的手。
纪乔真感到意外，眼睛微睁，条件性反射缩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顾之珩眸色一深，去牵第二次，这回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意味。
下一秒，他把纪乔真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尽管开学时间不长，厉闻深在班级里的老大地位却无可撼动，他个高腿长， 肩膀宽阔， 眉宇间带着天生的凶戾之气。而纪乔真的团欺地位也同样不可撼动，他性格孤僻，身形清瘦，怎么看如何好欺负。
本来是想让厉闻深去教训下纪乔真，让他不要再惺惺作态，少出风头， 博取不该属于他的关注，谁念及厉闻深三两招就被纪乔真揍趴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在一人不以成绩论英雄的班级，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生存法则重新登上舞台， 武力值是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这无疑昭示着十四班旧势力的瓦解，新势力的诞生。
而如今这新势力……他们几乎人人都得罪过。
十四班人大呼不妙， 琢磨着如何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完成一个标准姿势的滑跪。
等纪乔真回到教室，燕忆南已经把他的座位擦得锃亮发光，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昂贵的进口小零食，是临时从班级各个角落搜罗来的。有了燕忆南带头， 大家上交得都很殷勤。
燕忆南微躬着身， 毕恭毕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纪乔真皮肤白，进教室门的时候又恰好逆着光， 灿烂的阳光给他立体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此时上课铃还没响， 教室里却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燕忆南抬眸之间，忽然觉得这张平时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脸不但耀眼到发光， 还有种该死的迷人。
纪乔真挑了挑眉：“你没事擦我凳子干何物。”
燕忆南蓦然一哽，慌忙组织措辞：“我刚刚不小心坐了您的位置，就想着……”
纪乔真：“就想着把我的书都撕碎扔在脏水里，再踩几脚？”
“您您您您怎么知道？”燕忆南双眸圆睁，支支吾吾，“不不不不没这回事儿，都是谣言，不知道是谁瞎他妈放的狗屁！”
“我自己听见的，而且耳朵没聋。”纪乔真觑着他，慢条斯理问，“你何物品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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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忆南：“……”
他粗略回忆了下，当时他们都以为纪乔真任人宰割，讨论的时候着实没有收敛音量，还有人为了恶心他故意扬声。
如今再看纪乔真，哪里和任人宰割扯得上关系？不说刚才把厉闻深按在脚下揍，光是此刻清凌凌的眸光都让他腿软，要是不是身上的校服削弱了气质中的凌厉感，他恐怕已经跪了。
厉闻深被揍去了医务室，他的身板还不如厉闻深壮硕结实，若是被纪乔真以刚才的阵势折腾一番，非残既亡。
燕忆南心底蔓延开惧意，心虚地绞紧了手指，一连道了十几声歉。
他正等候纪乔真的发落，上课铃响了起来。
纪乔真指尖点了点桌面，嗓音有些清冽：“下节课再说吧。”
燕忆南抖着声说：“好。”
燕忆南完全没感到如蒙大赦的轻松，心情反倒愈发沉重。在得知自己的命运前，他都将在惴惴不安的惶恐中度过。
其他参与过议论的人也同样不好过，听着教室后墙挂钟的滴答声，如同一种煎熬备至的酷刑，分分秒秒都在折磨。
教室里，好像只有何秋瑞的后背从紧绷到放松。
纪乔真了解何秋瑞的性格谈不上外向，能为他辩驳想必鼓起了不小的勇气，撕下一张便利贴，给他递了张纸条。
何秋瑞展开字条，心中微微一诧，脸随即烧红起来。
而何秋瑞的前桌见何秋瑞和纪乔真关系亲近，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没想到何秋瑞眼光这么好，能从性情诡谲的纪乔真身上看出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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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班走廊发生的风波不久翻越教学楼，从高一传到高二。
这哪里是他口中的引火上身，分明是抱上了一条人人羡艳的大腿。
“你们确定说的是纪乔真？课间操的时候我见过他，看起来真的好乖，别说厉闻深了，说他会打架我都不信，多半是谣传吧？”
江驰越正枕着胳膊补觉，耳机里放着音量轰隆隆的摇滚乐，把周遭的议论声全部覆盖。直到手机忽然连震数次，才把他从梦境中唤醒。
