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泉陪着林沧海出来之后,王杰告诉他,沈医生给他打了电话,但是因为林沧海在场,她没有提电话的内容,只是转述了沈医生的最后一句话。
叶泉也猜到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就让王杰先在病房里照顾林沧海,有什么事的话,就给他打电话。叶泉离开后没过多长时间,林沧海在床上很费力地往起来坐,王杰过去想把床摇起来,但是,林沧海说“不用”,她只好过去扶着他靠在床头的靠枕上。
两个人一人站在床边,一人靠在床头,都默默无言。林沧海粗重地呼了一口气,说:“小杰,几点了?”
王杰打开移动电话看了一下,回答他说:“十三点二十九。”
林沧海“噢”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又说:“该吃午饭了。你和小泉都还没吃午饭吧?”
王杰扯了扯嘴角,笑着说:“爸还没归来,他让我留在这里照顾您的,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您也……”
林沧海说:“去吧,用不着老惦记着我,我照顾得好自己,你们也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听我的,现在就去吃饭,给……给你爸和我随便带点回来就行。”
王杰实在拗不过林沧海,作为晚辈,她也不能太违背他的意思,跟林沧海说好,如果叶泉没有回来,他要是有事,就给她打电话,看着林沧海点头答应了,才出门乘电梯朝医院餐厅方向去。
那时候,理应是下午一点五十几,也可能是两点四十几,王杰在医院里到处跑,到处问人。她心里又急又怕,她怕叶泉会怪她,怕发现萧叶和萧寒冰冷、漠然的眼神,更怕林沧海会出事,所有的人都不会原谅她,包括她自己。
王杰跑遍了医院的一整栋楼,有时候是乘电梯,但多数时候,都是在楼梯上下来回地跑,在走廊,在大厅,遇到人就拿着移动电话里林沧海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他,或者有没有看见他去哪儿了。
这顿午饭,王杰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她在刚走进餐厅门外的时候,接到了叶泉的电话,叶泉在电话里很着急地说林沧海不在病房,问林沧海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很多人都说没有见过,只有几个人说看见林沧海从电梯里出来,然后去了大厅。王杰在大厅里到处都找了,没有找到林沧海,她心里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怕,萧叶给她打电话过来问情况的时候,她的声音都涩涩的,一边到处找一边波动颤抖地说:“我不了解,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萧叶,我找不到,见谅,我、我……”
王杰总算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电话里哽咽起来,萧叶安慰她说:“没事的,你先别着急,我们都在找,会找到的。没有人怪你,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真的不会有人怪你的,别哭了。你一会儿先回爸那里,再等等,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和萧叶通过电话后,王杰又在医院周围找了些地方,超市,水果店,餐厅,她离医院已经越来越远,太阳的光线也逐渐从刺眼变得柔和,最后变得清冷。
王杰遇到的最后一人人说,他看见林沧海在对面的公交候车亭彼处等了很久,但是缘于他要忙店里的生意,就没如何注意过,后来他再一抬眼的时候,林沧海就不见了。他给王杰提供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如果林沧海是在那里上了公交的话,只有两路公交车会在那公交站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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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沧海的别墅里,整个客厅都寂静得可怕,萧寒和叶泉坐在沙发上,王杰垂着头坐在他们的对面。的确,就像萧叶说的那样,萧寒和叶泉没有说过责怪她的话,尤其是叶泉,从王杰来到现在的四个小时里,叶泉一句话都没说过,头疼似地抱着头,也不去看任何人。但叶泉越是这样,王杰就越害怕,越想逃离此地方。
萧寒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在叶泉身边坐下,声音低沉温和地说:“我业已让小叶报警了,分头找,一定会找到的,你别太挂念了。”
叶泉抱着头,闷着嗓音说:“沈医生说,我爸得的是阿尔兹海默症,他的记忆力只会越来越差,如果他忘了自己去了什么地方……可他除了公司还能去哪儿?”
