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一章 山洞 ——
灵焰在我周身跳动，把周遭照得忽明忽暗。
我盯着眼下此女人，大脑飞速运转。
她就是那女的？
谢林小队里唯一的那女人？
那她怎么在这儿？
还跟我们一起坐车过来？
“你叫余什么来着？”我盯着她，“余华亮？”
“余华亮是那个男的。”她纠正我，“我叫余朵。余华亮是我哥。”
余朵。
我记起新闻上那个名字——余华亮，男，四十三岁；王元，男，三十一岁；谢林，男，五十二岁。
没有余朵。
“新闻上没你的名字。”我说。
“缘于我还活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或者说，他们以为我死了。”
“何物意思？”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三只缩成一团的鬼。
“你们三个，退远点。”
三只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缩到篝火另一面，离我们远远的。
余朵这才转过头，凝视着我：
“我们那队人，着实是在这附近出的事。”
“但不是他们三个干的。”
她指了指那三只鬼。
“他们三个，只是看门狗。”
看门狗？
我皱了皱眉。
“真正的那东西，”余朵压低声音，“在山洞里。”
山洞。
又是那山洞。
“那谢林他们……”
“死了。”余朵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队友，“我亲眼看见的。”
“我哥，王元，谢林——一个一人，死在我面前。”
“我哥死的时候，双目还看着我，嘴张着，想说话，可何物都说不出来。”
“王元死得更惨，整个人被撕成两半。”
“谢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人古怪的笑：
“谢林最惨。”
“他被拖进去的时候，还在喊，喊什么‘我是谢家的人’、‘你们不能动我’……”
“可没人理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那么被拖进去了。”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谢林。
那个折断我手脚的人。
那个割开我动脉的人。
那把我当药渣扔掉的人。
他死了。
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拖进山洞，死了。
我应该高兴。
应该痛快。
理应仰天大笑三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我只是沉默着，盯着余朵，问了一句：
“你如何活下来的？”
余朵看着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你好像……不太关心他们？”
“我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她沉默了一秒。
接着，她解开羽绒服的拉链。
借着灵焰的光，我看见她脖子上，挂着一人东西。
一枚玉佩。
青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那纹路——
我愣住了。
缘于那纹路，我见过。
在师父留给我的那块灵鱼玉佩上。
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声音有点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家传的。”余朵说，“我姓余，余家在灵人圈子里不算什么名门，但这块玉佩，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它能……保命。”
“那东西拖我的时候，它烫了我一下。然后那东西就松手了，好像被烫了一下。”
“我就跑了。”
“跑到这儿，遇到他们三个——”
她指了指那三只鬼：
“他们本来想吃的，但看到我脖子上的玉佩，就不敢动了。”
“后来……后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
“等下一趟车来。”
“等一人能带我出去的人。”
她凝视着我，双目里那道光更亮了：
“然后你来了。”
我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
灵鱼玉佩。
师父留给我的那块玉佩，说让我交给王家家主。
她脖子上这块，和我那块一模一样。
这……
这如何回事？
“你那块玉佩，”我终于开口，“从哪儿来的？”
余朵愣了一下。
“祖传的啊，我说了。”
“祖传多久了？”
“几百年吧，谁知道。”
几百年？
师父的玉佩，如何可能是几百年祖传的？
除非——
除非这玉佩，不止一块。
或者——
师父和余家，有什么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
现在不是想此的时候。
“那山洞里，”我看着余朵，“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朵的脸色变了。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从未有过的出现了恐惧。
“我不了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没看清。”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那东西，认识谢林。”
我心头一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认识谢林？”
“嗯。”余朵点头，“谢林被拖进去的时候，那个东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余朵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它说——”
“谢家的人，还敢来？”
“谢家的人，还敢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谢家。
又是谢家。
此山洞里的东西，认识谢林。
不仅认识，还了解他是谢家的人。
那它跟谢家有何物关系？
仇人？
还是——
我看向余朵：“它还说别的了吗？”
余朵摇头：“就这一句。说完就把谢林拖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我沉默了。
三只鬼缩在篝火那边，一动不动，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那个中年男人还瘫在脚下，大口喘气，还没缓过来。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缩在更远的地方，男人挡在女人前面，浑身发抖。
老头——
老头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扫了一圈。
刚才还佝偻着背站在那儿的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那个老头呢？”我问。
余朵也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没人。
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转头看向那三只鬼：“看见那老头了吗？”
三只鬼齐刷刷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
我心里一沉。
那老头有问题。
从一开始就以为他有问题。
坐车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前排，打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步子却很快。
到了篝火这儿，他一直站着，一动不动，什么话都不说。
现在——
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祥的预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管他是人是鬼，现在顾不上他。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这个山洞。
还有那认识谢林的东西。
我看向余朵：“你那个玉佩，借我看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余朵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用心看。
青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和我那块灵鱼玉佩，一模一样。
不对。
不是一模一样。
是——
我翻过来，看背面。
我那块玉佩背面，刻着一人很小的字：“灵”。
这块背面——
刻着一人“余”字。
我皱了皱眉。
难道这玉佩，是按家族分的？
余家有一块，王家也有一块？
那师父那块，是王家的？
可他让我还给王家……
不对。
太乱了。
我把玉佩还给余朵：“收好。这东西能保命。”
余朵接过去，重新挂在脖子上。
然后她凝视着我，欲言又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想问什么？”我说。
她举棋不定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不知过了多久。
“你……跟谢家有仇？”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那双双目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为何物这么问？”
“缘于你听到谢林死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说，“正常人听到自己认识的人死了，总会有点反应。不管是难过，还是害怕，还是何物。”
“可你没有。”
“你只是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顿了顿：
“就好像……你根本不在乎他死不死。”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可能有点冷。
缘于余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谢林，”我慢慢说，“认识我。”