江弛越起床气上来，不耐烦地打开手机，却看见前线狐朋狗友发来的视频。
江弛越定睛一看，视频的封面图竟是纪乔真被一个高大的男生压在墙上。
可能缘于校园网不太好，对方一连发了不少遍，完美充当闹铃效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瞌睡也散得一干二净。
江驰越颤抖着手点开播放键，正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这么不长眼……就看见纪乔真把王八犊子揍到倒地不起。
“excellent！！！”
江弛越激动一拍桌，把周围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来。
“江驰越，你他妈吓死人了！”短暂的静谧后，隔壁组补觉党扔了个抱枕过来。
江弛越后知后觉地讪笑：“不好意思啊，你们该干嘛干嘛，继续。”
班里的讨论声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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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弛越本来不想把这样的宝藏视频给其他人看，却听见了班里其他同学对纪乔真身手的质疑。
江驰越慷慨道：“是真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我有视频你们过来看看。”
下一瞬间，他的桌前凑足了一排脑袋。
“我去666啊，这不有珩哥的风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切黑吗？好飒。”
“有被帅到！我何物时候能有这样的男朋友！”
“跪求联系方式啊啊啊。”
……
话锋逐渐转变，缓慢地切入对纪乔真各种程度的垂涎。
江弛越皱了皱鼻子，一连说了几声“醒醒，醒醒”，最后无可奈何地把移动电话一扣，将他们全都驱散。
班里同学都想要视频，江弛越反手一串“想得美、我拒绝、没时间”送给他们。
直到顾之珩屈指敲了敲他的桌面，眉眼散漫不羁：“给我传一份。”
江弛越心里酸得冒泡，比起他这份暂时见不了光的感情，顾之珩要光明正大得多。
为了不让顾之珩察觉到他的算盘，江驰越还是把视频发给了他，嘴上找虐般问：“如何样珩哥，有追上纪乔真的胜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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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珩漫不经心地应：“嗯。”
他又猛喝了几口，装作不经意问：“纪乔真越来越好看了，珩哥可能喜欢上他不？”
江驰越呷了口外卖点的柠檬水，差点酸得把舌头咬掉。
顾之珩眸光虚敛着，低哼出一声：“如何可能。”
江弛越心里乐开了花，面上恭恭敬敬：“也对，喜欢两个字离你太遥远。我乱说的，珩哥别生气。”
顾之珩脸色却有几分难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弛越兴奋得没再看他，给纪乔真下单了云南白药，直接送货到教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之珩也没再看江驰越，接收了他的视频文件，播放完后，点开微信列表，翻出数个人来。
高一一班的班级群就纪乔真的身手讨论得沸沸扬扬，热烈程度甚至超越了高一新生颜值评选。而颜值评选评的是一群人，今天的讨论对象却是纪乔真一人，足见他热度之高。
夏清扬刷移动电话刷得愣住，感到极为难以置信。
随即又抿了抿唇，就算纪乔真会打架又怎样，难道自己学习成绩这么好，会比不上他吗？
纪乔真打架再厉害，在顾之珩眼里也只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纪佳薇看出夏清扬眉眼的低落，拍着他的肩膀说：“纪乔真在走廊上斗殴，情节很严重，要是上报学校，肯定会给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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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佳薇不认同：“厉闻深在先又如何，纪乔真通通可脱险就撤退，为何要把厉闻深打进医务室？依我看，他肯定有自己的私心。你朋友是教导主任的侄子，让他去说，结果肯定不一样。我听说江驰越手上有视频，要是能把视频问来，会是最好的证据。”
夏清扬指尖捏着纸页，垂了垂眸：“可我听说是厉闻深欺负纪乔真在先，不一定是纪乔真得到处分。”
夏清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纪佳薇本来想找夏清扬继续帮她给江弛越带东西，这会儿正好多了一人去找江弛越的理由，笑着揉了揉夏清扬的脑袋，脚步轻盈地离开了他的教室。
夏清扬想了想，最后对最好的朋友叶濯说：“这次拜托了，连带之前校史纪录片的事，一起有劳你。”
厉闻深从医务室回来的路上，收到了顾之珩的消息，瞳孔疯狂震动——
顾之珩竟然真的喜欢纪乔真。
