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三章 劳军 ——
半月后，大凌河畔。
大凌河，古称渝水、龙川、白狼水，“U型”河道蜿蜒从满桂驻扎的应昌城北流名城黄龙城，再东南过盘锦流入大海。
在辽西走廊还未从大海中显现时，大凌河谷才是辽东与中原最主要的交通要道，三国时曹操征讨乌桓、司马懿征公孙氏，都是走的这条道。
在其入海处，则是肥沃的盘锦平原，日后享誉全国的东北大米就是出产于此。
一座土丘上，远道而来的孙承宗极目远眺，却仍是看不见曾经的辽东镇镇守，广宁城所在地。
“信用小人，捐弃全辽，王化贞...当真是阉党误国！”平时修养极好的孙承宗，此时也有些咬牙切齿。
一旁的袁崇焕小心侍候，“大司马（兵部尚书的雅称）莫要为此等弃臣，气坏了身子，皇上既已恩准，我收复广宁，只不过覆掌事耳。”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蛮子，被皇上收入天牢，又敲打过几回。现在又支楞起来了？”
袁崇焕迎合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再说圣上好不容易让孙元化训出一枝炮队，不还是让您带到了前线？可见我袁某人圣眷未衰。”
孙承宗嗤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此地吃紧，陛下挂念朝廷的银子打了水漂，这才让我带炮队前来支援。”
袁崇焕挠了挠头，“不是我说，这次带来的新炮虽然都是锃亮的新铜，但是口径和炮管也太小了，比起红夷大炮来，威力还是差了不少意思。”
“这就是你没见识了，这些炮，也都是圣上让徐光启请红夷铸就的，是专为骑步军设立。”
孙承宗边说，边抚摸着炮筒。袁崇焕跟着他，上下打量这些被装在铸铁马车上的野战炮。
所有的炮车都有着夸张的巨大车轮，也有专门的驮马拖曳炮弹。
孙承宗向这支炮队的首领张春下令道，“你且先发五弹，让袁督师瞧瞧你们的本领。”
袁崇焕看着这些人行动，无一不迅速有效率，透着一股干练，不得暗暗点头。
即使是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精兵，素质也不过如此。
再看张春他们调整炮车，从而可以灵活调整射角，袁崇焕这才明白这炮车的作用，以及为何物可以称为野战炮。
正当他兴致勃勃之时，张春却出言问道，“袁督师，你要我们打哪里？”
张春摇头道，“袁督师，我们这炮口径不大，如果只是往远处打，杀伤也有限，还是打精准些好。”
袁崇焕有些诧异，发现一旁的孙承宗笑而不语，回道，“打炮还分打哪里做什么？不在话下是打得越远越好。”
袁崇焕有些不服气，打个炮而已，能有多精准？他看向二三里外的几株白桦。“好，那你们就打那处小树从吧！”
张春又追问道，“是五门炮都打彼处吗？”
袁崇焕有些不耐，“你们发五炮，能有一炮打中，本督便业已算你们‘精准’，何必再出此大言？”
张春尽管被人看轻，但既不气馁，也不辩驳，只是拿起测绘仪器，略做计算，便指挥身旁的几名炮手调整好角度。
“轰隆”几声巨响，炮弹以不同的弹道，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此时击中了袁崇焕指向的那片树丛。
可怜几株白桦，没招谁没惹谁，却被飞来的炮弹打的木屑直飞，树干摧折，沉闷的躺倒于地。
直到树木倒地，袁崇焕才回过神来。
始终以来，明军的枪炮战术都是火力和射程优先。
即使是已巳之变时，袁崇焕曾经于南池子用红衣大炮遥遥轰击建州大营，迫使其撤军，也是仗着新式大炮的射程。
但他万万没想到，火炮也能如弓箭般，指哪打哪，百步穿杨。
他望向孙承宗，“高阳公，元化如何变得这么厉害？能教出这种操炮手来？”
袁崇焕目露渴求，“这几何竟能如此神奇，不了解我辽镇原来的那些炮手能否学习。”
孙承宗笑笑，“这乃是泰西一门叫做几何的学问，徐光启之前已经将其翻译过来。皇上特命孙元化任山长的西山炮校，在学院操炮之前务必要熟习几何。”
“你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孙承宗摆手让他继续看。
所见的是张春几人迅速将因后坐力偏离原位的火炮移动回原来的炮位，再用水将炮管打湿，消灭可能存在的残余火星并清理炮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紧接着又是一轮装弹装药，将残余的几颗树桩，也削去了大半。
