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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第045章:为人父母 ——

负心人 · 白玉琼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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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声,井盖复又盖上,四下陷入了一片黑暗。



蛇!

齐静言紧握这手中的水桶,凭借模糊的视线,和直觉在看见蛇影的那一瞬,拼尽全力的向墙上砸去,其中一条当即被水桶砸死。

一瞬间周围静得出奇,时间像是被一格一格放慢了一样。

另一条滑溜溜的正好掉到她脖子上,那冰冷的温度如跗骨之蛆,她慌的两手这么一抓。也没抓住要害,那蛇回头一口咬在她手腕上,她怕这蛇有毒,赶忙去扯它的头,可那獠牙像是焊死在肌肤里面,如何扯都没扯下来。 ​​​‌‌‌​​

齐静言也顾不得惧怕,抄起旁边碎裂的一根白骨,把胳膊往脚下一放,顺着蛇头狠插了下去,当既插了个对穿,可胳膊也感觉到撕裂般的疼。

可能刚才没瞧准划到了,在摸去,胳膊上血肉黏黏糊糊的,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蛇,只知那蛇松口了,咬不动了。

她取下蛇,用白骨将它戳在地上,蛇身子左右摆了一下,便不动了。

齐静言心神一度焦虑,一摆脱危机,全身疲乏,往后一瘫坐,手似乎搭在一人圆圆的头盖骨上,她两手一扣,两个窟窿。

她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赶快将手甩开,就听那东西咕噜噜的滚走了。 ​​​‌‌‌​​

她怫既笑了,业已没那么怕了,外面可比这井底阴暗多了。她有想不通,这到底是钟明君的意思,还是安平郡主。

依她对郡主的了解,郡主虽蛮横无理爱使小性子,但心底总归是良善的,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可那数个郡主的丫鬟如何解释。

可若依她对钟明君的了解,他也断然不会如此,他若不愿大可说出来,她又不是非赖着他不放,何至于此。可那个贴身侍卫‘侍书’又作何解释。

全都说不通啊。

这地方这么偏,她又掉在此地,恐怕她死了也不会有人了解吧,或许她也会成为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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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别人是懂了鬼,她到死成了糊涂鬼。

她以为伤口有些痒,她突然想,这蛇……莫非有毒?

她一想到着,拿出手帕来,从地上摸了一块骨头,用骨头的尖刺豁开手帕,将胳膊上的血,往下顺一顺,用手帕扎在胳膊上,避免毒素流往全身。

泽州境内,蛇有十几种,但有毒的只有两种,麻七寸和草上飞。

念及此地,眼下也没有清水处理伤口。她挤压伤口,让毒血尽可能流出,直到何物都流不出来的时候…… ​​​‌‌‌​​

她只好嘬着伤口的毒血,吐出去。直到吸不出来,业已分不清,嘴里的是血还是唾液?

总之粘粘的,她尽量的张这嘴,不让唾沫咽下去。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她靠着冰冷的井壁,想起来很多的前尘往事,她有太多的愿望没实现,她有太多的不甘心。

她想到弟弟,想到爹娘,也念及……他,他现在在哪儿?铺子的事还顺利吗?他恐怕都不了解,她要死了吧。

她蓦然想到了那个梦,那他跪在她尸体前不吃不喝的梦,猛然觉得心口一窒,若那梦是真的,留他一人可怎么办啊。 ​​​‌‌‌​​

她全身不知哪来的力气,可能这就是求生欲吧。她起身扯了扯井绳,到也算结实。井壁也没有那么宽,或许她可以拽着绳子,踩着井壁攀上去也说不定。

开始还算顺利,她心中刚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就因井壁长了青苔,太滑没踩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又“哐嚓”一声摔回了井底,脸被那破碎的骨头划破了几处。