就算纪乔真打算放过他，顾之珩也不一定会放过他。
此刻他理应找纪乔真求情，但碍于男人某些不可言说的自尊，最后还是打定主意找燕忆南传话，结果没过多久，燕忆南也收到了顾之珩的消息。
这边燕忆南还没得到纪乔真的原谅，又被顾之珩找上门来，再加上厉闻深不断和他强调可能失去第三条腿的严重后果，就差没当场吓尿。
巨大的恐惧将他湮没，燕忆南只好找乔笙帮忙：“我的好笙笙江湖救急，帮我在纪乔真那儿说说好话吧，你亲爱的表哥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乔笙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救不了，拜拜。”
燕忆南哭丧着脸：“你还是不是我表弟？”
乔笙果断拉黑：“不是，拜拜。”
燕忆南原地一个爆哭，他是真的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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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时，纪乔真接到教导主任的召唤，冲着窗边一人嬉皮笑脸的男生喊了一句：“季琰。”
季琰一愣，赶忙来到他的桌前：“在……在！”
纪乔真：“我说斗殴的参与者中有你，厉闻深受伤也是因你而起，你理应没有意见。”
季琰：“……啊？”
纪乔真：“燕忆南的手机屏，我摔的？”
季琰：“不是不是你摔的……”
季琰当即懂了了纪乔真的意思，缘于他当时想污蔑纪乔真，于是如今纪乔真选择污蔑反弹。
他登时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一旁的燕忆南气弱地刷存在感，仿佛纪乔真再不给他个痛快，他就会因忧虑而亡：“我……”
纪乔真闻言站了起来身，刚对上燕忆南的视线，燕忆南扑通一声跪坐在脚下。
“……”
他不是有意想行此大礼，是真的腿软。
实验楼的厕所空无一人，随着纪乔真步步逼近，燕忆南冷汗浸了一身，了解大势已去。他心一横眼一闭，哭嚎道：“要是一定要废了我能不能先上个麻药让它走得安详一点……”
纪乔真却没有给他好脸色，拎着燕忆南衣领迫使他起身：“我们出去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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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预想之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只感到一道温热的波动拂在耳畔，少年的声音低润冷沉，拥有蛊动人心的诱惑力。
“燕忆南，我厌恶并痛恨所有形式的校园暴力，要是你感到害怕，以后请杜绝一切相关想法。不止对我，对任何人都不行。要是你没有做到，我会让你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校园暴力。你今天担忧的一切都会发生。”
燕忆南许久才消化完这段话，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
纪乔真眉眼平静：“顾之珩那边，看你表现。”
燕忆南没想到纪乔真不仅给了他机会，连顾之珩那边也会替他摆平，唰地一声落下泪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仅是一节课的恐惧凌迟，就业已把他折磨到几欲疯狂。纪乔真还没有动手，他就脊椎发凉，浑身战抖。他无法想象常年经受校园暴力的人该有多么崩溃，生活在怎样的黑暗和绝望里。
燕忆南的嗓音抖得比刚才任意时刻都要厉害，迫不及待想给纪乔真熊抱：“谢谢，谢谢乔真哥！！！！”
“你他妈衣服脏不脏？”他刚准备扑上去，就被厉闻深拽了下来，他才站在门侧，将里面发生的一切目睹。
“至于你……我业已说得够多了。”纪乔真转眸看向厉闻深，“剩下的你也听见了。”
教导主任听到叶濯的汇报，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什么，班级门口上公然斗殴？那学生叫何物名字？纪乔真？”
他乍一听觉得这名字耳熟，留下的印象还挺不错，拿出摸底考成绩单扫了一眼，却没有在前列发现他。
教导主任皱着眉回想了三分钟，总算想起昨日找林建国谈话的时候，林建国说他们班出了个听话学生，就叫做纪乔真。
既然纪乔真是十四班人，教导主任改从成绩单底部往上开始找，结果一眼就在倒数第五的位置找到了他……全科总分没超过一科的及格分，相当感人。
成绩倒数，公然斗殴，违反校规校纪，这就是林建国口中的听话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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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主任冷笑一声，觉得林建国遭受打击过多，人都糊涂了，眼下教训学生是正经事，回头得找个时间再找他谈次话。
“把他们给我喊到办公间来。”
十分钟后，教导主任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两张脸孔。
