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章我要的是服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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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五点半，乡野小道上一片昏暗，苍穹下着毛毛雨。

通往公社的黄土道变得泥泞起来，姜晓穗一只手举着手电筒，让灯光始终照在前方两米处，双脚用力踩着踏板。

“姜干事，要不还是我来吧？”谢景川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后座上的大麻袋。

“不用。”

谢景川笑意爽朗，语气宠溺地说：“我是男人，重活就该我干，快和我换辆车吧。” ‌‌‌

姜晓穗瞥了他一眼，淡淡说：“我是领导，你得听我指挥。我要的是服从，不是乱献殷勤。”

谢景川：“……您真有趣。”

是谁说姜干事乱搞男女关系被开除的，这像是对男人有丝毫兴趣的样子吗？

二人赶到公社时，公社还没开门，只有保安亭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姜晓穗把车停好交给谢景川看管，自己拉开行李袋，拣起放在最上层的毛巾，一边擦一面“哒哒”地往二楼走。 ‌‌‌

始终走到工业办公间门口，她停住脚步，把一个装着鸡蛋的网兜挂在门把上。

“今天也是凉鸡蛋，只不过没办法，谁让我早上要赶车呢？做人还是得信守承诺呀，不然就周瑞华那小心眼的，指定得拿这事阴阳我。”

东风公社的车分早晚班次，双号早班六点半，单号晚班十点，都在上午发车。

姜晓穗得在六点半之前赶到汽车站，放完鸡蛋刚要走人，面前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男人问：“我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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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穗：“……”

不是，你大清早的不睡觉，搁办公室里闹鬼呢？

姜晓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暗自庆幸走廊昏暗，门内的灯光也被挡了大半，让她能够及时调整好表情：“周书记，你起得好早啊！脚如何样，好点了吗？”

周瑞华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心虚，看她做作。

姜晓穗不了解的是，周瑞华目视极好，又多次执行野外任务，在这样的光线下捕捉表情是最简单只不过的。 ‌‌‌

他说：“疼得要命，尤其下雨天，又冷又痛。”

姜晓穗：“……”

咋滴，一夜之间伤势变异了？从崴脚改风湿了？

说着，她又抬起手表模糊地看了眼，叫起来：“哎呀，快来不及啦！周书记，我不跟你说啦，我得去赶车呢。”

她嘿嘿地笑：“那太辛苦啦，咋不多睡会儿呢？” ‌‌‌

周瑞华皱了皱眉：“你要去市里？如何这么突然？”

“不突然啊，我犹如跟你提过吧？真不能说啦，你弟还在楼下等我呢。”

周瑞华愣了下，反应过来问：“……景川？”

“对啊，我们还要去省城，他认路，有他在比较方便。”姜晓穗说完等了一会儿，却见对方一声不吭，这才真有些着急起来，“我走啦。”

女人匆匆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没一会儿便拐进了楼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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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华站在彼处听了一会儿，直到再也听不见了，才转过身，轻轻关上门。

“姜干事，怎么这么久啊？快来不及啦。”谢景川虽然嘴上这样说，脸庞上却仍旧笑盈盈的。

“碰到你哥了，大清早不睡觉——咳咳，大清早这么操劳，咱们快走吧。”姜晓穗顺手把毛巾放回行李袋，骑上自行车走了。

谢景川下意识往二楼窗户望了眼，却只望到黑洞洞的建筑——工业办公间朝着另一个方向，他哥看不见他。

两人赶到车站，买票上车，挨过了一人半小时颠簸的车程，顺利抵达金市客运站。 ‌‌‌

姜晓穗先下车，动了动坐得发麻的腰背，余光看见背着麻袋亦步亦趋跟上来的谢景川，登时笑了起来：“谢知青，你行不行？虽说重活都该男人干，只不过你要不行的话，尽可告诉我，我帮你兜底。”

谢景川脸色涨得通红，咬牙道：“我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我就放心了。”她背过手，抬眼往不远处望了望，举步往运输站走过去。

金市的客运站和运输站是一人单位，两个站挨在一起，从客车上下来，抬起头就能看见运输站的牌子。 ‌‌‌

二人也不用问路，溜达着走了过去。

谢景川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在女同志面前这么丢脸过，尤其是在一个有好感、想要赢得她芳心的女同志面前，出发前的兴奋和幻想一下子消失殆尽。

更让他痛苦的是，这麻袋真得很重哇——姜干事是把山上的笋都给夺完了吗？

姜晓穗边走边给“谢劳力”鼓劲：“咱们这趟是求人办事，空着手哪像话？带点土特产更好拉关系，谢知青，你为咱们合作社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啊。”

谢景川苦笑：“可我犹如是竹编厂的顾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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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和你表哥说一声吗？”

“……倒也不必。”

大约八百米的距离，谢景川以为自己快要累趴下了。

眼看运输站大厅仅剩十米之遥，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完成革命最后一程，忽觉背上一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谢景川：“嗯？”

“谯叔，你在这儿呢？我就说瞅着面熟。来，快拿着，这是我从队里带来的野菜，东西多着呢，有春笋、水竹笋，还有蕨菜、香椿、野葱。谯叔，你尝尝，要是好吃回头我再给你带。”

谯红林又心生感触又惊喜，责备道：“大老远的带东西干啥？还这么重，你一个女同志拎过来多累啊！”

谢景川：“……”

他敢肯定不是幻觉，这位大叔绝对瞪他了！ ‌‌‌

这八百米是他扛过来的！

姜晓穗良心未泯，哈哈大笑后，解释起来：“其实是我们大队的谢知青拎过来的。从车上下来这一路，可把他给累坏啦。”

谢景川双颊浮起红晕，心想你还不如不解释啊。

谯红林古怪脚下下打量了谢景川一眼，面上露出微笑：“谢知青，见过，我是晓穗他叔。”

谢景川不愧是书中男二，他迅速平复了情绪，调整好语气，彬彬有礼地说：“谯叔，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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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红林冲他笑了笑，又和姜晓穗说起话来：“你昨天打电话来的意思我听懂了了，正好我有个哥们，他舅舅是我们单位负责采购的老洪。我业已跟他打过招呼，待会儿咱们先去找他，接着一起去后勤保障科找洪主任。”

姜晓穗双目一亮：“真的呀？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得在市里耽搁好几天呢，现在看来，我今晚就能坐上火车了。哈哈，谯叔，今天午时我做东，请你和你哥们一块儿吃饭。”

谯红林也了解这顿饭省不了，于是痛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