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岑向来认为自己是一人坚强的女人,就像她之前始终所认为的那样,女性本弱,为爱则刚。
她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爱更伟大、更值得她去付出的,即便这样的爱已经所剩无几。
不在话下,二审的结果对她绝对是一人沉重的打击。任何一人人,但凡有一点力气和原则,都会拼尽全力去保护心爱的人。她甚至忽然想到,这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条框去约束这一切,倘若能够像仙侠那样自在痛快,该有多好啊。可是生活就是生活,她必须去面对。
二审结束后,周雪岑业已完全没了力气。她不再想去保护什么人。去她的人间大爱吧,去她的为爱则刚吧,一切都是扯淡。可是,她心里又莫名的难受。
周雪岑回到家,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了解过了多久,她像猛然间回了魂,擦拭掉泪水,默默收拾起屋子。
她叹了一口气,能活过这一年,她以为自己免疫力真的很好,或许是拜先天的DNA所赐,又或许经常吃中药的缘故,总而言之,在家庭遭受种种变故的情况下,能活到现在,是一个奇迹。
“祝你岁月无波澜,愿我余生不悲欢。”谁写的狗屁诗,无病呻吟、自作多情。周雪岑打开移动电话电台,听到主播朗读的这么一首诗,忽然觉得太幼稚可笑。毕竟,你我的岁月和余生,怎么可能没有波澜和悲欢,能够活好当下业已不易。所以,这样的祝愿,不是无病呻吟是什么呢?
她以为很累,靠在沙发上想了想,银行卡里已经没多少钱了,本来将所有的赌注放在这场官司上,谁知是这般下场。余下的生活该怎么办呢?幸好房产中介昨日打来电话,房子有了买家,价位也能接受,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对方也有一人条件,非得付全款,一周内交房。
周雪岑没有选择。对方的条件尽管苛刻,但毕竟这是一人甲方市场的时代,所有的打定主意,必须尊重现实,实事求是。这是她从生活中学到的哲理。
买家并不宽裕。这是周雪岑后来从售楼中介彼处了解到的。原来,对方是卖掉了在城西一套120平米的房子,选择在市南买一套。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让孩子读一人好学校。这恐怕是天下父母最容易达成一致的吧。
丈母娘经济和学区经济,撑起了楼市的半壁江山。
对方出价160万,周雪岑花了极为钟的时间考虑,最终同意了。签完合同的当晚,她一夜没睡。
她是一个喜欢从人生的远处回头看的人。卖掉这所房子,必然是人生中一人重要的节点,周雪岑以为,像这样的一个人生重大时刻,必须认真去纪念、去缅怀。
这样难忘的一夜理应怎样度过呢?前半夜,她忙着收拾家当,发现诺一的小衣服、小鞋子时,她又无法自己,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后半夜里,她坐在沙发上,想着曾经温馨的小日子,想着依偎在向北和诺一身旁的那些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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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岑不明白,自己何物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要了解,既然决定卖房子,那自然是缘于这房子理应卖,有卖的道理。作为一人明事理的人,所有的事情都业已想通了,那还有什么可伤心难过的呢?
卷铺盖滚蛋的期限是一周。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索性,周雪岑第三天就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当。家具是不能动的,缘于售房协议有规定,家具和装修,都在购买合同的范围之内。能动的是何物呢?衣物、生活用品、家里的小物件等等。
周雪岑将整个房子收拾的异常干净。她不是一个抠门的人,然而她以为,凡是属于家的东西,都应该被带走。因为这些东西于别人可能一文不值,但是于自己,其实是无价之宝。
不过,说不抠门谁相信呢?一副碗筷、一双拖鞋甚至一张纸片,周雪岑都要打包装走。这个女人,太恐怖了。房屋中介带着新主人来交接,两人都急得跳起来。
“姐,这是啥情况啊?这房子是卖是拆?”中介是个东北小伙,一口标准的东北话,听着令人无比的爽。
周雪岑懒得搭理他,这样的幽默段位太低。这是楼房,能拆吗?只有瞎子才会觉得自己是在拆房子。
“大姐,这房子你不用收拾得这么干净。你看,你装进箱子里的这些东西,留给我也不要,我会找家政公司的人把它们全部清理干净,扔进垃圾桶。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占到啥便宜。”
房子的新主人以为,能够这样收拾房子,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好像自己买了这套房子,像是占了多大便宜。可笑!你买房子的时候多少金钱,我买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到底谁占谁的便宜?
“这房子我住了四五年了,时间不长,但是有感情了。你看这墙上的痕迹,这都是胶带的印子。为啥用胶带?这是给我们家诺一粘贴识字图留下来的。还有这副碗筷。这是不锈钢的,其实根本不值金钱。诺一这孩子,每次吃饭都不老实,经常甩碗扔筷子。索性,我跟他爸爸就买了这副碗筷,结实耐用,始终用到现在。所以,真的请你理解,这些对于你来说可能是垃圾,对于我而言,就是我的全部家当。它要比那些金银珠宝重要得多。”
房子的新主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听了这话,感觉自惭形秽。大家都是女人,何苦相互为难?
“大姐,既然这房子对你那么重要,干吗还要卖掉呢?自己留着住多好啊?”
