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9章 拒绝撤退 ——
下午2点05分。
鬼子撤退扬起的尘土还没通通落下，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在枯草地上打着旋。
战士们依旧半跪在掩体后，手指搭着扳机，双目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野地。
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从金陵城方向，枪声毫无征兆地响了。
阵地上所有战士的脊背同时绷直。
“队长！”
狙击手压低嗓音，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西北方向：“有动静！”
李锐当即举起望远镜。
西北侧那片半人高的芦苇丛，着实在不规则地晃动。
“三个人，迂回包抄。”李锐嗓音很低，“抓活的。”
三名战士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掩体，借着土沟和枯草的掩护，从三个方向摸向那片晃动的芦苇。
芦苇丛里，那个身影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来人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深色的布料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每往前挪一步，都带倒一片苇秆，发出沙沙的响声。
脸庞上全是泥污和汗渍，嘴唇干裂起皮，只有一双双目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渡江口阵地的方向。
就在他快要爬出芦苇丛边缘时，三道人影猛地从不同方向扑出。
“别动！”
“手举起来！”
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和腰侧。
那身影僵了一下，随即用尽全力吼道：“别动手！自己人！”
“我是来找你们的......城里业已打起来了，求你们......救救老乡们！”
刚刚还在为鬼子诡异撤退而疑惑的弹幕，被这意外的一幕炸翻。
【又来人了？！】
【我的天，他伤得好重......】
【直播只剩52分钟了，这又是新危机？！】
龙国金陵，下午2点12分。
陈峰被带到阵地后方相对完整的掩体里。
他几乎是被架过来的，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里的急切业已溢了出来。
接过战士递来的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
陈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我叫陈峰，金陵卫戍部队，战车连的！”
“12月12号，司令部下令撤退......我们连，十七个人，没走。”
他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悲伤，是近乎疯狂的决绝。
金陵沦陷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夜色如墨，江风凛冽。
龙吟江北岸的滩涂上，17个人影站在泥泞里，身后是五辆正在熊熊燃烧的坦克。
铁甲被火焰舔舐，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滚滚黑烟直冲天际，映亮了每个人沾满油污和硝烟的脸。
船不够，带不走这些铁家伙。
长官最后的命令是销毁。
宁肯炸成废铁，也绝不留给小鬼子拿去祸害百姓。
班长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纸币，那是全排最后一点伙食费。
喉结滚动了几下，嗓门粗哑：“都想清楚了？”
“现在回头，钻进金陵城那鬼子窝，九死一生都是往好了说！”
“船就在边上，想走的，现在上去，没人说你是孬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音落下，满脸黑灰的小个子士兵往前踏了一步。
操着一口地道的金陵土话，咬牙道：“班长，我不走。”
“我爹娘、媳妇、我妹......都在里头。我得回去找他们。”
他说着，眼眶通红，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操着江城口音的机枪手，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双肩，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温度。
“你跟我扯么斯鬼撒！你屋里在里头，我们这帮弟兄的魂也撂在里头了！”
“龙吟江的水喂大的伢，还分么斯你屋的我屋的？”
“就是！”一人把军帽歪戴在脑后的川渝兵吼了一嗓子。
“老子从夔门一路捶过来，裤子都跑烂了几条，就从没学过‘逃’字咋个写！”
“金陵是咱龙国的地盘，龟儿子凭啥子占到？要走你们走，老子守到最后一口气！”
脸庞黝黑的陕北汉子也开了腔：“当兵吃粮，穿了这身皮，扛了这杆枪，临阵脱逃？没这开口说道！”
“要回，一起回！要死，球朝天！”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全是掏心窝子的大白话。
没人再提“走”字。
班长把手里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用力塞进每个人手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纸币边缘沾着他的汗，也沾着江边的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环视一圈，嘶吼出声：“好！都是带把的好弟兄！”
“誓与金陵共存亡！”
17道嘶哑的吼声，冲破了夜幕。
“誓与金陵共存亡！”
夜色中，一辆抢修出来的卡车拖着仅剩的弹药，载着这17名决绝的孤勇者，调转车头，朝着金陵城驶去。
那是他们的孤城。
是他们义无反顾的归途。
回忆的火焰在陈峰眼中燃烧，随即被更深的焦急覆盖。
他猛地抓住李锐的胳膊：“我们藏在老乡家里......就想救百姓，可太难了......鬼子太多了......”
“本来......我们计划好了，今晚偷袭鬼子指挥部，杀了那些狗日的军官，同归于尽算了！”
“可我们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把抓住李锐的胳膊：“我们抓了个汉奸审......”