心上一旦有了盘算她说干就干,揉了揉火辣辣的掌心攥住麻绳,往起一跳,左右腿近乎八叉着支在井壁上,接着一点一点的往上挪。

她哀呼的在地上打了个滚,身上无一处不痛。

齐静言歇了小半个时辰,挣扎的爬了起来,这样反反复复摔了几次,她才通通掌握了诀窍,只是感觉手掌和大腿内侧都被绳子磨破了,疼的厉害,好不容易爬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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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推井盖推不动,透过井盖的缝隙,她看见上面压了一块石头,转眼间万念俱灰,她这回是真正没得救了。
力气快要耗尽了,她试着推了几次,全都纹丝未动。她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才感觉到嘴肿的发胀,胳膊也有些浮肿,她戳了戳胳膊,像是没有触觉一般。


她心说晦气,还真让她遇上毒蛇了。

精疲力尽的回了井底,她将衣袖拉下来,用淤泥挖起来敷在手臂上,一瞬间的清凉让她好受了不少。

她躺在脚下,头晕眼花几分轻微的反应接踵而来,她看着遥远的井口。 ​​​‌‌‌​​

心想算了,死就死吧。

能再见父母一次,能再见挚友一次就够了。尽管也想了解,这辈子自己会和林世珺何物结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下场。重生不过是重蹈覆辙,什么都不会改变……

* ​​​‌‌‌​​

林世珺自打去了白记布行,每天都忙得脚不着地,何物杂活累活他都干,这十天半个月就和大家混熟了,叶青话不多,同他也是爱答不理的。

这白记布行,生意是真不错。

这天就听伙计奔走相告:“白家来人了。”

大家手脚利落,训练有素,就连掌柜子都直接关了铺门,来了后院。全铺子的人一字排开,迎了出去,林世珺嘀咕,何物白家人,这么大的脸面。

就见一行白字旗的商队,数个身强膀宽拿着兵器的汉子,护着十几车货进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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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林世珺想了想,自己舅家生意做的大,此白家不会是自己的舅家吧。

犹想起,上一世母亲死的时候,曾给过他一块玉佩,说有什么难事就去京城寻舅舅白晓,他当时去京城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谁曾想,舅舅并不认他。

他心里有些嘀咕,就问一旁的小厮:“这白家是谁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那小厮和他惯常开玩笑,听他这么问,以为他故意的:“别闹啦,谁不知道你能不知道,是你舅白晓。”

林世珺一愣,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原来白家的人还和父亲的铺子有来往。

白家人带了一大批货,他们这些小厮被催着卸货,曲掌柜叶青和白家数个头碰在一处算价金钱。那白家向店里出货,竟然比其他商家少了一厘的利润,还真是帮扶。

怪不得,父亲能这么快的,把生意做起来,看来这其中少不了舅舅的助力。

有人见他傻愣着,推搡了他一把,他赶忙麻溜的干起活来? ​​​‌‌‌​​

在三挽留的曲掌柜,有些不甘心:“这么急,连顿饭都不留?是瞧不起咱是怎么的,咱这摊面,还支应不起他们一顿饭了?”

卸下去十车货,上了三车银,一块黑布盖上,白家人就摸黑走了。

叶青扛着一捆布经过:“白家人有白家人的规矩,在外不留饭,这是规矩。”

“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吃一顿两顿谁了解?”

叶青没有理会,径直往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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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掌柜啐了一口:“这白家人,真他娘矫情。”

林世珺再三追问下,原来他爹名下大半的铺子都是白家在供给货源,也就除了一些吃食的铺子例外。而每家铺子都放着那么数个举足轻重的白家人,就像叶青这样的。

要是没有白家人接应,白家是不给货的,舅舅这凡事留一手的规矩,无疑帮了他大忙,他估摸着自己能打赢这场翻身仗了。
林世珺见曲掌柜进了屋,叶青蹲在廊下抽着一锅烟盯着这头,那烟火忽明忽暗。


趁着夜幕遮掩,见四下无人,他走上前去:“叶叔想不想赌一把?” ​​​‌‌‌​​

“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赌我赢。”林世珺攥紧了拳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青半晌没说话,只是在台阶上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来轻拍他的双肩:“少东家放你进店的那天,我就业已下注了。至于赢不赢那就是你的本事了,只不过……” ​​​‌‌‌​​

只不过?