周雪岑摇了摇头:“现在,这房子对我的意义或许不如你大。对于我,它仅有的意义是回忆,对于你,是生活。”
中介小伙听了这话,有了想笑的冲动。唉呀妈呀,你这是要写诗啊,还于我于你,简直是不可思议。只不过也对,这样一人神神叨叨的女人,想必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的。
最后,周雪岑以握手的方式与新房主完成了交接。看上去有些滑稽,可是她的神态很严肃,所以新主人也很配合完成了这神圣的一刻。
周雪岑搬到了一处廉价公寓。这房子肯定有缺点,比如脏乱差,比如隔音不好,比如大家生活在一人长廊里,做邻居不是做陌生人更不是。好处自然也不必说,便宜是首屈一指的,一人月500块钱,这简直是在搞爱心公益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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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随着搬了新家,周雪岑的变化似乎也极为明显。此女人开始懒惰起来,房屋不打理、吃饭瞎凑合。有时候,还会时不时地冲着邻居发牢骚,埋怨这一家看电视嗓音太大,那一家将垃圾随便摆放在门前。总而言之,她现在是看谁谁不顺。该不会是到了更年期了吧?太可怕了。
反正何苗苗从来不多做干涉,当然,她也以为这样不太好,毕竟这个重度洁癖患者对自己越来越好,无论如何都应该尽心尽力的。可是,人一旦变得懒惰,用任何理由都是多余的。
再后来,周雪岑比以前更加忙碌了,像刘姐这样眼尖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周雪岑身上细微的变化。她干活不再像以前那样上心,只要是把Felix哄睡着之后,其他的事情爱做不做。
除了平时背的那个双肩包之外,周雪岑还多了一个斜挎包,黑色的包并不大,里面鼓鼓囊囊。空闲之余,周雪岑总是悄悄从里边拿出纸笔来,凝视着手机抄写何物,然后又快速把纸笔塞回包里。一副何物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刘姐并不多问,只是漫不经心地跟她说一句:“这几天女主人对咱们的活不大满意嘞……”
“是吗?嘿嘿。”周雪岑一味傻笑,也不说何物。
刘姐最终实在忍耐不得,便问她:“看你这一整天神秘兮兮的,忙啥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呃……大事!”周雪岑先是愣一会儿,接着一惊一乍地回答。
“啥大事啊,我都快被你吓着了。”
“我是去告状了!”周雪岑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
“告状?”刘姐凝视着周雪岑。唉,此女人,很明显病情越来越重,说话都没有一个把门的。
“嗯,我去告状!告那些坏人!”周雪岑一五一十地把向北的遭遇跟刘姐说了一遍。
“咦,真是太欺负人了,要是换作我,非得跟他们拼命不可。”
“可不是嘛。”周雪岑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刘姐,面无表情。仿佛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只是想看清对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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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这么多变故,周雪岑不仅性情变了许多,跟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婆子聊的越来越起劲,连外表也改变明显,一人才三十出头的人,佝偻着背,不化妆,头发也不打理,甚至有些灰白,这样看上去倒像是一人四十多岁的人。
“哎,可怜了我们家诺一,他才两岁就死了,就是Felix现在的年纪嘞。诺一死的时候,都没能跟他爸爸见上最后一面。咽气的时候口里还惦记着要他爸买玩具……”
刘姐一开始还在忙碌着手里的活,听完她这些话,踌躇了一会儿,也跟着一起抹眼泪,“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两人聊着聊着又各自忙各自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事情如果这样,也就没有后边的故事了。以后的日子里,周雪岑每每跟刘姐聊起来,都会说起这一段经历:“我老公是记者,专门曝光那些坏人……”
“呃……是是是,”刘姐连忙转移话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带孩子去楼下遛弯……”
周雪岑带着Felix,孩子在沙坑里玩着沙子,她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跟小区的邻居聊了起来,“我老公是记者,专门曝光那些坏人……”。
刘姐躲躲闪闪地避开周雪岑,一人人带着孩子到小区的空地里玩。她却不了解周雪岑也跟了下来。
“有这样的事情?”……
“这世道,哎!真是坏人活千年,好人不长命!”……
起初,大家跟刘姐的反应一样,为周雪岑一家的遭遇愤愤不平。缓慢地地,大家听得熟了,也懂了了,这人脑子不好使,后来索性见了就躲。
周雪岑看到大家的反应,张着口怔怔地杵在那儿。这时候Felix就会跑过来,“雪岑阿姨,他们如何不理你,你别难过,Felix陪你玩……”
周雪岑看到Felix,滴溜溜的大眼睛,活蹦乱跳的样子,不就是诺一吗?!她像是魂魄活过来似的,开心地将孩子搂在怀里。
尽管大家都称呼周雪岑为祥林嫂,但她终究不是,她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人,即便也有不幸的遭遇,无论如何也不会像祥林嫂那样问出幼稚的问题——“人死了有灵魂么?”“地狱也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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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一看就是神经病,更何况是晚期。
这以后,周雪岑为了让故事继续有听众,就开始丰富细节:“你不了解,我昨日去市里告状,他们都不见我,让门卫通知我去接待室等着。我也傻嘞,就去了,可是我这脚刚要踏进门外,忽然开窍了。我才不要进去,我要是进了,性质真的就不一样了!那是要被抓起来的!”
“还有这种事!”大家围坐在她周围,听她讲那些有趣的故事,这成了人们午后带孩子遛弯的一项活动。
“那是。他们以为只有他们懂那些套路,他们以为只有他们最不容易。然而,不少事情我们看得更清楚。”
鬼了解她在讲何物。
然而第二天,周雪岑又将此故事改版:“那天我去市里,他们让我在一人小房间等着,我就进去了,左等右等没有人来,我就生气了,我就骂他们:你们就这样为大家服务么?接着他们惧怕了啊,领导来了,倒茶!赔不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家一开始听着起劲,又摇着头散去,“这段子明显跟上次不一样。真是越来越胡说八道了……”“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了解真假了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剩下周雪岑一人人张着口怔在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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