右边的男生身材高大，桀骜不羁，却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全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惨绝人寰。
左边的少年眉眼乖顺，长相漂亮，却毫发未伤，一身校服干净整洁，看不出半分褶皱——像成绩非常好的学生，能让他一眼忘记他的成绩单。
而现在他们告诉他，右边的人叫厉闻深，左边的人叫纪乔真？
纪乔真把厉闻深揍倒在地？
这，合理吗？
教导主任觉得其中八成有误会，咳了一声：“纪乔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等纪乔真开口，厉闻深率先鞠躬道歉：“对不起主任，是我光天化日之下欺凌纪乔真，是我无视校规校纪，是我没有将八荣八耻牢记在心，是我把您的教导置若罔闻，是我见谅学校的精心栽培，是我辜负了大家的期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业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开学没多久，来这是第三次了吧？今天态度这么好？”事出反常必有妖，教导主任呵了一声，打断他，“你以为态度好能从轻处罚吗？做梦。”
厉闻深态度恳切：“没关系主任，您罚，从重罚！”
教导主任：“好的。”
厉闻深：“好的！”
教导主任：……真没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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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厉闻深欺负纪乔真的时候我刚好路过，和厉闻深有点私人仇怨，就和他打起来了。”
季琰敲门而进，按着纪乔真交代给他的如假相告，“这件事纪乔真全程没有参与。”
教导主任上下打量着季琰，仍皱了皱眉，“你看起来也不像能把他打成这样啊。”
季琰表情有一瞬间的垮掉。
办公间的门被复又敲响，燕忆南走了进来：“还有我，我也参加了斗殴，是我和季琰同学通力合作，不是，沆瀣一气，不是，一不小心，对，是我们一不小心把厉闻深打成这样的……”
教导主任观察着他的身量，以为这还比较合理。
为了确认真实性，他喊了几名十四班学生过来，各个小鸡啄米般点头，肯定他们的说辞。
不知过了多久。
“看来是一场误会。”教导主任徐徐感慨，拍了拍纪乔真的肩，“你可走了，过去的学习成绩不要太放在心上，遇到困难可向老师求助。如果你的老师不管，来我这投诉。至于他们，我会严惩的。”
把这群人送走以后，教导主任时不时地回想起纪乔真的长相。
这无疑是一张符合老师审美的脸，只是以前他怎么从没见过？
当时他选校史纪录片的参演者，放眼年级以为夏清扬颜值最高，最像好学生，眼下却以为此少年更胜一筹。
只可惜长得再好，到底是十四班人，永远不可能代表a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纪佳薇补了个淡妆，来到隔壁班，请人帮忙把江弛越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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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越，能不能把视频发我一份？”
江驰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充楞装傻：“什么视频？”
纪佳薇咽了咽唾沫：“十四班门外走廊那个视频……教导主任要。”
江驰越眼神瞬间清明：“你告诉教导主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纪佳薇见他脸色不对，急忙否认：“不是我，我正好路过办公室，被教导主任喊进去的。”
江驰越狐疑地打量她：“没了，删了。”
纪佳薇懵了一瞬：“何物？”
江弛越声调有点冷：“我说视频，已经删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纪佳薇随机应变：“删了就删了，我回去和他说，没关系。这是我给你……”
江弛越却旋身进了教室：“这天心情不好，不收东西。如果打小报告的人是你，以后不必来找我了。”
纪佳薇茫然地眨了眨眼，面色有些苍白。
江弛越美滋滋地以为纪乔真用上了他送的膏药，殊不知纪乔真已经从年级上收到了不少同款。
午餐纪乔真是和乔笙一起吃的，随身携带了一管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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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笙的室友下课没看见乔笙人影，以为他被老师劈头盖脸训了一通，想不开离校出走，连忙发了微信问他去了哪儿。
乔笙不想透露纪乔真的方位，更不希望他们的午餐被以任何方式打扰。扫了眼餐盘上的一食堂标志，回复室友道：“四食堂。”
室友奇道：“你如何跑到食堂去了？”
乔笙：“突然被安利了，觉得食堂菜好吃。”
