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一章 心意 ——
在他的目光逼视下，七娘不由得握紧藏在袖中的手，就像自己说错了话被撞破了一样。可是她在边澈心目中不就只是个别人的影子吗，他却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于名臣见边澈一身透着寒气，慌忙垂下头来：“属下该死，属下多嘴了。”
七娘恭敬地低着头，不再与边澈对视。
“七娘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我就算要你的命，你也会给吗？”边澈的声音好像在试探，他的眼神冷到极致。
于名臣不由为七娘捏了一把汗。
“七娘的命是楼主给的，如果楼主需要，七娘绝无二话。”七娘面不改色恭敬如常地开口说道。
边澈眯了眯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硬挤出一句话来：“你的命，我还不想要！”只听袖子用力拂过的嗓音，边澈的嗓音带着冷意。
“于名臣，进来！”
于名臣望了七娘一眼，接着摇了摇头，似乎在劝解她不要拂了楼主的意。千机楼人人都谨言慎行，不敢惹楼主生气，甚至巴不得说尽楼主爱听的好话，七娘却是个例外。
边澈为什么会生气？七娘站在阁楼下想了半天也得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她靠在柱子上假寐，于名臣好像业已和楼主说完话走了。一滴水珠滴到七娘的鼻尖，她睫毛颤了一下，仍然闭着眼一动不动。天上开始下起雨来，越下越大，有磅礴之势。
“你是想淋到何物时候？”低沉而又恼怒的声音里掩藏不了深深的无奈。
一袭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七娘头顶上的雨，将她拉到了房檐下。
七娘抬头望向边澈，见他微微侧着头，目光里深沉的情绪浓得化不开。他无可奈何又透出一丝不耐烦，像是自言自语般：“我为什么会遇到你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我是担心楼主再遇到今晚那样的事，所以守在这里。”七娘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
“担心我？”边澈眉毛上扬了些，似乎有些高兴，接着拉着七娘上了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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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不出来，你是要守到第二天吗？”边澈将一领披风披在七娘身上。
七娘脸庞上出现一丝讶异的表情，好像觉得边澈的举动很令人意外。
“雨大了，我自然会去避雨。”
边澈冷哼一声，侧过头去，然后走到案桌前，指着案上的一封信函，说道：“认识上面的文字吗？”
七娘拾起来看了一眼，摇头道：“不认识，但觉得似曾相识。”她像是蓦然想到了何物，扭过头来问：“这好像是在圣火教遗址暗室浮雕上看到的文字？”
“对，这些文字是东芜的文字。圣火教的教主，以前是东芜人，所以那间暗室地图上的文字，也是用的东芜文。”
一人想法忽然从脑中闪现，七娘愣愣地看着边澈英俊的侧脸。
“你是想问我为何看的懂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吗？我小时候在东芜生活过，不过我是中原人。我有个好友，他在东芜要做一件大事，故而叫我帮忙，金大商会和千机楼，都是为了这件事而存在的。今天你见到的那个人，是我好友派过来替我调查其他事的，叫夏侯珠。千机楼和商会一黑一白，明里关系亲密，实际上也是互相牵制，我的很多行动，商会都会盯着。于是你别以为上次你夜闯青武门，如果被商会的人发现，他们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宽待你。”边澈神色清冽地盯着她。
“楼主说的那件大事，是跟暗夜毒枭有关吗？”七娘心里浮起一丝猜测。
边澈点了点头，“东芜提供毒枭，我们负责制造暗器，而商会负责金钱财。具体的事，等时机合适我再告诉你。”
“暗夜毒枭事关千机楼隐秘，楼主为何要告诉我？我曾想过要逃走……楼主不怕我泄露出去吗？”七娘侧过脸，垂眸道。
“看在你为我挂念的份上，我愿意相信你，就像你相信耶律琊一样。”边澈脸庞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顿了顿，又道：“我今天……是不是很可怕？”
七娘惊愕地看着他，见他目光灼灼，她摇头道：“不，楼主一点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香。”
边澈对方才的事还有印象吗？可是明明他叫着的是别人的名字，他呼唤着谁，他真的想起吗？
边澈咧开嘴笑了一下，“还好我没有完全被迷惑，没有伤到你。”边澈蓦然将手搭在七娘肩上，几乎要将她圈进怀里，深切地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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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渐渐地从心底弥散开，她低下头，不愿意触及到边澈那略显灼热的不一样的目光。不知该如何面对今晚不同寻常的边澈，他始终都是雷厉风行，冷漠倨傲的，对自己也不曾这样温柔待过，除了将她认作白玉莹的时候。
她从容地开口：“越不凡背叛了楼主，楼主为何不将他的罪行告知众人，让大家误解楼主容不下他呢？”
“越不凡曾经是我的好兄弟，我最信任的人，我没念及他会这样做，我到现在都觉得他是不得已的。只不过为了千机楼，我不得不杀了他。在没查清楚他背叛我的原因之前，我不会让他背负这样的恶名。”边澈的语气有些暗哑，说不定是忆起了与越不凡的往事。
