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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4 重礼 ——

望门寡,但万人迷 · 静沐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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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裴松筠的第一眼,南流景便了解那些珍珠琉璃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是祸躲不过,她逃也无用,只能迈步走了进去、

后面的门被从外阖上,裴松筠发了话,“坐。”

南流景站着没动,看似恭敬地行了一礼,“我道什么人出手如此阔绰,原来是裴郎君。”

“很意外?” ​​​‌‌‌​​

“是惶恐。”

南流景轻声道,“如此重礼,我受之不起。”

“区区几万金钱,比起流玉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又算得了何物。”

清润的嗓音,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更何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是聪明人,心里应当清楚。”

“……” ​​​‌‌‌​​

“有我在一日,你便做不成裴流玉的夫人。”

裴松筠面上的笑依旧温柔,说出口的话却简单、直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许是早就猜到了裴松筠的意图,南流景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她垂眼,盯着幂篱外缭绕的茶雾,只是问道,“为何?为何物我不可?”

“这话应当反过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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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筠起身,从长案后绕了出来,踱步走到她面前,“你为何物可?流玉为你瞒天昧地,才哄得族中长辈答应了这桩婚事。可你身上的破绽实在太多,你的病,你的出身……但凡有一件被戳穿,今日也就无需我来见你。”


茶香被青年身上的松香盖过,钻过面纱缝隙,缠绕着南流景,叫她脸色微微发白。

下一刻,那把熟悉的玉柄麈尾猝不及防地探进她的纱笠下,反手一转,撩起了她面前的白纱。

南流景瞳孔一颤,惊愕地抬眼。

天光明亮,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明暗流转间,衬出美人骨的轮廓,漂亮得惊人,却也脆弱得毫无生气。 ​​​‌‌‌​​

裴松筠抿唇,脸庞上装出来的那点温和笑意淡了几分。

“连南家女郎的身份都是假的,你竟还要问我为何?”

“柳、妱。”

听到这两个字时,南流景只觉得头顶悬而未落的铡刀总算“咔嚓”一声砸了下来。

他正如所料还想起…… ​​​‌‌‌​​

他竟然还想起?!

被裴松筠认出来,是最坏的结果。

可是也太荒谬了。

她与他,仅仅是见过一面,纵使那一面再惊心动魄,也不至于叫他念念不忘这么些年吧?

甚至连名字都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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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裴三郎的心眼到底是有多多多多多小啊?!

“我不懂了你在说些什么……”

承认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南流景神色茫然,眼神空洞,“我受过重伤,忘记了很多事……醒来时,人人都说我是南家的五娘子。裴郎君的意思是,他们认不出自家女郎,还是他们合起伙来诓我骗我?”

裴松筠手中的麈尾往前一探,抬起了南流景的下巴,似是要将她的脸孔看得再仔细些。 ​​​‌‌‌​​

南流景仰头,纤细的玉颈绷直,肌肤下的筋络若隐若现。

“我以为还有第三种可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缓慢地地朝后退去,直到远离了麈尾,幂篱的白纱复又垂落、掩合,隔绝在二人之间,才轻飘飘地说道,“裴郎君,你真的认错人了。”

雅间内静了下来。 ​​​‌‌‌​​

裴松筠许久没出声,隔着面纱和茶雾,南流景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但想必是不相信她这通鬼话的。

“建都的世家儿郎数不胜数,为何偏偏是裴流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听到裴松筠的嗓音。

南流景想了想,认真道,“我与七郎,是真的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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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的不是他此人。”

裴松筠似乎是不想再同她多说了,越过她朝雅间外走去。
“同流玉断绝往来,你还可继续做南流景,朝云院的一切也不会变。可你若执意要这门婚事……”


“切记,贪字头上一把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

从漱雪庐出来时,天色已昏。

南流景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伏妪已经听说了里头发生的事,刚想问赠礼的是何人,南流景却闭上了眼,只说自己累了困了,想要休息。

拜裴松筠那声“柳妱”所赐,她又梦见了那场鸿门宴,梦见自己穿着婢女衣裙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马车缓缓驶动,南流景靠着车壁,还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素闻裴家三郎少有风鉴、识量清远。如此家风,也难免自视甚高,看不上我们这些素门凡流了。」

酒过三巡,满场放浪形骸里,年纪轻轻、洁身自好的裴三郎彻底成了异类,也碍了旁人的眼。

坐在主位的奚家家主、当朝国师,突然拍了两下手,叫停舞乐,「来人,给裴三郎君换杯酒。」

话音既落,便有一个貌美婢女端呈着酒盏迎了上来。

「这郿侯酒是本座珍藏,平日里轻易不拿出来。只不过谁让裴氏名重天下,裴郎君是贵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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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郿侯酒」三字一出,满场皆惊。