室友：“四食堂确实不错，但老班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逃一节自习课罢了。我看十四班国际班他们天天逃，就我们班规矩多。”
乔笙：“有劳你安慰我，只不过我真没事。不仅没事，心情还超棒。”
室友：“真的假的？顾之珩又约你了吗？”
乔笙：“真的真的，但和顾之珩无所谓。”
乔笙回复完，愉悦地弯起眸子。尽管昨天从未有过的逃自习就被老师发现了，今天不仅挨了顿骂还要写检讨，但要是不逃出来，他不会认识纪乔真，现在更不会坐在纪乔真对面。
乔笙笑眯眯地望着纪乔真，他是真的喜欢和纪乔真待在一起。
乔笙有意吃得慢，这一餐还是很快结束了，所幸纪乔真并没有急着拂袖而去，主动关心起他：“伤好了没有？我帮你看看。”
纪乔真说着，又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一食堂建得最早，建筑不如二三四食堂新，人烟最少。他们坐在靠窗的这片区域，周围的餐桌空无一人。
乔笙还是觉得不自在，脸颊烧起来：“你别，别蹲着呀。”
纪乔真把他的裤子挽到了膝弯，神色中看不出半点介意：“不蹲着怎么帮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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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笙感动得不行：“唔唔乔真哥哥你太好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乔笙一动不敢动，等着纪乔真把他裤管重新放下，连忙拉着他站起身，“光顾着把你的拉链拉高，忘记看你有没有伤。礼尚往来，我也帮你看看吧。”
纪乔真确实受了些轻伤，位置在后腰，并不严重，仍是肌肤娇嫩的缘故，看起来比较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
乔笙盯着他的腰，脸红得厉害。
纪乔真小腹平坦，腰线非常漂亮，背后还有两个精致的腰窝，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乔笙心脏热热痒痒的，却小心翼翼，不敢分神。
冰凉的膏药触上温热肌肤的瞬间，纪乔真没有躲闪，身子却在他的手下轻微地抖了一下。
凝视着纪乔真身上比平时显著的脆弱感，心里有什么情愫悄悄升了起来。
乔笙以为是下手重了，眸子里攀上疼惜的情绪，轻微地吹了口气。
最后厉闻深、燕忆南、季琰每人收获了处分，还有八千字检讨。
对于此结果，季琰是不服气的。
他原本是厉闻深和燕忆南的跟班，尽管自身身手弱了些，但拍马屁的能力一流，还掏空零用金钱给他们买东买西，因此得到厉燕二人的青睐。
本以为未来三年可以风雨无阻，没想到一架之后竟然变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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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班级老大易主，对他的影响比对其他同学都大，不仅意味着过去所有努力付之一炬，更意味着他反向操作，把最不该得罪的给得罪了。
更何况他有个叫做纪嘉南的好哥们儿，和纪乔真有过过节，经常在他面前提起纪乔真的不是。在他的印象里，纪乔真再厉害也不是何物好鸟。让他就这么臣服，心里不情不愿。
季琰了解班里同学慕强，不一定能和他共情，但厉闻深不一定不能。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被揍得这么狼狈，在同学面前颜面尽失。
季琰对厉闻深说：“厉哥，我们回头再找人教训他？”
厉闻深闻言皱了皱眉，给了他一人眼神自行体会：“纪乔真是珩哥的人，你不想活了？”
话虽这样说，厉闻深心里却有些微妙的不自在。他也不了解自己中了何物邪，只要想起纪乔真，全身上下不仅疼得厉害，还热得厉害。
他反复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纪乔真朋友口中的那个变//态。
“就算不是珩哥的人，我答应过的也必须做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季琰体会到了厉闻深周身一股不耐烦且不舒爽的波动，涌现出不祥的预感：“厉哥答应了什么？”
厉闻深正色地望着他的眼睛：“答应了纪乔真教训你。”
季琰：“……？”
厉闻深：“以后不能再嘴碎了了解吗？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见厉闻深态度这般，季琰感到有些绝望，但还是不太死心。
若干个小时过后，他头晕目眩道：“教导主任是不是有病，字数要求这么多，写完我手都得断了。”
为了让厉闻深认识到他们被纪乔真坑了，季琰的语气比较浮夸，有演绎的成分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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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一转头，却发现摸底考作文还没写满一半格子的厉闻深竟然业已把检讨写完了。
