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散布海面上的光点，竟然是无数船灯！
借着船灯光照，可见大小舰船轮廓。
那赫然是一座由无数船只拼凑成的海上船城！
疍家船、海沧船、福船、广船各种船只统统凌乱交织扭曲在一起，有些船体业已腐败，大半没入水中，被其他船踩着。
所有船只都歪七扭八地拧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大坨尾巴缠在一起的老鼠。
而船城上的人声，此时也愈发清晰。
尖叫、大笑、呼啸声也交织在一起，刺的人耳膜生疼。
白清望着眼下一幕，怔怔出神。
在疍民传说中，南海之上有一处船城，由十万条疍家船组成，城里是所有死在海上之人的魂魄。
这些在海上横死的人，不能转世投胎，只能在寻欢作乐中永世困在船城之上。
这故事对疍民来说，诡异和刺激各半。
确实有不少疍民听信了这个故事，出海寻找船城，自此再没回来过。
于是传言说他们找到了船城，被永远留在了上面。
这些故事真真假假，白清半信半疑。
对她来说，头顶长着船灯的怪鱼，反而更靠谱些。
可没念及，船城此时就在眼前。
白清只觉得头晕目眩，原来老人们的故事，是真的！
一时间，白清竟不知该做何举动，她躲在夜色中，怔怔朝船城望去。
借着昏黄船灯，依稀可见船城上影影幢幢的人影，有人把脑袋塞入酒坛痛饮，有人则把脑袋塞进女人胸前。
城里的女子也毫不讲廉耻，站在船灯下与男子紧贴，用全身力气叫喊。
所有人都在毫无顾忌的寻欢作乐。
“咚！”
正当白清出神之际，船体蓦然被敲了一下，白清条件反射的蹲下身子，抽出匕首四处环视。
周遭海面一片空旷，何物都没有。
“咚！”
这时，船体又被轻敲了一下，声音沉闷，就是在左边船板处传来的。
白清浑身发毛，心脏跳个不停，她缓缓探出身子去。
只见一人躺在海水中，面皮肿胀，脸色惨白，正冲她诡异的发笑。
紧接着用脑袋又撞了一下船体。
“咚！”
白清转眼间只觉一只鬼手攥住心脏，狠狠跳动几下。
她未作任何反应，只是死死盯住那人。
白清硬着头皮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原来是具尸体，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
所见的是他依旧维持那僵硬姿势和诡异表情，在海浪推动下，又朝船体撞了一下。
她收起匕首，用船桨把尸体面庞挪的离船近些。
尸体已不知泡了多久，面皮已有些脱落，还有些鱼虾咬痕，露出下面的白色皮肉。
白清认出了这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也是广州的珠户，和白清一起上的圣安娜号。
因为身手很好，福船出海去澳门时，被林浅选中随船护送，没想到竟死在此地。
白清用船桨翻转尸体，检查他身上伤口。
这人缺了一指，手脚没被捆住，躯体上有几处刀伤，已经结疤，还有十余处新伤，血已流干，只剩卷边的皮肉。
致命伤是脖颈处的一刀，割破了血管。
白清猜测，这人应当是受伤被敌人俘虏，带到船城关押。
白清用船桨将尸体推开，起身看向船城，眼中已无恐惧，只剩满满的怒火。
伤好后想逃走，被人发现，乱刀砍死，丢入了水中。
船体又轻微传来撞击声。
白清低头一看，那被她一桨推走的尸体，竟又被海浪推了回来。
白清见状，也不惧怕，蹲下身子对那浮尸道：“陈家二哥，你放心吧，我记住了仇人藏身的位置，天一亮就去禀报舵公，舵公定会派人攻打，到时白清亲手给你报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这船城四周暗礁林立，我非得趁夜色逃出去，你若在天有灵，就指条明路！”
也不知是不是在天有灵，这话说完之后，一阵海浪涌来，竟将尸体推开些许，几道海浪后，尸体消失在了漆黑海水之中。
趁着夜色正浓，她也必须赶紧脱身。
她来时在暗礁间左转右转，又在船城四周打转转，此刻早就记不得来的航线。
借着北极星，她勉强能辨认方向，了解想回岸上，应当向西北方划。
恰好陈家二哥飘走的方向就是西北。
白清起身，朝船城望了最后一眼，而后划船拂袖而去，索性就冲着尸体指引的方向驶去。
划船许久，海面不知何时起了薄雾，她在雾中回身望去，所见的是船城灯火缩在一处，在雾气中朦朦胧胧，已然看不真切。
白清划船愈发缓慢小心，又不知过多久，周遭雾气愈发浓重，浪涌也逐渐大了起来。
她前后左右全是朦胧雾气，抬头望不见星辰，低头所见的是如墨海水。
好消息是，海上雾气重，说明天快亮了，更何况没有风暴。
坏消息是，根本看不清前路，无论是走错方向，还是触礁，她都必死无疑。
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现在浑身酸痛，又饿又渴，以为手中船桨愈发沉重。
白清索性收回船桨，又把船橹搁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雾之中，也不怕被船城的人发现，她索性就用船橹，还能走的快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过许久，周围只剩薄雾，身后海面上泛起淡淡鱼肚白。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周围浓雾渐褪，浪涌渐起。
白清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暗礁区，航向也没有错误。
不由大呼幸运，心中把三婆婆、阿娘、陈家二哥感谢了个遍。
等到朝阳初升，她已看见陆地，岸边依稀可见出港的渔船。
她架船前去问路，辨清方向之后朝南澳岛驶去。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支疍家船的船队驶来。
白清驶到近前，只见那船队领头的正是白浪仔，赶忙招呼一声。
白浪仔听到阿姐呼唤，先是一愣，待发现舢板上的白清时，露出欣喜神色，快速摇橹上前，将白清接到自己船上，忙不迭问道：“阿姐，你如何现在才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
白清摇摇头：“没时间多说了，快回南澳岛，我要见林大哥。”
借着船灯光照，可见大小舰船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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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这时，船体又被轻敲了一下，声音沉闷，就是在左边船板处传来的。
白清浑身发毛，心脏跳个不停，她缓缓探出身子去。
只见一人躺在海水中，面皮肿胀，脸色惨白，正冲她诡异的发笑。
紧接着用脑袋又撞了一下船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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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作任何反应，只是死死盯住那人。
白清硬着头皮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原来是具尸体，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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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体又轻微传来撞击声。
白清低头一看，那被她一桨推走的尸体，竟又被海浪推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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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白清一面划船，一面心底不住向三婆婆、向阿娘、向陈家二哥祈求庇佑。
她现在浑身酸痛，又饿又渴，以为手中船桨愈发沉重。
白清索性收回船桨，又把船橹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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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之中，也不怕被船城的人发现，她索性就用船橹，还能走的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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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大呼幸运，心中把三婆婆、阿娘、陈家二哥感谢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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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驶到近前，只见那船队领头的正是白浪仔，赶忙招呼一声。
白浪仔听到阿姐呼唤，先是一愣，待发现舢板上的白清时，露出欣喜神色，快速摇橹上前，将白清接到自己船上，忙不迭问道：“阿姐，你如何现在才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
白清摇摇头：“没时间多说了，快回南澳岛，我要见林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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