袁崇焕双目都看直了，这是说明这种野战炮的射速，也比之前明军所使用的红夷大炮要快。
“好，有这二十余门炮在，胜过千军万马。即使黄台吉率领八旗全数，也要吃炮弹的亏！”袁崇焕爽朗大笑，对张春等人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
孙承宗笑而不语，“现在了解这些新炮的厉害了？老实说，我也算久经战阵，第一次见到这些炮，我也想象不出要如何才能战而胜之。”
袁崇焕心情大悦，正要与张春再做交谈，却被孙承宗拉了一下袖子，便陪同他走到一边。
所见的是孙承宗面色变得严肃，“你也发现了，这二十几门炮，都是皇上的命根子。更不要说元化培养的炮手，日后将几何广而告之，就是我大明炮军的火种。”
“陛下已有口谕，辽镇全军务必护卫炮队如护卫京师，宁由辽兵覆矢石，毋使炮队有所损伤。”
袁崇焕也规矩起来，跪地道，“臣领旨。必将行令三军，一切以护卫炮队为重。”
孙承宗将他扶起，从容地道，“皇上还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未虑胜，先虑败。”
“如果真的自身难保了，那这些炮手，也不能落入建虏手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袁崇焕心中一凛，连忙应允。
孙承宗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老了，不能再为你们遮风挡雨了。”
袁崇焕闻孙承宗此言，竟有些伤感，刚要劝慰，却见孙承宗定定望向自己，“大凌河这一战，你自己好好打。”
袁崇焕郑重点头。
却听孙又问道：“如果有一日，你不在辽东，当由谁继续统领辽镇？”
大凌河，古称渝水、龙川、白狼水，“U型”河道蜿蜒从满桂驻扎的应昌城北流名城黄龙城，再东南过盘锦流入大海。
在辽西走廊还未从大海中显现时，大凌河谷才是辽东与中原最主要的交通要道，三国时曹操征讨乌桓、司马懿征公孙氏，都是走的这条道。
在其入海处，则是肥沃的盘锦平原，日后享誉全国的东北大米就是出产于此。
一座土丘上，远道而来的孙承宗极目远眺，却仍是看不见曾经的辽东镇镇守，广宁城所在地。
“信用小人，捐弃全辽，王化贞...当真是阉党误国！”平时修养极好的孙承宗，此时也有些咬牙切齿。
一旁的袁崇焕小心侍候，“大司马（兵部尚书的雅称）莫要为此等弃臣，气坏了身子，皇上既已恩准，我收复广宁，只不过覆掌事耳。”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蛮子，被皇上收入天牢，又敲打过几回。现在又支楞起来了？”
袁崇焕迎合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再说圣上好不容易让孙元化训出一枝炮队，不还是让您带到了前线？可见我袁某人圣眷未衰。”
孙承宗嗤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此地吃紧，陛下挂念朝廷的银子打了水漂，这才让我带炮队前来支援。”
袁崇焕挠了挠头，“不是我说，这次带来的新炮虽然都是锃亮的新铜，但是口径和炮管也太小了，比起红夷大炮来，威力还是差了不少意思。”
“这就是你没见识了，这些炮，也都是圣上让徐光启请红夷铸就的，是专为骑步军设立。”
孙承宗边说，边抚摸着炮筒。袁崇焕跟着他，上下打量这些被装在铸铁马车上的野战炮。
所有的炮车都有着夸张的巨大车轮，也有专门的驮马拖曳炮弹。
孙承宗向这支炮队的首领张春下令道，“你且先发五弹，让袁督师瞧瞧你们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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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应声，随即便令身边兵士将驮马牵走，将炮车安置好，再清理炮膛，装好弹药。
袁崇焕看着这些人行动，无一不迅速有效率，透着一股干练，不得暗暗点头。
即使是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精兵，素质也不过如此。
再看张春他们调整炮车，从而可以灵活调整射角，袁崇焕这才明白这炮车的作用，以及为何物可以称为野战炮。
正当他兴致勃勃之时，张春却出言问道，“袁督师，你要我们打哪里？”
张春摇头道，“袁督师，我们这炮口径不大，如果只是往远处打，杀伤也有限，还是打精准些好。”