“不过输不了的,我们是白家人,有靠。”

林世珺看着叶青走了,心中狂喜的砰砰乱跳,这种从未有过的顺利和支持,让他近些日子遭受的打击和阴霾一扫而空。

卸完货,他抬头一看月上中天,恍然想到今天已然是八月十五了。

他答应过的,要是有空就去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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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饼都买好了,瞧这……都给忙忘了。林世珺拖着累散架的身子,提着一盒月饼,往王府的方向跑了几步。

可一想都此时辰了,就是去了。她也睡了,见不上面的,不由步子就慢了下来。

就算见不上,去一去也是好的,心里想着她,感觉这骨头也松快了不少,全身都有劲。

他走了好久,还差点被宵禁的兵爷抓住,可算爬上那座山来到那扇门前,他将月饼搁下,坐在石阶上,静静的凝视着天上的一轮娇月和洒满皎白月光的大地。

什么时候,才能月圆人团圆啊。 ​​​‌‌‌​​

只听吱呀一声,地面有些颤动,突然感觉双肩被踢了一脚:“醒醒,哪来的臭乞丐,如何睡到这儿来了,这是你睡觉的地方?”

林世珺擦拭嘴角的口水,一下爬了起来,糟了,天光大亮,都此时候,去铺子要晚了。

他将篮子往小厮手里一递,从袖子里掏出几钱碎银来:“劳烦,这篮月饼送给书院里叫齐静言的齐姑娘,这是我给大爷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那小厮乐呵呵的收下来:“好好好,东西一定带到。”

* ​​​‌‌‌​​

鸟叽叽喳喳的叫着,书院外的数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子上,王俏再次抬头,齐静言的桌子上除了一抹光亮,并没有人。

“奇怪……”她嘟囔了几声,上次装中暑不过才装了两天。

“夫子?齐静言今日告假了吗?”

谢夫子一本正经的搁下书:“我没见到她丫鬟,她没来吗?怪不得这天安静多了。”

王俏挠了挠头,等会休息的时候,还是去她院里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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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脏兮兮的青苗跑到学堂门前:“我家小姐来了吗?”

青苗见位置上没人,心呼惨了:“谢小姐你昨日说她去山上了,我找了一晚没找到,你是在哪见到的?”

谢芳华不悦:“这我哪了解,你问我,我问谁啊?我只是犹如瞧见了。”

王俏也急了:“如何回事?你家小姐呢?”

青苗急的直抹泪:“昨个休息,走的时候小姐还在屋中读书,我去街上一趟,回来了就不见了。我问附近巡逻的侍卫,侍卫说瞧见郡主的丫鬟去过一趟,让后我家小姐才出去的。我寻思去问问郡主,可丫环说没见过。正好碰上了谢小姐就问了一嘴,谢小姐说小姐去山里了。我就去外面找了一晚上。南山不大,可我找遍了都没有找到。 ​​​‌‌‌​​
一早回来,屋里也没有,被子都没掀开,一定是整晚都没归来。我以为小姐是来学堂了……可谁知道这里也没人……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发生个好歹,可如何办啊?”


王俏本能的回身看去,谢芳华面无表情,道是郡主惊慌失措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她想可能是坏事儿。

“青苗你放心,常言道人善人欺天不欺,你家小姐向来良善若是被害死定然要化成厉鬼,上门索命的。不会让真凶这么心安理得的度过的,对吧,郡主——可瞧见齐静言了?”

郡主被王俏这么阴阳怪气的一问,当时就心慌的说漏了嘴:“是不是……还在后院的枯井里?”

