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霞似锦的一片红火下，微风轻拂，抚下片片花瓣随风飘摇，也将那句疑惑、心伤的话语拂散于院子中。
淳于棼好像没有听到冯玉仙的话一般，微微一笑，伸手将那如瀑青丝上的一抹红色拂下，继而方缓缓开口道：
“梦境终归是梦境，总归要醒的，玉仙何须庸人自扰……”
“虽说子若所说有理，但是……”冯玉仙明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孤寂，轻轻开口道：“这梦境着实可怕，好像便是真实发生了一般，若非子若现在就坐于我面前，这……”
“在梦中，玉仙可是十分孤独？”淳于棼拍了拍冯玉仙的手背，好像万分无意地追问道。
“嗯”冯玉仙点了点头，鼻子似乎有些发酸，“梦中，暮颜为救我，失了性命，而我，为了家族利益，竟然……”
冯玉仙抬眸看着淳于棼，竭力让嗓音平静，“我竟然抛下了你……”
冯玉仙的话，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般，将他的心脏紧紧地捂着，捂得他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一般，一股窒息的感觉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哈哈”淳于棼一声轻笑，只是笑意过后，脸色白上了几分罢了，他拉住冯玉仙的手，安慰道：
“不知玉仙可曾听过这民间流传的一句话，这梦啊，通常都是与现实相反的。既然那生离死别发生在梦中，这现实里，我们自是十分美满了。”
看着那水雾掩饰后的点点孤寂与疲累，本已是打好腹稿的规劝之词，此刻如同被东西噎在喉间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形成话语。
只是，冯玉仙如同梦魇了一般，垂眸凝视着手背上的手，心中涌上的阵阵苦涩，似乎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口中的话语缥缈而出。
“在梦境中，我从妃子到皇后再到太后，似乎一路顺风顺水，世间皆是羡慕我这等幸运，然而不知为何，我的心一直都是空荡荡、凉飕飕的。而且，每当夜里，我都不敢合上眼，缘于只要我合上眼，你与暮颜离去的场景便循环往复地在梦中出现……”
说着，冯玉仙朱唇咬得发白，似乎下一秒便要咬出血了，但是只有这样，她才能将那哽咽压在喉咙间。
“玉仙……”淳于棼捧着冯玉仙的脸庞，幽深的眼中满是深情地看着冯玉仙的双目，心疼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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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呢，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我皆在玉仙身边候着……”
淳于棼模样有些模糊，冯玉仙眨了眨眼睛，待眼前的水雾悄悄散去时，淳于棼手上的冰冷传来阵阵的实感，心中那阵空荡荡之感方有了几分充实，只是，那阵阵的冰冷让她有些发愣。
“而且，即便玉仙狠心将我赶走，我也不会走的。我定会始终待在玉仙的四周，纵使……”
“纵使什么？”冯玉仙心中一慌，忙抓住淳于棼的手。
淳于棼微微一下笑，轻微地地刮了一下那秀气的鼻子，打趣道：“纵使有朝一日，玉仙嫌弃为夫年老色衰，为夫也如狗皮膏药一般，死死地粘住玉仙。”
淳于棼看着眼前这喜笑颜开的娇颜，心中一愣，这戳破幻境之话，他又如何忍心开口……
“咳咳……呼呼……”
体内仅剩的紊乱波动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淳于棼便是全力压着，也少不了几分气短胸闷。
冯玉仙看着淳于棼突然发白的脸色，心痛的脸上满是慌乱，她慌忙伸手抚着淳于棼的后背，嗓音颤颤地追问道：
“子若，你这是如何了，可需我立刻去请大夫？”说着，冯玉仙便立马起身。
淳于棼一把拉住冯玉仙的手腕，有些气喘地说道：“无碍，春日的早晨尚有几分寒凉，我今晨一时不察，穿少了衣裳罢了。莫要担忧，我喝杯热水，歇歇便好……”
“可是，你的脸色极为苍白，怕是染了风寒了。”
“无碍，若是我歇过片刻之后，仍不见好转，玉仙再去唤大夫亦不迟。若是我没事，倒是让人家大夫白跑一趟了。”淳于棼深切地吸了几口气，方才将不断上涌的波动压住。
冯玉仙将疑就疑地看了淳于棼一眼，便轻微地地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将热茶放于淳于棼的手中，继而紧握淳于棼冰冷的手，眉眼间忧虑不掩，道：
“你的手怎么这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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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棼抿了抿杯中的热茶，听着冯玉仙的话，面上尽管仍是平静一片，但是心中却咯噔一下，看来上天给他留着的时间已是不多了，若是不快快将玉仙带出幻境，怕是玉仙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虚幻之所了……
“怎么了？”冯玉仙看着神色有些呆滞的淳于棼，心中的不安更胜了。
淳于棼凝视着满脸担忧之色的冯玉仙，发白的嘴角不自觉泛起一缕微笑，轻声道：“天气有些凉，再加上我方才从外面回来，难免有些凉，你就莫要如此担忧了。”
“那我们快些进屋吧，我也好为你熬些姜茶，去去寒气也好。”
“玉仙……”
淳于棼苍白的脸色微微一正色，认真地看着慌忙的冯玉仙，只是在视线与那双秋水明眸接触时，他张了张嘴巴，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他侧了侧身子，背在后面的手有些颤抖，默默地压在石桌，借力方才勉强站起来，抬起手，伸向冯玉仙，轻声道：“过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冯玉仙一愣，眉梢一挑，好像有些惊愕，“如何了，我们快些……”