“十年前，他亲手把我弄死的。”
余朵愣住了。
“不在话下，”我继续说，“我没死透。被人救了。”
“活过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找到他，把账算清楚。”
“现在——”
我凝视着那黑漆漆的山洞口：
“有人替我先动了手。”
余朵盯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你现在……”
“进去。”我说。
她愣了一下：“进去？”
“那东西认识谢林，说不定也认识谢家。”我盯着山洞口，“我想知道，它跟谢家到底是何物关系。”
余朵沉默了。
接着，她忽然说：“我跟你一起。”
我看了她一眼。
“你哥死在里面，你不想报仇？”
她咬了咬嘴唇：“想。”
“那就一起。”
我转身，朝山洞口走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向那三只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三个当即缩成一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们三个，”我说，“看好那些人。”
“天亮之前，他们少一根汗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顿了顿：
“我把你们三个的魂，抽出来点灯。”
三只鬼疯狂点头。
我收回目光，和余朵一起，走进那黑漆漆的山洞。
山洞很黑。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鼻子在哪儿都感觉不到。
我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洞壁，一只手凝聚着灵焰。灵焰的光在此地犹如被何物东西压制了，只能照亮身侧一两步的距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余朵跟在我身后，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以为……越来越冷？”
我点点头。
着实，从进洞开始，温度就在一点一点下降。不是普通的冷，是阴冷，冷到骨头里，冷到灵魂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东西就在前面。”我说。
余朵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更轻了。
莫名的，我的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不安感。
---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
洞壁忽然变得光滑起来。不是天然的那种光滑，是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打磨过。
我止步脚步，举起灵焰凑近了看——
洞壁上，有刻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字。
我眯起眼辨认。那些字歪歪扭扭，不是正规的字体，更像是有人用手指——不，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最上面一行写着：“谢家不得好死”。
下面一行：“谢家断子绝孙”。
再下面：“谢家全族下地狱”“谢家还我命来”“谢家——”
一行一行，全是咒骂谢家的。从洞壁这一头刻到那一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道刻了多少遍。
我盯着那些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个刻字的人——不，这个东西——对谢家的恨，有多深？
余朵也发现了那些字，声音有点发颤：“这……这得刻多久……”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
越往里走，那些刻痕越密。
到最后，业已不只是刻痕了，是抓痕——深切地的抓痕，一道一道，像是何物东西拼命地想往外爬。
可爬不出去。
只能一遍一遍地抓，一遍一遍地刻，把满腔的恨刻在这冰冷的石壁上。
我凝视着那些抓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人念头——
此人，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在无尽的黑暗里，一遍一遍地刻着同一个名字。
谢家。
谢家。
谢家。
这种恨，得有多深？
---
前面忽然亮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灵焰的那种亮，是红光。
很淡的红光，从洞穴深处透过来。
我收起灵焰，贴着洞壁缓慢地往前走。
红光越来越亮。
转过一个弯——
眼下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圆形的，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上，绑着一人人。
不，不是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一具干尸。
浑身干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嘶喊。他的手脚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那些铁链业已锈成了黑色。
可他的头还抬着。
朝着一个方向。
---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石室另一边，有一张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
和柳家村小翠那身嫁衣一模一样。大红，刺眼，像凝固的血。
可她——
没有头。
她的头，端端正正地摆在膝盖上。
那张脸年轻漂亮，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可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个被绑在石柱上的干尸。
盯着、盯着、盯着。
整个石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红光，一闪一闪。
像是心跳。
我盯着眼下此女人，大脑飞速运转。
她就是那女的？
谢林小队里唯一的那女人？
那她怎么在这儿？
还跟我们一起坐车过来？
“你叫余什么来着？”我盯着她，“余华亮？”
“余华亮是那个男的。”她纠正我，“我叫余朵。余华亮是我哥。”
余朵。
我记起新闻上那个名字——余华亮，男，四十三岁；王元，男，三十一岁；谢林，男，五十二岁。
没有余朵。
“新闻上没你的名字。”我说。
“缘于我还活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或者说，他们以为我死了。”
“何物意思？”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三只缩成一团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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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个，退远点。”
三只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缩到篝火另一面，离我们远远的。
余朵这才转过头，凝视着我：
“我们那队人，着实是在这附近出的事。”
“但不是他们三个干的。”
她指了指那三只鬼。
“他们三个，只是看门狗。”
看门狗？
我皱了皱眉。
“真正的那东西，”余朵压低声音，“在山洞里。”
山洞。
又是那山洞。
“那谢林他们……”
“死了。”余朵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队友，“我亲眼看见的。”
“我哥，王元，谢林——一个一人，死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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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死的时候，双目还看着我，嘴张着，想说话，可何物都说不出来。”
“王元死得更惨，整个人被撕成两半。”
“谢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人古怪的笑：
“谢林最惨。”
“他被拖进去的时候，还在喊，喊什么‘我是谢家的人’、‘你们不能动我’……”
“可没人理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那么被拖进去了。”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谢林。
那个折断我手脚的人。
那个割开我动脉的人。
那把我当药渣扔掉的人。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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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拖进山洞，死了。
我应该高兴。
应该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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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只是沉默着，盯着余朵，问了一句：
“你如何活下来的？”
余朵看着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你好像……不太关心他们？”
“我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她沉默了一秒。
