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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19.你的样子 消失在茫茫人海 ——

婚心莫测 · 默默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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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十多年后,我与她竟会以这样不堪的方式重逢。

我成了一人一心中暗道要害别人的疯女人,她则成了一个半老徐娘的站街女。

我走过去怔怔的站在她的对面,而她即便一脸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住满脸沧桑的皱纹,头发黑腻腻的卷成小卷贴在头皮上,手里还叼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穿着与她那年纪极不相符的艳色超短裙,懒懒散散的半靠着墙壁,对着偶尔路过的男子投去暧昧的呼声亦或者大胆的肢体撩拨。

我的心用力的拧在了一起,说不清是痛还是何物。 ​​​‌‌‌​​

只以为好讽刺。

我多么想冲上去大声咒问她,为什么?

为何当初那般狠心的抛下了我,到头来却还是要沦落成这般田地?

丢下了我,不是理应好好去享受自己的人生,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去吗?

过后我始终那么眼巴巴的等着,不是也一次都没有回来找过我。那样的话,至少要过上更好的日子啊,现在这样算什么? ​​​‌‌‌​​

为什么会过得这么可悲?

见我一人劲的瞪着她看,她抬眼上下扫了扫我,而后嘴角厌恶的往下一瞥,翻了翻白眼,凶巴巴的道,“看何物看,臭婊子!滚开!”

我心里一抖,差点没一人踉跄跌下去。

呵!

是啊,现如今我的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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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算我是本来的脸,她也多半认不出我来了。

这么一想过之后,我的呼吸才终于缓了下来。再次看过去,她的眼神更凶了,扬起手来像是要打我的样子。

我就那么直愣愣的站着,不闪不躲。

她论起来的手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而后眼神挪向了我怀里抱着的孩子,并走了过来。

那孩子只看了她一眼,就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

她原本想逗弄孩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堪至极,而后气急败坏的瞪了眼,恨恨的切了一声,继续退回去慵懒懒的靠在了墙上。

我心底里忽的伸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奢望来。

或许,即便如此,她也能认出我来?

就像很久以前小哥哥跟我说过的,他说自己的父母无论如何样,都能认出自己来的。

想到这儿,我蹲下来将孩子放在膝盖上,准备抡起袖子来露出手臂上的那个胎记。 ​​​‌‌‌​​

不管面容如何改变,这个记号,她肯定还记得的!

可是袖子只抡到了一半,头顶上方复又传来了她的戏谑治声,“我说你此臭婊子,该不会是要这儿摆摊要金钱吧?多费事啊,要不要我给你指条路,直接脱手得了,来钱快,还省事。你长得也还不错,带着个拖油瓶想干啥都碍手碍脚的麻烦死了。处理了孩子,我带着你混,保证赚大钱。”

我的手兀自僵了住,就连心也是。

抱着孩子从容地的站了起来之后,我失控的冲着她声嘶力竭的吼道,“既然觉得孩子是累赘是麻烦,你当初干嘛还要把她带到这个冰冷的世界来?你以为你狠下的抛下自己的孩子,跟着你的野男人跑了,就会过上好日子了?哈哈哈哈!看看你现在何物鬼样?活该啊!都是报应啊!一人连自己孩子都不顾的女人,是不配幸福的!不配!”

走出没几步之后,我听到后面传来她捏着嗓子的跟一人熟客打招呼拉生意的嗓音,心里就像被一把钝钝的大剪刀硬生生的戳撕成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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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说完,我紧了紧怀里的孩子,转过身快步走了开。

眼泪随即汹涌而下。

**

一路哭到了住处,宠儿见我总算归来,而且孩子也在,激动得直跺脚,不住的拉着我的手说,“太好了林初姐,太好了。我就了解……你不会忍心伤害此可爱的小家伙的。林初姐,谢谢你能回来,有劳你!”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紧的揽着我,喜极而泣。 ​​​‌‌‌​​

我哭暗自苦笑。

我的傻丫头啊,我已经回不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之后,我迷迷糊糊的睡上了几天,渴了就起来喝喝水。几乎没吃何物别的东西。宠儿几次叫我,我都是朝她摆摆手,而后翻过身接着睡。昏昏沉沉中,依稀听到有孩子的哭声。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有个小孩在叫我。 ​​​‌‌‌​​

一直一直的叫。

我循声走过去,是个小女孩,她哭着求着的拉着我的手,求我别走。

我呆呆的凝视着她,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此孩子就是我。

想弯下腰去抱一抱她,后面一股无名的力量将我往外一扯。我像是一具只有意识而无法控制身躯的行尸走肉,越是用力,离她越远。

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孩子无助的哭泣着躲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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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生命从此定格在了那一瞬,再也没能成长。