袁崇焕有些诧异，发现一旁的孙承宗笑而不语，回道，“打炮还分打哪里做什么？不在话下是打得越远越好。”
袁崇焕有些不服气，打个炮而已，能有多精准？他看向二三里外的几株白桦。“好，那你们就打那处小树从吧！”
张春又追问道，“是五门炮都打彼处吗？”
袁崇焕有些不耐，“你们发五炮，能有一炮打中，本督便业已算你们‘精准’，何必再出此大言？”
张春尽管被人看轻，但既不气馁，也不辩驳，只是拿起测绘仪器，略做计算，便指挥身旁的几名炮手调整好角度。
“轰隆”几声巨响，炮弹以不同的弹道，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此时击中了袁崇焕指向的那片树丛。
可怜几株白桦，没招谁没惹谁，却被飞来的炮弹打的木屑直飞，树干摧折，沉闷的躺倒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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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已巳之变时，袁崇焕曾经于南池子用红衣大炮遥遥轰击建州大营，迫使其撤军，也是仗着新式大炮的射程。
但他万万没想到，火炮也能如弓箭般，指哪打哪，百步穿杨。
他望向孙承宗，“高阳公，元化如何变得这么厉害？能教出这种操炮手来？”
袁崇焕目露渴求，“这几何竟能如此神奇，不了解我辽镇原来的那些炮手能否学习。”
孙承宗笑笑，“这乃是泰西一门叫做几何的学问，徐光启之前已经将其翻译过来。皇上特命孙元化任山长的西山炮校，在学院操炮之前务必要熟习几何。”
“你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孙承宗摆手让他继续看。
所见的是张春几人迅速将因后坐力偏离原位的火炮移动回原来的炮位，再用水将炮管打湿，消灭可能存在的残余火星并清理炮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紧接着又是一轮装弹装药，将残余的几颗树桩，也削去了大半。
袁崇焕双目都看直了，这是说明这种野战炮的射速，也比之前明军所使用的红夷大炮要快。
“好，有这二十余门炮在，胜过千军万马。即使黄台吉率领八旗全数，也要吃炮弹的亏！”袁崇焕爽朗大笑，对张春等人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
孙承宗笑而不语，“现在了解这些新炮的厉害了？老实说，我也算久经战阵，第一次见到这些炮，我也想象不出要如何才能战而胜之。”
袁崇焕心情大悦，正要与张春再做交谈，却被孙承宗拉了一下袖子，便陪同他走到一边。
所见的是孙承宗面色变得严肃，“你也发现了，这二十几门炮，都是皇上的命根子。更不要说元化培养的炮手，日后将几何广而告之，就是我大明炮军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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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也规矩起来，跪地道，“臣领旨。必将行令三军，一切以护卫炮队为重。”
孙承宗将他扶起，从容地道，“皇上还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未虑胜，先虑败。”
“如果届时辽镇保不住炮队，首先务必以保护炮手回返，其次将这些火炮全部摧毁，不使建州得到。”
“如果真的自身难保了，那这些炮手，也不能落入建虏手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袁崇焕心中一凛，连忙应允。
孙承宗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老了，不能再为你们遮风挡雨了。”
袁崇焕闻孙承宗此言，竟有些伤感，刚要劝慰，却见孙承宗定定望向自己，“大凌河这一战，你自己好好打。”
袁崇焕郑重点头。
却听孙又问道：“如果有一日，你不在辽东，当由谁继续统领辽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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