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晨，谢明昱就以为有异，侯府里安静得不似寻常。护卫们虽然恭敬有礼，但大多是生面，且行止之间皆训练有素。
前日，城外谢家庄子里有些不安定，因为涉及几分旧事，所以需要一人有些手段的老人前去。
谢贵是老公爷亲信，六年前护送谢明懿来航州休养，就一直帮着打理，忠心且堪用。
于是便成了此事的不二人选。
谢明昱看着府中来回巡视的护卫，心里便懂了这些人绝不是临时找来，极有可能被他的兄长谢明懿暗地豢养已久。老国公让他过来一方面帮衬他的堂兄，一方面兼管谢氏在航州的势力。
这么多年，只为那个叫锦瑟的姬妾，侯爷和公爷发生过争执。谢明懿养伤后，不曾置喙任何安排，始终对老公爷很顺从。
估计连老公爷也没料到，他这几年安分的次子，竟悄无声息养了这么些人，说不定还扶植了其他势力，竟未曾表露分毫。
谢明昱不禁一笑，对这位少年从军的兄长更加钦佩，但心中也隐隐生起一阵担忧。
他的父亲是老公爷长兄，一母同胞都是嫡出，却未曾继承爵位。他是父亲的遗腹子，母亲生下他不久也去了，始终养在老公爷身侧。
尽管叔叔待他如亲子，一应用度也同公府里两个嫡子一样，但谢明昱了解他没有任性的权力。一直以来，叔叔的吩咐他都尽力做到最好，包括婚姻大事。
世家大族之内，父子兄弟从来就不单只有温情。
可再驯服的鹰隼也会有渴望，莺时算是他从未有过的拂逆叔叔意思，也是第一次对叔叔有所隐瞒。
现在尽管察觉了谢明懿的动作，他并没有直接过去询问，毕竟此地是忠毅侯府，谢明懿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主子。但无所作为，叔叔那边也交待只不过去。
他在书房踱步许久，思来想去算算日子，决定还是等谢贵回来再作打算。
出乎他意料，辰时三刻，就谢贵就过来了，还将整个府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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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安好。”谢贵一进来，仍是依照规矩行礼问好，站定后就直接发问，“二公子回来，将全数侯府的护卫全部替换，各个进出口，还有紧要处都增设侍卫，进出侯府无论何事都要盘问检查，这些三公子可知道？”
“我今日早晨才知道几分，昨晚魏氏来寻人，这一次异常嚣张，直接与侯府小厮发生争执，兄长亲自出面，我也不便再插手。”谢明昱凝视着谢贵说道。
“想来并不是公爷的吩咐，可为何府中的侍卫没有及时赶到？可知道是因为何事？”谢贵听后微微皱眉。
“那时正是夜晚，护卫都在内院巡视，一人女子过来要求见侯爷，小厮去了西院通报。”谢明昱压低了嗓音，“后来魏氏的人过来，魏恒魏阳领头，毕竟有些身份。可他们不讲情面，先去了数个护卫全数被打伤。”
“原来如此，着实是我们疏漏，不过魏氏近日着实越来越放肆了。”谢贵轻叹一声，随即又换上一副笑容，“之前一直在外，二公子还没有好好见过，不能没有规矩，三公子可要一起？”
谢明昱笑笑，“那是自然，本来也该和兄长多亲近亲近，兄长正在正厅中。”
谢明懿正在厅中，兰溪站在旁，主仆说着城东一处园子的事情。
门外传来步伐声，渐行渐近，步履稳健。谢明懿立刻停了下来，将手中图纸收了起来，微微一笑像早有准备一样。
不一会儿，一人身着披风软甲，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走进来，身边跟着谢明昱。今日谢明昱穿着长袍，温和儒雅，没有旁边人那样凌厉。
“贵叔，一路幸苦。”谢明懿稳坐堂上，面容含笑，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
谢贵拱手行礼，“劳烦二公子记挂，许久未见，二公子身体业已大好了。”
“得上天庇佑，父亲也常常关心，已经好不少。”谢明懿左手轻扶额头，右手一下一下扣着茶杯的盖子，遮住伤疤的佛珠跟着轻微地摇晃，“达光，贵叔，你们都坐下。谢永，上茶。”
“多谢二公子。”谢贵道谢之后，便坐在谢明懿下手。
谢明昱在谢贵的对面捡了个位子。
“城郊的庄子里有些棘手的事情，所以这次二公子归来也没能迎接，还请二公子见谅。”谢贵笑眯眯的，“这府里的人清闲惯了，想来是有伺候不周，惹得二公子不快，这次我回来一定好好整肃一番，让他们懂得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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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懿盯着他，轻笑一声，“啪”的一声放下盖子，“贵叔费心了，倒也不是不尽心。这府里有贵叔和明昱帮衬，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昨日出了些意外，那些护卫被打伤了。
我想着他们都是对侯府忠心之人，日后定然是可用之才，于是一定要好好养着，不能让他们觉得侯府无情无义才好。这也是父亲原来教导的。”
“那倒是，忠义忠义，尽忠也该将求情义。”谢贵点点头。
“但是侯府不是等闲之地。这里有我谢氏的亲眷，往常来往的书信，日常所用的物品，还有每年的进项收支账册等。这些都十分重要，防卫不能松懈。更何况临近年关，这航州城龙蛇混杂，必须要加倍小心。
我思来想去，才打定主意加上这些护卫。侯府与谢氏密切相关，这是为了侯府安全，也是为了谢氏。护卫多些，家中女眷也能更安心。”谢明懿开口说道，嘴边的笑容也渐渐地淡了。
“即使如此，二公子理应吩咐我们来做，您金尊玉贵，实在不该劳烦您。到时候公爷该说我们服侍不尽心了。”谢贵也缓慢地隐下笑容，昂首看着谢明懿。
谢明昱端着茶杯在一面凝视着，不发一言，一双双目含笑紧紧跟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贵叔说笑，之前是明懿不孝，不能替父亲分忧。现在大好了，自然要略尽绵力，这件事我已经写信告知父亲。这些年少人也算训练有素，在父亲吩咐之前，姑且先用着吧。”谢明懿轻微地整理起衣袖。
谢贵勉强一笑，知道业已不能改变，“二公子有心，那姑且按您的意思来吧。”
这时候丫鬟们上了茶点，气氛也缓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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