一句话在人群中炸开了,谢夫子眉心一蹙扔下书本,赶快带人往后院的枯井去。 ​​​‌‌‌​​

荒凉的庭院长满了杂草,其中被踏出一条明显的小道,直通院落下的井台处,原本落满灰的井盖,多了几个清晰的掌印。

那井盖上还压着一块石头,众人心悬一线。

等打开往里一瞧,井底可不就躺着一人人吗?

“小姐,小姐——”嗓音在井里回响着,那人却一动不动,青苗急的当场晕死了过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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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俏手发抖的扒着井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们:“你……你们……”

安平郡主错愕的瞧了瞧红儿,又看了看谢芳华,她不了解这人如何还在井里:“还愣着做什么,快捞上来,也许还有的救?”

小厮赶快放绳子下去,安平趁着众人闹哄哄的,扯着谢芳华追问道:“我昨天不是说罚的差不多了……让你找她的丫环,把她放出来吗?”

谢芳华观察着四周:“我做了啊。”

“那她……如何今天还在井里?”安平郡主一看笑意看着,回眸看过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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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华小声道:“郡主,这样她就本分了。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跟你抢了。反正事情都做了,不如就做的狠一点一劳永逸。”


“可……毕竟是条人命,我昨晚听丫鬟说那里面溺死过人。”安平郡主挂念极了。

谢芳华一把抓住她的手:“郡主,你就一口咬定这件事和你没关。只要你不说,没人敢责难你也没有人去查,见过哄想一想钟公子,想一想你们的以后,有什么是不可的呢?”

谢夫子站在上面关切的问道:“人如何样?” ​​​‌‌‌​​

下面传来声音:“井里有毒蛇,这齐姑娘好像是被咬伤了,全身发热,叫不醒。”

谢夫子擦着额头的汗:“伤的重不重?”

“不好说……”

齐静言被捞上来,放在板车上,看着她嘴角泛青,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大家瞧了一眼,就吓的落荒而逃,有的早就躲得远远的,这些大家闺秀,怕是到现在,都没见过这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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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俏斥道:“那还磨蹭何物?快点将人送上来,你们瞧不出个所以然,大夫能啊。”

淮庆王听闻此事十分震怒,他根本不敢相信,这种事情竟然是自家女儿做的,都敢逞凶杀人了。证据确凿还犟嘴不认。

“安平,你这丫鬟都认了,你还不肯认吗?”

安平郡主哭诉道:“父王,这是她应得的,谁让她和我抢钟明君的,我不过是给她点教训,又没有真要她的命。”

淮庆王大怒扬手就要给她一耳光:“你这蠢货。” ​​​‌‌‌​​

哭哭啼啼的王妃一把将女儿护在身下:“要打王爷就打妾身吧,瑶儿说的确实。她不过是个下贱的平民,死了又怎样,我们家瑶儿可只有一个,王爷打死了要妾身可如何办。她只是年少不更事,才一时糊涂。”

淮庆王甩袖:“就算她卑微,那也是朝廷命官的女儿,这天她敢弄死七品县令的女儿,次日她就敢弄死一品大员。她这不是糊涂,她这是愚蠢,她这是在丢本王的脸面!”

王妃连连磕头:“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好好教她。”

“父王,女儿没错。是父王说的,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亲手去拿的。”

淮庆王眯起双目,俯视着她:“这就是你的愚蠢之处,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难道处处都要你亲自动手吗?你是可让她死,但不该手脚做得这么,不干净。既然你没这个本事,那就本分点。从今往后,你就闭门思过,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这院中一步。” ​​​‌‌‌​​

“父王……女儿知错了……你不要走!”

丫鬟跨出门槛,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没有错,都是缘于她,都是缘于她要和我争的。”

*

青苗坐在门廊前拿药炉子上煎药。谢夫子坐在外屋,手指不安的敲着桌子眉头紧锁。里屋的大夫眼下正处理胳膊上的患处,王俏在一旁坐立难安,时不时凑到床前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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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庆王走了进来:“怎么样,可有好转?”