接着，她解开羽绒服的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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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玉佩。
青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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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纹路——
我愣住了。
缘于那纹路，我见过。
在师父留给我的那块灵鱼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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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家传的。”余朵说，“我姓余，余家在灵人圈子里不算什么名门，但这块玉佩，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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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保命。”
“那东西拖我的时候，它烫了我一下。然后那东西就松手了，好像被烫了一下。”
“我就跑了。”
“跑到这儿，遇到他们三个——”
她指了指那三只鬼：
“他们本来想吃的，但看到我脖子上的玉佩，就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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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后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
“等下一趟车来。”
“等一人能带我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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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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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鱼玉佩。
师父留给我的那块玉佩，说让我交给王家家主。
她脖子上这块，和我那块一模一样。
这……
这如何回事？
“你那块玉佩，”我终于开口，“从哪儿来的？”
余朵愣了一下。
“祖传的啊，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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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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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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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这玉佩，不止一块。
或者——
师父和余家，有什么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
现在不是想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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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朵的脸色变了。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从未有过的出现了恐惧。
“我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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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看清。”
“但我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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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认识谢林。”
我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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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谢林？”
“嗯。”余朵点头，“谢林被拖进去的时候，那个东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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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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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谢家。
此山洞里的东西，认识谢林。
不仅认识，还了解他是谢家的人。
那它跟谢家有何物关系？
仇人？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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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
三只鬼缩在篝火那边，一动不动，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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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夫妻抱着孩子缩在更远的地方，男人挡在女人前面，浑身发抖。
老头——
老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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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佝偻着背站在那儿的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那个老头呢？”我问。
余朵也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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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向那三只鬼：“看见那老头了吗？”
三只鬼齐刷刷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
溺死鬼小心翼翼地说：“刚才……刚才还在这儿呢……一转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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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有问题。
从一开始就以为他有问题。
坐车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前排，打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步子却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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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篝火这儿，他一直站着，一动不动，什么话都不说。
现在——
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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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是人是鬼，现在顾不上他。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这个山洞。
还有那认识谢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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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朵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用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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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过来，看背面。