“他说，不知道哪来了一批能打的人，在城外把鬼子打疼了，拖住了好多兵力！”
“我们以为机会来了！上午趁乱，摸掉了一个鬼子的集中营，救了一百多老乡。”
“加上之前我们藏在老乡地窖里的八十多个，一共两百多人！”
“可此地面老弱病残占一半，根本走不快！”
“我们17个人......想把他们送出城，可鬼子追兵咬上来了！”
他猛地拍了下泥地，泥点溅到脸庞上：“我们快顶不住了！”
“我拼了命跑出来找你们，想求求你们救救老乡们！”
“城墙破口离这儿不到一公里！求你们......去接应一下！再晚......就都完了！”
“不用你们进城，我们不连累你们！”
当陈峰断断续续讲完那十七人毁车返城、劫营救人的往事，弹幕彻底陷入了沉默。
没有欢呼，没有加油，只有一片死寂的震撼。
然后，海啸般的情绪迸发了。
【我的天！真是国军！】
【战车连的？他们不是都撤了吗？】
【所以城里打起来的是他们？粮仓也是他们烧的？】
【我的天！17个人，在鬼子窝里周旋到现在，还劫了集中营......】
【泪崩了......他们明明可走的。】
【五湖四海，守一座孤城。】
【他们才是真正的忠魂！】
专业派网友快速翻找史料，一条信息被迅速刷屏。
【查到了！金陵卫戍部队战车连，确实有部分士兵抗命未撤，销毁坦克后潜伏城中！史载他们最终全部战死！】
夏锦鲤盯着屏幕上那被按在泥地里、仍在拼命挣扎的身影，心脏猛地揪紧。
她身边，一直安静悬浮的天道小光球微微闪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个小世界，除了他们这支通过直播进行的跨时空支援，没有其他外来气力介入。
城里眼下正发生的一切，都是此世界“原生”的抵抗。
“各位同志，天道确认，没有其他穿越者。”
“眼下正发生的战斗，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的、不屈的抵抗。”
“这位......很可能就是史料记载中，那些抗命留守的孤勇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弹幕瞬间沉寂了一瞬。
接着，铺天盖地的“致敬”和“破防”淹没了屏幕。
【陈峰说的城墙破口，结合金陵老地图，大概率在城西偏南。】
【从渡江口到那个破口，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但中间有片洼地和废弃民居，可以隐蔽接近。】
【鬼子追击路线呢？快！根据枪声密集度和之前截获的电台信息反推！】
一条条标注着路线、时间窗口、风险区域的信息被快速整理出来，弹幕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死死盯着那些信息，快速筛选，同步。
下午2点25分，渡江口阵地。
李锐业已看完了夏锦鲤同步过来的、网友紧急标注的破口位置图和接应路线。
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浑身伤痕的青年，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分两路。”
“我带三十人，跟你立刻出发，去破口接应百姓，沿最快路线撤回渡口。”
“剩下二十二人留守阵地，架设火力，拦截可能出现的鬼子追兵，为撤退争取时间。”
“通讯兵，持续同步破口情况、百姓转移进度、鬼子追击路线变化。”
“是！”
“战斗组，整理装备，检查弹药。”
“轻装，只带必要的武器和急救品。”
“五分钟准备！”
命令一下，战士们迅速地检查枪械。
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烫着每个人的后背。
下午2点30分。
李锐带领的三十人接应小队业已集结完毕。
夏锦鲤的嗓音通过耳麦传来：“李锐队长，目标破口位于城西偏南。”
“你们沿标注的蓝色路线穿插，预计8分钟后抵达。”
“从破口到渡口的橙色路线已避开已知鬼子哨位，但需经过一片开阔地，风险较高。”
“直播倒计时剩余30分钟，你们的传送也将在30分钟后结束，务必抓紧！”
李锐看了一眼终端上高亮显示的路线图和那不断缩小的倒计时。
“出发！”
包括陈峰的三十一人冲出阵地，沿着那条网友规划的“生路”，冲向金陵城方向。
留守阵地的二十二名战士迅速调整防御重心。
不知过了多久。
重机枪枪口转向城西，狙击手死死锁定破口可能出现的追兵方向。
直播间，在线人数无声地跃升到1.8亿。
没有喧闹，没有庆祝。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支小队在画面中快速移动，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流逝。
【快！再快一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定要赶上啊！】
还有三极为钟。
最后的三十公里，最后的接应，最后的渡江。
每一秒，都是和死神的赛跑。
小队沿着洼地的边缘疾行，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乱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远处的破口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段被炮火炸塌的城墙，乱石堆积成一道缓坡。
更后方，枪声爆豆般响起，那是断后的战士在用生命拖延时间。
也能发现，缓坡上，影影绰绰，是相互搀扶的人群。
就要到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李锐心中一振，正要下令加速——
“队长！”通讯兵喊道。
“鬼子发现集中营被劫，除了后面的追兵，还调了外围一人中队，正在封锁破口外围！”
“我们......我们和百姓，已经被夹在中间了！”
李锐脚步猝然刹住，猛地抬头望去。
破口方向，原本只是来自后方的追兵枪声，骤然加入了来自侧翼的密集射击。
子弹打在乱石上，溅起刺眼的火星。
直播画面陡然拉近，破口处混乱而绝望的景象清晰呈现。
百姓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哭喊，数个身影踉跄倒下。
倒计时依旧一秒一秒地变少。
【00:21:00】
最后的二十一分钟。
面前，是亟待救援的两百多名百姓。
后面和侧翼，则是是合围而来的鬼子。
鬼子撤退扬起的尘土还没通通落下，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在枯草地上打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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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侧那片半人高的芦苇丛，着实在不规则地晃动。
“三个人，迂回包抄。”李锐嗓音很低，“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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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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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号，司令部下令撤退......我们连，十七个人，没走。”
他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悲伤，是近乎疯狂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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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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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滚动了几下，嗓门粗哑：“都想清楚了？”
“现在回头，钻进金陵城那鬼子窝，九死一生都是往好了说！”
“船就在边上，想走的，现在上去，没人说你是孬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音落下，满脸黑灰的小个子士兵往前踏了一步。
操着一口地道的金陵土话，咬牙道：“班长，我不走。”
“我爹娘、媳妇、我妹......都在里头。我得回去找他们。”
他说着，眼眶通红，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操着江城口音的机枪手，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双肩，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温度。