大夫忙停了手里的活计,回禀道:“王爷放心,并无大碍。”

王俏急了:“并无大碍,如何还醒不过来?”

大夫又连忙解释道:“虽然井里面有两条毒蛇,但从死伤的情况来看,齐小姐理应中的是其中一条麻七寸的毒,麻七寸虽有毒,但毒性不大。另一条草上飞虽毒性强,但毒牙上未有血污,可见是先死的。齐小姐现在只是轻微中毒现象,但惊吓过度,一时不能醒转,待服了药便好。”

淮庆王了然的点了点头:“好好治,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她治好了。这件事情本王会彻查,一定要给齐县令一人交代。” ​​​‌‌‌​​

“谢先生你同本王来,本王找你了解了解她们的学业情况。”

淮庆王便和谢先生出去了,听这话是要问责。

不知过了多久。

次日,因着这事,学堂里一半的大小姐都抱病家中。

齐静言醒了过来,腹中空空有些饿得慌,全身乏力。青苗眼泪婆娑的一见她醒来了,破啼为笑的招呼一旁的王俏来看。 ​​​‌‌‌​​

大夫也凑了过来,又是扒眼皮,又是张嘴,把脉,折腾了一通,这才满意的轻轻点头。

“有好转,有好转……”

齐静言抬起自己的胳膊一看,伤口已经包上了,嘴也没有那么肿了,全身也不发热了,看来是得救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青苗挂念坏了:“小姐你别怕,业已往家里捎信了老爷这天就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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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静言强撑着身体,虚弱的开口说道:“谁让你送信的…你这样只会害他们挂念……我若死了,你再捎信……我若不死,就当没事。快去……把信追归来。”

青苗蹙眉极不情愿的往出挪,王俏一把将她拉住。

“此时候了,你还逞何物强。赶快回家养着吧,这又不是你的错。”

谢夫子在一旁瞧着也不是滋味:“信是老夫让送的,你父亲业已在来的路上,你就等着他接你回家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王俏见她好转,便询问这前因后果,怎么会被郡主推下了井。

齐静言无奈的闭上了眼,她是没事了,只是又要劳父母亲牵挂了。

齐静言觉得钟明君的事没法说,只是含糊的听她们说,郡主是如何说漏嘴,才发现的她,她想郡主还真不适合干坏事啊。

齐螎中午就到了,他一拿到信儿,是连夜赶了来,路上几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

发现女儿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心中止不住的后悔。他听了因由,摸着泪为自家孩子叫曲,这郡主委实心毒。齐螎第一次对自己的无力感到了痛恨,他为何是这样的一个芝麻大点的小官?连儿女也顾不周全。

“元宵,没事吧?哪里…哪里…不舒服,跟爹爹讲……”

齐螎正说着,鼻尖一酸,当即背过身去,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齐静言抬手搭在自己双目上:“爹……没事,这不年底就要出结果了,在等等吧。这就是和郡主闹着玩,没掌紧握分寸,真没事儿的,平日里都好着呢。”

想强忍着不让女儿看出来,可如何调节,都没有再回头的勇气,只是哽咽到:“没事,爹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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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父眼泪直流,觉的自己没出息,当何物狗屁县令,何物调令,什么陪读,他豁出去了,他不在乎,他什么都不要,他就要他家女儿平平安安的。

“没事,爹知道,咱现在就回啊。”齐螎蹒跚着,便庄罗着去收女儿的东西。

淮庆王这边收到信,心上有愧,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听齐螎张罗着要带女儿回家,在此要去京城拜寿的节骨眼儿上,让他们走了可就要坏事了。

淮庆王将齐螎招了来。

“听说,你要带令媛回去了?” ​​​‌‌‌​​

齐螎行礼:“多得王爷看中,岂料小女抱病,卑职想带回家中医治。”

淮庆王走上前来:“齐螎……你我都是做父亲的!自是看不得自家孩子受一点委屈。”

“那是,那是,孩子嘛磕磕绊绊难免的,这是小女自己大意跌落,不委屈,不委屈的。”齐螎提心吊胆的陪着笑。

淮庆王诚恳的凝视着他:“于是本王也恳求你能体谅本王的一片苦心。”

“王爷……”这是何意? ​​​‌‌‌​​
“本王知道,你嘴上不说,然而心里委屈。孩子们出了这事,本王也不想。是本王教子无方,对不住你。但是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


齐螎急的站起生来:“王爷这……”又是何意?