再然后,混乱的时空一转,我又回到了现在住着的地方。想起床,发现浑身都无法动弹。

可眼神却能看四面八方。

视线忽的一转,我仿佛能看穿门板,门外有个杂面獠牙,指甲又长又红又尖的人还是鬼,使劲的用手在不停的抓门,恐怖的叫喊着,“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我下意识的想要逃,可是浑身都像是被强效粘胶粘了住、

眼看着那门快要被抓破了,那家伙朝我张开了血盆大口——

我惨叫一声,挣扎着惊坐而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宠儿担忧而憔悴的脸。

“姐,你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我都打算打120了。你不停的哭着喊着也听不清你在叫什么,脑袋始终一直的在冒汗。” ​​​‌‌‌​​

我沉沉的吸了好几大口气,而后手我成拳,重重的抵在了胸口处。

半晌,才从容地吐出数个字来吗“没事,我只是梦魇了。”

“那小孩呢?”

“我哄她睡着了。对了,你做什么噩梦了,那么可怕?”

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她说,就听见她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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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儿赶紧看了沙发上的孩子一眼,又朝我指了指那边,示意让我去凝视着孩子,她去接电话。

见我点了点头之后,她小跑到阳台处接起了电话。

起初还见她一脸的笑意,随后笑容一下子就凝了住,而后愣愣的凝视着我。
挂掉电话后,她面色惨白的走了回来,小心翼翼的瞧了瞧我,又赶紧把头压低了下去。


我这急性子怎么等得了,“谁打来的?想说就说。别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

她沉沉的看了我一眼,“院长奶奶说,之前有警察局的人来找过她了,是关于……你父亲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啊,都过去了那么些时日,他是不是又想到了何物鬼把戏? ​​​‌‌‌​​

想起上汐他对着我泼硫酸的样子,我头皮就一阵发麻。仿佛那种痛感还一直停留在身体里。随时等待着被唤醒。

这回他又准备来如何折磨我?

我虚虚晃晃的问,“怎么了,他是不是又打算耍什么卑鄙的手段来逼我给钱?”

宠儿沉默的摇了摇头,而后忧伤的看着我。

“那到底是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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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死了。据说是在郊外的一人公厕里,缘于注射毒品过量致死的。尸体都是在好几天后才被发现的。警察在他兜里找到你的身份证,按着那上面的地址找到了福利院。院长奶奶说,警察让你回去……领尸……”

我原本绷紧的身躯,猛的一沉。

什么?死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我本以为我会有种解脱之感,毕竟那人曾经对我那么凶恶。 ​​​‌‌‌​​

可是……

他怎么就死了呢?还是以这种自作自受的方式!

但又能怨谁呢?路是他自己选的!

我软软的靠了回去,“你就跟奶奶说,联系不到我。”

“那……尸体如何办?不能就那么一直放在殡仪馆啊。” ​​​‌‌‌​​

我凄恍的闭上了眼,“叫人把他火化了,骨灰盒随便找个何物地方安放吧,钱我出。”

静了好几秒之后,宠儿才小声的问道,“姐,你……你不亲自去一下么?”

我拉起了一旁的被子来捂住了头,决绝的说,“不去!金钱在你卡里,可以多出点金钱,随便找个何物人处理一下。”

宠儿叹了口气之后,转身又走向了阳台,好像是又给院长奶奶回电话去了。

我用手紧紧的捂着嘴唇,生怕自己哭出来的声音会让宠儿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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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多么矛盾而复杂!

我甚至于都不了解自己为何会淌出那么多眼泪来。

感觉心里明明不是难受的啊,可是为何?一听到说他死了的时候,犹如身体就开始不断的涌出泪水来了。

到了刚才那一刻,彻底的迸发了出来。

幸好及时用被子挡了住。 ​​​‌‌‌​​

可是……

我又拿什么来挡下死亡呢?

父母就像是我们与死亡之间隔着的那扇门帘,现在帘子彻底的掀开了。

接下来,是不是即将轮到我了?

想到这儿,我竟然也不觉得害怕。只是感觉遗憾。 ​​​‌‌‌​​

小觉啊小觉,要是我真的要走,能不能让我最后见你一面。我这一生,都没有来得及好好跟我最爱的人说过再见。

求求你,出来见见我,哪怕只是短短一面。

哪怕只有一句无用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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