萧寒的手轻贴在他的后背,说:“小杰不是说有人看见他乘坐公交了吗?更何况彼处就只有两路车,不久就会找到,你相信我。”
始终到快凌晨一点的时候,王杰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一阵,清醒一阵,别墅大门彼处有人按响了车喇叭,王杰醒来,听见有人在敲门。
民警陪着林沧海一起踏入来,叶泉急得声音都在颤抖,林沧海刚坐下来,他就热血沸腾地问:“爸,你去哪儿了?”林沧海凝视着他,迟钝地回忆着说:“我就是想出去走走,走出去,我也记不起来,我要去哪儿了,彼处人多,我就被他们挤到车上去了。”
萧寒到一边和其中一个民警交涉,王杰听到那民警说:“您父亲是在一个候车亭彼处被一人好心人发现,送到我们派出所的。当时,我还没认出来您的父亲,是我们一人新来的小同事,在网上找到了您父亲的照片,我才知道的。人平安就好,只不过像您父亲这样的情况,以后要好好照顾,您和家人再好好安抚一下您的父亲,我们就不打扰了。”
民警走后,叶泉还在和林沧海说话,大概是在劝林沧海再住院观察几天,提醒他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叶泉最后说:“爸,以后要去什么地方,先告诉我,不要一声不吭就一人人走了,好吗?”
林沧海凝视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很沉重地“嗯”了一声。
那天之后,林沧海又在医院待了三天,王杰以为他看叶泉的眼神有时候很奇怪,感觉那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在看除此之外一个人。林沧海的行为也越来越奇怪,经常一个人站在窗户前自言自语地说话,不了解他是在对着谁说,也不了解他是在说给谁听。
萧叶关上门,放慢了脚步走过去,在床的这一边,终于听清楚林沧海在说何物了。林沧海看着窗边里自己的影子说:“薇薇,你都没有看见过,他是怎么从那么大一点的孩子,一点、一点地长大。我记得,小泉那年,长了蛀牙,家里的阿姨带他去医院,那不是他第一次去医院,他去、医院的次数,太多了,真的……真的,真的我怕他去医院,我惧怕我自己出现在医院里,业已失去了你,再失去了他……”
中午的时候,萧叶正好过来,王杰和叶泉就一起去餐厅吃午饭,让他在病房里陪着林沧海。王杰和叶泉还没回来的时候,萧叶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刚推开门,就看见林沧海一人人自言自语地对着窗边说话。
“薇薇,你知道那次小泉跟我说何物吗?他说,阿姨带他去医院把那颗牙拔掉了,还说阿姨把那颗牙扔到了房顶上,告诉他,那样就可长得很高。他那次,他劝我去医院,他说他会始终陪着我……薇薇,他那个时候,他才、他才五岁呀,我有时候,我真的……我真的……我宁愿他闹,也别总是那么懂事……薇薇,我见谅你,是我见谅你们母子,错在我……我耽误了你,也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儿子,他从小到大,我错过得太多了,我明知道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我都、我都没有好好地陪过他,尽过一人做父亲的责任,连他生病、住院,我都不了解,总是、在公司里,我都、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次,那些病差一点就把他带走……呵,忙,我这些年到底,在忙些什么啊。萧寒那次说我不配做他的父亲,他说得对,我根本、就不配。”
林沧海一次又一次痛苦地吸着气,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对着窗边自言自语,他后面的萧叶业已缓慢地沉浸在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人字里。萧叶不知道自己是何物时候变得僵硬,僵硬地凝视着林沧海,僵硬地听着他说话,直到林沧海收了声,侧过身犹如在凝视着他,又犹如在看着别的地方,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和林沧海说:“公司那边有些事,我去处理一下。”
说完,也不管林沧海是不是在凝视着他,有没有在听他说话,混混沌沌地打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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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和叶泉吃过午饭归来的时候,只看见林沧海一个人站在窗户彼处,呆呆地向楼下的公园望着,叶泉问他,萧叶去哪儿了,他就迟钝地把呆滞的目光转向叶泉,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木讷地说:“他说集团里有事,先走了。”
晚上,萧叶没有像往常那样,到医院接王杰回家,叶泉本来想打电话叫萧叶,但王杰说她已经打过电话了,她说萧叶在电话里说一会儿就过来,叶泉才放心她到楼下等萧叶。
萧叶其实最后也没有去医院,王杰是自己打车回去的。不知道是谁把灯都关掉了,整栋别墅都黑洞洞的,客厅里又黑又静,乾跃和其他人都不在,王杰进去打开了客厅的灯,也没看见萧叶。她在楼下,又试着给萧叶打了一次电话,还是没人接,从下午到现在,始终都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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