“你跟我扯么斯鬼撒！你屋里在里头，我们这帮弟兄的魂也撂在里头了！”
“龙吟江的水喂大的伢，还分么斯你屋的我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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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庞黝黑的陕北汉子也开了腔：“当兵吃粮，穿了这身皮，扛了这杆枪，临阵脱逃？没这开口说道！”
“要回，一起回！要死，球朝天！”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全是掏心窝子的大白话。
17个人，口音天南海北，却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如何也扯不断的绳。
没人再提“走”字。
班长把手里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用力塞进每个人手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纸币边缘沾着他的汗，也沾着江边的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环视一圈，嘶吼出声：“好！都是带把的好弟兄！”
“誓与金陵共存亡！”
17道嘶哑的吼声，冲破了夜幕。
“誓与金陵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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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为机会来了！上午趁乱，摸掉了一个鬼子的集中营，救了一百多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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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崩了......他们明明可走的。】
【五湖四海，守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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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说的城墙破口，结合金陵老地图，大概率在城西偏南。】
【从渡江口到那个破口，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但中间有片洼地和废弃民居，可以隐蔽接近。】
【鬼子追击路线呢？快！根据枪声密集度和之前截获的电台信息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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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三十人，跟你立刻出发，去破口接应百姓，沿最快路线撤回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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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兵，持续同步破口情况、百姓转移进度、鬼子追击路线变化。”
“是！”
“战斗组，整理装备，检查弹药。”
“轻装，只带必要的武器和急救品。”
“五分钟准备！”
命令一下，战士们迅速地检查枪械。
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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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口到渡口的橙色路线已避开已知鬼子哨位，但需经过一片开阔地，风险较高。”
“直播倒计时剩余30分钟，你们的传送也将在30分钟后结束，务必抓紧！”
李锐看了一眼终端上高亮显示的路线图和那不断缩小的倒计时。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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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阵地的二十二名战士迅速调整防御重心。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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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在线人数无声地跃升到1.8亿。
没有喧闹，没有庆祝。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支小队在画面中快速移动，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流逝。
【快！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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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赶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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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都是和死神的赛跑。
小队沿着洼地的边缘疾行，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乱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远处的破口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段被炮火炸塌的城墙，乱石堆积成一道缓坡。
更后方，枪声爆豆般响起，那是断后的战士在用生命拖延时间。
也能发现，缓坡上，影影绰绰，是相互搀扶的人群。
就要到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李锐心中一振，正要下令加速——
“队长！”通讯兵喊道。
“鬼子发现集中营被劫，除了后面的追兵，还调了外围一人中队，正在封锁破口外围！”
“我们......我们和百姓，已经被夹在中间了！”
李锐脚步猝然刹住，猛地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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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口方向，原本只是来自后方的追兵枪声，骤然加入了来自侧翼的密集射击。
子弹打在乱石上，溅起刺眼的火星。
直播画面陡然拉近，破口处混乱而绝望的景象清晰呈现。
百姓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哭喊，数个身影踉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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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1:00】
最后的二十一分钟。
面前，是亟待救援的两百多名百姓。
后面和侧翼，则是是合围而来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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