淮庆王一抬手,下人抬出一箱白花花的银子:“这是本王为令媛压惊的赔罪,还请齐卿收下。”

齐螎连连摆手:“王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小女就是受了些惊吓,回家养些时日就好了。”

淮庆王转身坐了下来:“这事情错在安平,但她已知错。眼下就是皇太后的寿宴,十几年了,本王是第一次回京,这孩子也是第一次去京城祝寿,这不是一人小场合。本王怕别有用心的人,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所以,本王不能让安平冒这个风险,担上这种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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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螎陪着笑连连称是:“是是是,卑职一定谨记在心,绝不将此事说给第二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的为人,本王自是放心。本王怕的是,那些不了解轻重的人。算了,不如令媛就在王府养着吧,毕竟陵川小,一人大夫照看着十里八乡,水准也有限,不如王府里的御医来的方便,齐卿以为如何?”

齐螎的火往心里压。他不能让女儿冒风险,难道他的女儿就可以吗?

不知过了多久。 ​​​‌‌‌​​

王爷这话还不明了,这人活下了,这事就当过去,可万一要死了,那人也得死在王府,死在别的原因之下。

“王爷,卑职这心里……”

……

齐螎现在也忘不了,他说过的那句话。还有王爷那张赏赐长如一丈的礼单,他站在女儿的门前,捏着礼单的手指发着颤。

抬手甩了自己数个巴掌,没用啊,没用啊,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父亲? ​​​‌‌‌​​

他不配,他连自己的女儿都顾全不了,算什么父亲。

他的元宵受了委屈,他连她的去向都左右不了!

青苗端着药碗一开门:“老爷,你站在门前做何物?快进去啊?小姐这会儿,精神头正好呢?”

齐螎僵硬的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你快去忙吧,你去忙吧。”

齐静言坐了起来:“爹,王爷叫你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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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螎站在女儿的床前自愧难耐。

“元宵啊,爹……可能,不能带你回家,王爷赐了很多东西。”变相的买了你的命,封了这口。

齐静言了然,笑着安慰父亲:“这是好事啊,哪有人嫌银子烫手的。这样一来,我们担心的事也不用愁了。父亲你是个好官,有你在一天,陵川的百姓就能安宁一天。你瞧,女儿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你啊别操心了。这总比你走了,换了其他人鱼肉百姓的强。”

“元宵……你说爹干嘛攀这个,把你们都送了来,哪一人都没落好。”齐螎垂着头,七尺男儿委屈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齐静言摇了摇父亲的衣袖:“没事的,用不了多长时间的,这不眼瞅就九月份了吗?一年不久的。” ​​​‌‌‌​​

齐螎拉着一车冰冷的金银珠玉往家走,他这是活生生的把女儿卖了呀,他这心就像落到脚下一样难受。

齐螎这一通琢磨王爷说皇太后大寿之前不成,那过罢寿,总成了吧。

他那女儿还留在彼处,说不上以后会怎样呢。他怎么也得想个法子,把女儿弄出来。

正好,女儿正月十五及笄,二月他就把女儿嫁出去,嫁给林世珺。

齐螎想起他收拾女儿东西的时候,发现林世珺捎来的一盒月饼,虽然是个倒霉孩子吧,但好在有心,他也不多苛责了。 ​​​‌‌‌​​

齐螎这头还没出城门,就被钟明君拦了下来。

钟明君近些日子因为答应父亲的事,便鲜少去见王府。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见齐静言坏了父亲的好事,便把心思全都放在张罗提亲的事儿上。
正巧听小厮说,齐螎这天来了泽州。他便等不及的来向老丈人表现表现,顺便探听口风。