我那块玉佩背面，刻着一人很小的字：“灵”。
这块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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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了皱眉。
难道这玉佩，是按家族分的？
余家有一块，王家也有一块？
那师父那块，是王家的？
可他让我还给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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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乱了。
我把玉佩还给余朵：“收好。这东西能保命。”
余朵接过去，重新挂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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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凝视着我，欲言又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想问什么？”我说。
她举棋不定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不知过了多久。
“你……跟谢家有仇？”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那双双目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为何物这么问？”
“缘于你听到谢林死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说，“正常人听到自己认识的人死了，总会有点反应。不管是难过，还是害怕，还是何物。”
“可你没有。”
“你只是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顿了顿：
“就好像……你根本不在乎他死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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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可能有点冷。
缘于余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谢林，”我慢慢说，“认识我。”
“十年前，他亲手把我弄死的。”
余朵愣住了。
“不在话下，”我继续说，“我没死透。被人救了。”
“活过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找到他，把账算清楚。”
“现在——”
我凝视着那黑漆漆的山洞口：
“有人替我先动了手。”
余朵盯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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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你现在……”
“进去。”我说。
她愣了一下：“进去？”
“那东西认识谢林，说不定也认识谢家。”我盯着山洞口，“我想知道，它跟谢家到底是何物关系。”
余朵沉默了。
接着，她忽然说：“我跟你一起。”
我看了她一眼。
“你哥死在里面，你不想报仇？”
她咬了咬嘴唇：“想。”
“那就一起。”
我转身，朝山洞口走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向那三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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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三个当即缩成一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们三个，”我说，“看好那些人。”
“天亮之前，他们少一根汗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顿了顿：
“我把你们三个的魂，抽出来点灯。”
三只鬼疯狂点头。
我收回目光，和余朵一起，走进那黑漆漆的山洞。
山洞很黑。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鼻子在哪儿都感觉不到。
我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洞壁，一只手凝聚着灵焰。灵焰的光在此地犹如被何物东西压制了，只能照亮身侧一两步的距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余朵跟在我身后，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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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以为……越来越冷？”
我点点头。
着实，从进洞开始，温度就在一点一点下降。不是普通的冷，是阴冷，冷到骨头里，冷到灵魂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东西就在前面。”我说。
余朵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更轻了。
莫名的，我的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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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概十分钟。
洞壁忽然变得光滑起来。不是天然的那种光滑，是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打磨过。
我止步脚步，举起灵焰凑近了看——
洞壁上，有刻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字。
我眯起眼辨认。那些字歪歪扭扭，不是正规的字体，更像是有人用手指——不，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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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一行写着：“谢家不得好死”。
下面一行：“谢家断子绝孙”。
再下面：“谢家全族下地狱”“谢家还我命来”“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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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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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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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上，绑着一人人。
不，不是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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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干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嘶喊。他的手脚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那些铁链业已锈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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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另一边，有一张石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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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柳家村小翠那身嫁衣一模一样。大红，刺眼，像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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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端端正正地摆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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