不待冯玉仙将话说完，淳于棼便将那绯红身影再次拥入怀中，脸紧贴冯玉仙的秀发，这时，那幽深的眼中方才显出浓浓的不舍。
“玉仙，其实你是了解的，是不是……”
淳于棼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才毫不留情地一口说破，“其实，你已是知道了这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罢了……”
话语落下，怀中的身子一僵，不消不一会便淡淡回道：“子若今日尽说些什么胡话，何物虚幻的！难不成，我现在所拥着的人是假的不成！”
半晌无言，淳于棼半晌才一叹，轻吻了一下冯玉仙的头顶，疼惜地说道：“玉仙，业已四十多年了，你……”
“什么四十多年，我们拂袖而去清州只不过两年有余，你可是教书给教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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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淳于棼的话，冯玉仙心中咯噔一下，那孤灯冷殿时空荡荡的感觉好像已是将她包个密实，她的情绪热血沸腾得便是身子亦有些颤抖。
淳于棼轻柔地抚着冯玉仙颤抖的身子，但是声音仍是极为残酷地飘出，“玉仙，这几十年来，我知你过得苦，然而你也不可沉溺于过去啊。你这般模样，可否对得住王暮颜的一番舍命！”
“好了！”冯玉仙一把推开了淳于棼，神色悲痛，眼中水雾掩盖之下有些不清醒的迷离之意。
“我知你素来不喜王家，然而你也不可这般诅咒暮颜，暮颜适才为人母，在清州过着和乐满满的生活！你莫要胡说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着，冯玉仙扭头便往屋内走去，只是精神有些恍惚，步履有些不稳。
凝视着那好像随时都要摔倒的绯红身影，淳于棼
“哎！哎！你可知当今圣上要立赵贵妃为后？”
八珍斋内一名灰衣男子与同桌友人悄悄开口说道：“可是真的？要是立赵贵妃为后，那朝堂可就免不了一番动荡了。”
同桌友人一脸好奇地感感叹道：“真的，我听我那在宫中当差的侄儿说的，现在宫中凡有眼色的人都争相讨好贵妃身边的人，就希望到时啊，来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男子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更何况啊，现在就数赵贵妃恩宠最盛，皇上几乎夜夜临幸，赏赐的珍宝更是数不胜数，当今宫中又有哪个女子可匹敌。不过，唉，要是冯贵妃没有香消玉殒，想必，这皇后之位也未必轮到赵贵妃，唉，这都是命啊。”
蓦然寒光一闪。
“啪”
男子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发髻，旁边友人竟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头上的纱冠都甩歪到后面，仅靠一小簇头发的支撑也全然不顾，可他已顾不上这狼狈样了，逃命要紧。
灰衣男子碎发贴在脸庞上，手却无力去拂开，僵硬地慢慢抬起头，颈关节的响声尤为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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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眼前的男子身着白衣，玉冠束发，手持一把黑色长剑，灰衣男子顿时崩溃，直接跪倒在地。
“冯公子饶命，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吧，小人嘴贱，冒犯了公子，请公子大人不见小人怪。”
冯云天凝视着地上这男子，披着满头的乱发在不停地跪地求饶，全无刚刚炫耀之色，心中的火顿时更胜。
“我可不知这市井小民竟可随意讨论当今圣上，冯兴，我可不想在南国发现此等大逆不道之人。”
“是的，公子。”
旁边一书童装扮的男子上前擒住灰衣男的上手，此时也顺手点了此人的哑穴，看情形竟非第一次做此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冯公子饶命啊，小人并非有意冒犯冯贵妃，小人嘴贱，小人该死，可是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孩，望公子饶了小人此番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灰衣男绝望地在地下“咚咚”地叩个不停。
冯云天拿起黑剑，慢慢地伸向灰衣男，灰衣男顿感脖子上有丝凉意，往前一看，却是冯云天缓慢地地靠近，嘴角上挑，一副玩味十足的笑容，可剑眉星目里却隐藏着巨大的怒意。
灰衣男低头只见一双白色莲纹靴在眼下，靴的主人的声音犹如无常勾魂一般恐怖。
“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孩？嗯！的确是不可失去你这顶梁柱。”
灰衣男听到此地不自觉松了口气，可是冯云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面如死灰。
“那么，就让你的老母和孩子，陪你，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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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冯云天便往八珍斋的门外走，留下那呆如木鸡的灰衣男以及一众假装没看见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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