七娘为这样的边澈感到动容，“楼主，我从没想过要背叛你，哪怕是打算带着弟弟离开这里，我都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最好，谁都可离开和背叛我，但是你绝不可。”他的眼神很是坚决，话里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七娘愣怔地望着他，却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我以为……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边澈说完这句话，脸庞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色，但仍定定地望着她，手上的力道也微微加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七娘不由得张了张嘴，睁大了双目看他。
边澈笑意更深，“别惊愕，你以为我是没有心的吗？跟你相处三年，我对你有这样的感情，很奇怪吗？”
“我……”七娘闭了闭眼，心里蓦然沉痛，她垂下头道，“我不敢有这种非分之想。我只要做好楼主吩咐的事情就好了。”
“你不是杀人的武器，你是个活生生的人，理应有七情六欲，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还是你真的以为，你对我的看法，真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边澈牢牢锁住她的目光，像是要看穿她。
七娘却无言以对。他还在在意着刚才自己与于名臣的对话，不然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当他和其他女人彻夜缠绵，当他拥着她却温柔地呼唤其他人的名字的时候，这颗心脏最深处的刺痛，以及那些早就不知不觉萌生的感情，想必他都不了解吧。他可以喜欢不少个女人，可以和不少女人说着动人的情话，然而眼里却只看着一人人。她或许只是这些可怜女人中的其中一个，被打动，接着被丢弃，难逃其中。
七娘心里五味杂陈。她的脸如同木偶般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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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澈眼里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下来，放在她肩上的手又重了些。七娘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叹。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冷漠，只不过我有足够的耐心让你喜欢上我。”边澈将七娘拉至胸前，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从未如此正视过自己的感情。他没有哪一刻如此时一样渴望听到她的回应。
外面的雨声落在屋檐上嗒嗒作响，边澈的嗓音如流水般潺潺动听，如果不是自己的理智战胜了情感，说不定七娘会深陷进去。
这场雨好像要将连日的闷热都浇灭似的，第二天仍没有要止步来的趋势。容曦庄园的花园里，玉萱儿凝视着满院的藤萝，精巧的小脸上添上一缕愁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一个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
“何物不好了？我好的很！”玉萱儿连忙纠正。
见那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玉萱儿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抓着她的肩膀道：“是不是卫少卿的病又犯了？”
“不是，是庄园里来客人了。”
玉萱儿放开她，噘着嘴道：“大雨天，谁还来做客啊？”
“他们眼下正庄主的踏月阁外面呢！”
玉萱儿连忙朝院外走去，“走，去看看！”
“哎，小姐，我帮你撑伞！”
踏月阁里，一个黑暗的角落，卫少卿坐在轮椅上，他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帘子也没有拉开，昏暗得像是晚上。
他艰难地拄着拐杖用一只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就重重地跌倒在了脚下，他举起手去拿拐杖，却怎么也够不到。只好缓慢地地爬了过去，好不容易抓到了，另一条腿却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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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少卿用力地撑起身子，将背靠在墙壁上，拐杖随手扔在一边。每到下雨天，他的腿就疼得厉害，仅剩的右腿就像是被无数的虫子用力地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一样，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看看自己的意志力有多顽强。可是他的腿，业已支持不了这种意志力了。
踏月阁外，数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站在雨幕中，与庄园的护卫相互对峙着。
“江容，我的腿怕是真的废了……”卫少卿在黑暗中喃喃道，“如何办，如何办？你还在的话，一定能够治好它吧。你为何不在了？”他的声音像是带着哭腔。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一阵狂风突然吹了进来，窗边和门都打开了，一人黑影闯了进来，拿着一把剑直指着他。
“梦魂呢？你把它放到哪了？”女子的眼神和声音如同月光般清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卫少卿轻轻一笑，有些张狂和傲慢，“如何谁都想要梦魂，我可不会给你。”说着，他一只手抓上旁边的帘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屋子里忽的掀起一阵劲风，卫少卿稳稳地坐到了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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