齐螎见他就一肚子火,但因着钟知府的面子,还是多有客套。知道听懂了他的来意,就彻底翻了脸。他想要不是因着他,他的女儿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

齐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明着将钟明君拒绝了,然后气冲冲的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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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钟明君不明所以的楞在原地,他这是咋了嘛?如何一人两个都不待见他。

*

次日,淮庆王来看自家的女儿,扔给她一碗煎好的药:“去给她喂药。”

“为何物?” ​​​‌‌‌​​

“连这也得本王教?做了错事,不该获得别人的原谅吗?”

“我……”安平郡主事后就怕了,她心中有愧根本不敢见她。

淮庆王恨铁不成钢:“我何物我?就算你在不得意她也要做给外人看,你们之间毫无间隙。你还小不懂何物叫人言可畏。”

安平郡主拾起碗来。

淮庆王见她出去,又挂念的强调道:“此时候,就不要在耍不该耍的手段,动几分不该动的脑子,药经你手若出了事。就权当本王没有你此女儿。” ​​​‌‌‌​​

“是,父王。”安平郡主当下就哭了出来,这么多年来,父王从未同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郡主哭着哭着就来到了,齐静言院外。心里觉得委屈又以为愧疚,端着一碗药,迟迟迈不出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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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别人做了这种事,真的靠熬碗药,喂一下,就能释怀吗?这不是自欺欺人吗?算了,她原本就不是为了来获得谅解,她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郡主站在门外,一会打退堂鼓,一会又鼓励自己,踌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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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芳华提着一篮子点心,正过来探病:“郡主,你这是在干何物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没何物,随便转转。”

谢芳华上下打量一番:“郡主你被放出来了,我以为王爷要关你很久呢,不过毕竟是条人命,王爷生气也是能理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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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郡主被戳到痛处,有些不高兴。

“可是,你看看她的命还在,何物也没损失。你看看咱俩,不仅挨了骂,还挨了罚。连我婆家的人都捎带脚不喜欢我了。这不都是因为她?”

安平郡主瞪她:“可我没有放毒蛇,是你放的吗?”

谢芳华装傻:“蛇,什么蛇?井里原本就有吧,毕竟那院子里杂草丛生的,有一两条蛇也正常,这是她的命,哪能怪的了咱俩。” ​​​‌‌‌​​

安平郡主气道:“那我让你告诉她的丫头吗?你为何物没说?”

“我说了,只只不过我原本想关她数个时辰,再说的。可她那丫头跑到山里去了,我上哪找去?这事儿不赖我,我尽力了。”

谢芳华说罢就径直往院里去了,安平郡主也跟着进去,凝视着手里的药,恍然想起自己的来意,小声问道:“你干嘛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药要冷了,郡主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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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俏看着二人结伴而来,顿时阴阳怪气道:“哟,今个太阳如何打西边出来了,这是吹的哪门子风,把两位给吹来了。”

谢芳华笑着牵起王俏的手:“这不是闹了误会了吗?我们俩就来解释解释,也别委屈了谁。”

安平郡主真心实意的准备喂药:“静言,我就是和你闹着玩的,没想着井里会有蛇的。我来向你赔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齐静言推开安平郡主的勺子:“刚才俏俏喂我喝过药了。这几日我也想了不少,其实我和钟公子并无半点情谊,你看我这几日病着,他也没来过。还请郡主能放下心结,不要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我的身上,而是把重心更多的转移到你自身幸福上去。” ​​​‌‌‌​​

安平郡主羞愧的咬着唇,轻轻点头。

“哟,这话说的可真好听,你真的和钟公子没什么?谁信呢,也就骗骗……”

有能耐你也去,让你爹给你提亲去啊,看你爹把不把你腿打折,就会在一旁说酸话。别说人家齐静言和钟明君没何物,就算有何物。男未婚,女未嫁关你什么事?你不信啊,那你就不信呗。”

正沏茶的王俏,将茶壶往桌上一搁,冷哼一声:“谢芳华挑拨离间都不背地里干了,当着面来啊,你当我是死人啊!你就不想想人家钟公子为何得意齐静言,怎么不得意你啊?人家郡主有本事敢去提亲,你又能干何物?