南流景没听说过什么郿侯酒,甚至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可她听见隔壁有人在小声议论。

「当年郿侯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有不服者,便当堂斩之,人血入酒……」

「郿侯酒以此得名。」

下一刻,国师亲自斟了杯酒,递向裴松筠。 ​​​‌‌‌​​

南流景一眼便看见了那酒液上漂浮着的血丝。与此此时,一股混着腥气的酒香也直冲过来,将那好闻的松香都冲得七零八落、令人作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眼睫一抖,心惊胆战地往后退了两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能退,裴松筠却退不了。 ​​​‌‌‌​​

「晚辈不喜饮酒,可否以茶代之?」

「哦?裴郎君是不喜饮酒,还是不肯给本座,给奚氏一个薄面?」

国师一袭深紫道袍,却笑里藏刀,口吻颇为强硬,「这郿侯酒,头一次尝喝不惯,但多饮几杯,却别有滋味,且于身体有益。裴郎君,请吧。」

南流景看不见裴松筠的神情,只瞧见他不为所动的背影,和僵持之下,面色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国师。

浮云翳月,变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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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忽地从侍卫腰间抽出剑,抬手朝那呈酒的婢女刺去。

「噗呲!」

剑刃刺入血肉的声响传来。

南流景浑身一颤,眼睁睁地凝视着那婢女被长剑贯穿、了无生息倒下。

沾在剑上的血落进那郿侯酒中,腥味总算掩盖了酒气。 ​​​‌‌‌​​

「裴郎君不肯饮,那便是酒还不够好。如今又多了一味美人血,可够了?」

说着,国师又从旁扯了两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侍酒婢女。

南流景魂不守舍地僵在原地,也被一把扯了出去,推到了裴松筠跟前。

「尔等皆为奉酒婢女,宾客拒饮,便是你们无用。今日,便用你们这几条性命都给裴郎君下酒,直叫他愿意饮下才是……」

身边两个婢女当即跪下哭喊,南流景的腿亦是一软,扑通一声与她们跪在了一处。 ​​​‌‌‌​​

她也想张口求饶,可一抬头,看清裴松筠的神情时,喉咙却仿佛被死死扼住——

那张俊逸的脸仍是笑着的,可眼眸里是一片森冷、漠然,犹如之前的温柔随和都是她的错觉。

「国师杀自家家奴,与我何干?」

心善的裴三郎君动了动唇,吐出残忍的二字,「请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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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字决定了婢女们的命运。

国师扬手两剑,面前两人便被抹了脖子,丢在南流景身侧。

猩红的血还泛着热气,从身下淌过,浸红了裙裳,烫得她浑身发抖。

被滴着血的剑架在脖子上时,南流景噙着泪的双目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松筠。

为什么…… ​​​‌‌‌​​

一杯血酒,明明只是一杯血酒而已……

明明喝下去,她们就不会死,不用死……

她死死盯着他,盯着连唇角弧度都不曾变过的他。

原来是她看错了……

这位裴三郎君压根不是什么善人,而是玉面阎罗。 ​​​‌‌‌​​

剑光落下的转眼间,她蓦然爆发出一股气力,猛地挣脱桎梏,如一只垂死挣扎的幼兽,不管不顾地扑向裴松筠。

轰地一声,二人重重地摔在了长案上,震得那案上的杯盘酒盏都弹了起来。

南流景头晕眼花,却趁着身下人还没反应的时机,一手扣住他的下巴,一手抄起案上酒盏,将那货真价实的郿侯酒朝他嘴里灌去——

发间的珠钗、步摇尽数跌落,凌乱的发丝与那猩红的酒液一起,倾泻而下,泼向身下最年少的裴家家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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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咳咳咳!」

酒壶泼空时,南流景被猛地掀开,跌坐在地。

眼前的血色散去,近在咫尺的是满身狼狈、想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呛咳出来的裴松筠。

「大胆!」

身后,国师兴师问罪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裴郎君是本座的贵客,谁许你这个婢子如此冒犯?!」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冒不冒犯都是死……

她宁肯一搏……

南流景拭去脸庞上溅着的血酒,神色漠然。

裴松筠脸色苍白地爬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终于扯下了那张伪装的笑脸。 ​​​‌‌‌​​

「这婢子胆大妄为,可否交给晚辈全权处置?」

「自然。」

南流景仰起头,露出一双灼亮的、猩红的,与那盏郿侯酒一般污浊却锋利的眼眸。

她看着那位裴三郎君步伐虚浮地走过来,伸手扼住自己的脖颈,五指猝然收紧。

「你叫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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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问道。

「柳……妱……」

「柳妱,记住了。要你性命的人,叫裴松筠。」

马车上,南流景瞬间惊醒,冷汗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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