厉闻深认真地和他交流心得，还把检讨递给他参考：“还行啊，你把你做错的事情都写上去，不就差不多了？”
“……”
季琰接过厚厚一沓方格稿纸，逐行往下读，目瞪口呆。
如此发人深省，竟是厉闻深写出来的？
“你是不是思想领悟不到位啊。纪乔真的话不仅要听，更要思考，不能浮于表面，听见没。”厉闻深看他惊愕的表情，用笔尖点了点他的方格稿纸，“快写，我盯着你写。”
季琰：“……”谁来救救他。
顾之珩再次见到纪乔真的时候，只用了一瞬息的时间，那股熟悉的燥热重新回到他的体内。
“如何拉这么高，打架受了伤，不想让我看见？”顾之珩主动走上前，指尖捏着他的拉链，轻轻向下拉，“不用瞒着我，全校都了解了。”
他的嗓音压得低，沙哑而性感，“让我看看。”
顾之珩记得当初教纪乔真防身动作的时候，只是在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一握，紧接着就红了一圈。就算视频里纪乔真占了压倒性的上风，厉闻深也还了手，他不一定毫发未伤。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纪乔真没有阻止顾之珩掀起他的衣角，主动坦言伤在后腰，业已进行过处理。
顾之珩注视着那片淤青，莫名以为扎眼，视线却在上面定了片刻，逐渐发烫：“药自己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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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乔真很乖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之珩把他的衣摆搁下，眉眼间聚出一层戾气，眼神也多了几分锐利：“我会去教训他们。”
纪乔真搭上他的手，摇了摇头：“这次算了，给他们一次机会。再有下次，你帮我出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之珩低低叹了声气，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纪乔真嗓音被锁在他的衣襟里，有些闷闷的：“如何了？”
怀中的身体柔软温热，顾之珩揉了揉他的发梢，低声道：“心疼你。”
顾之珩放开他时，视线从那片划过，忽然以为把拉链拉高也不错。
纪乔真这天穿的t恤领比较低，雪白的脖颈下是引人遐思的锁骨。
之前他主动拉上，很乖。
待到拉链重新拉上，顾之珩却发现心里痒得厉害，有种想把校服扯开撕毁的冲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像看见少年手上那圈淤痕，情不自禁松了手，等真正松开，又想用更坚固的手铐把他的手铐起来。
顾之珩敛起漆黑的眼眸，心念一动：“下午有空？”
纪乔真摇了摇头，“要上课。”
顾之珩：“能请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纪乔真：“可能不行。”
顾之珩啧了一声：“那等上完课，带你看电影。”
纪乔真：“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纪乔真回宿舍放好书，换了身白色卫衣，来到约定地点。
顾之珩打量着他，眸色深了几许：“换衣服了？”
纪乔真脸微微一热：“校服太显眼了。”
a中的校服是亮色系的，走在校园以外的地方着实显眼。但与其说是显眼，不如说是违和。他和顾之珩一人穿校服，另一人不穿的违和。
如今顾之珩穿着黑色卫衣，他穿着白色卫衣，印花风格相仿，饱和度相似，倒是有了情侣装的味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顾之珩眯了眯眼，觉得纪乔真从各个角度看起来都很乖。
偏生纪乔真长得乖巧可人，不像他那般生人勿近，就算顾之珩生了张人神共愤的脸，也不曾见过这般频繁密集的搭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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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的商场离a中很远，人流密集，但这不妨碍他们成为人群的焦点。
他仅是去扔可乐瓶的功夫，就看见好几个人和纪乔真问联系方式。
而纪乔真对谁都很礼貌，连拒绝的模样都十分讨喜。这样走在外面，还不知道会怎样被人吃干抹净。
顾之珩薄唇微抿，心里有些不豫。他走到纪乔真身侧，用眼神驱走了几个想要靠近的搭讪者，随后去牵他的手。
纪乔真感到意外，眼睛微睁，条件性反射缩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顾之珩眸色一深，去牵第二次，这回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意味。
下一秒，他把纪乔真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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