谢芳华当即回嘴道:“我就是替郡主问了怎么找?我眼里就是容不了沙子,我说句实话如何了?踩着你这条狗了?” ​​​‌‌‌​​

王俏一叉腰那泼辣劲“你眼里那是是容不了沙子,你眼里容不了的是别人好。人家郡主没嘴,还用你问。人家两个都化干戈为玉帛了,你在一边酸什么呀?就算郡主和齐静言掐起来,郡主把齐静言掐死了,郡主的名声败坏了,她们谁也得不到钟明君了。那钟明君也轮不到你啊,你在一旁凑什么局儿呀。

谢芳华,你别忘了,你不是有一个瞎眼的未婚夫吗?当初图人家世好,现在仗着谢夫子成新贵了,怎么叶家那瞎子配不上你了?身份和你不相当了?你以为你这样,钟明君就能瞧上你了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你歪曲我,我根本不是此意思。”谢芳华特意看了一眼郡主。

“大家又不傻,这事情不经琢磨的。你要自知没趣就走吧,反正此地也不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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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华搁下礼节,转身就走,王俏端着点心盒追了出去:“此你拿走,别下了什么毒,谁敢吃啊。”


谢芳华回头,王俏直接扔出去,砸在了地上。

“哎呦,失手了,你慢慢捡吧。”谢芳华指着她半天收回了手,旋身离去。

紧接着,郡主的道歉,在加王俏和齐静言一开解,大家反而把话说开了,郡主搁下心结和她们凑到一堆来。

虽然经王俏抽丝剥茧的一说,郡主也觉的自己被人当了枪使,对齐静言来说,确实不太应该了点,但郡主心底总是隐隐觉的,她心底还是极为痛快解气的。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愧是王府封锁的消息,手法一流,几乎一点儿风吟都没从府里传出,大家见了也都讳莫如深,闭口不提此事。

钟明君知道的时候,还是在他那妹子几日来都以一种仇视的态度看他。看的他心里直发毛,他又哪里惹这位姑奶奶时。

这么一问才了解齐静言竟然出了这种事。他听了之后,这心都拧着疼,他如何都要去看一眼齐静言,这心里才以为放心,可钟婵玉死活不让。

“发生这么大事情,你今天才告诉我,钟禅玉你别拦着我。” ​​​‌‌‌​​

钟婵玉手脚并用抱着他的大腿:“你干什么去?你现在去了有什么用。”

“我是去了没用,我看看她好不好,总行了吧?”钟明君这心里浑然不是滋味,她肯定吓坏了。

“你还有脸去,事情都是因为你。我早就说过,她不适合你,门不当户不对多少人眼巴巴瞅着你吗?你干嘛非要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钟明君沮丧的坐了下来:“我没想过,她们一群小姑娘会这么心狠手辣。”

“我看你明明就知道的,还把人家当靶子。”钟婵玉撒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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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钟明君见他妹子背对着他,站了起来就往门外跑。钟婵玉拍了两下手,几个丫鬟就挡在门前,拦住去路。


“钟明君要是你没想清楚的话,就何物都不要做。除非你想让她,现在就死在病床上。”

钟明君一下就想白了,怪不得齐螎那天会那么生气。那齐静言肯定也对他诸多误会吧。“你就当做善事,放过齐静言了,反正你也护不住她。”

钟明君转头看向妹妹,双目一眯:“谁说我护不住,敢动我的人,我看她们是活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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