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桑德就投资事项和洛琳达成了一致。这让蜷缩在沙发里的波琳娜很兴奋。
尽管没有拿到其他大贵族们的资助，然而……杜桑德提出的资助着实让她非常动心。
获取贵族们的资助，原本就是她来纽萨尔的重要目的之一。
五百金磅啊！这业已足够她自己一个人制造出至少20台煤气机了——这还是在所有部件都全部使用整块优质金属，接着用车床和铣床以及淬火炉纯手工制作的成本。
如果能拿到这笔投资，并且在本地找合格的铸造厂开模对部件进行预铸加工的话……说不定煤气机的成本能压缩到10金磅以下。
比起一匹就需要至少25金磅的蒸汽马来说，煤气机的竞争优势是巨大的。
但……这事儿也没有这么简单。
波琳娜打断了杜桑德和洛琳有些兴奋的讨论，插嘴道，“杜桑德勋爵，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告诉您。”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诚实的揭露出了内燃机最大的问题，“如果是在奥林，您对我的发明进行投资绝对是正确的。但这里是纽萨尔，等效海拔两千四百约尔的高原星球。煤气机要推广开来，总不能在每一台煤气机的进气口前面，都吊一人装着漂白液的水壶，下面再放几块正在燃烧的煤炭吧？”
“就算能用这种办法让煤气机运转起来，那我也得对煤气机的内部材料进行全数推倒的重新设计和改进。”波琳娜面露为难之色，“如果要重新选择特殊钢铁以防止内燃过程中出现融化的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周期可能会很长。花销也有可能会很大。”
这是一人非常现实的问题，波琳娜非得明确指出来投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当然，她通通可以趁着此机会收下投资款，然后再将家庭教师的工资全部存下来。
这样一年之后，她就能直接带着至少四十金磅逃往其他星球。或者更黑心一点，带着五百四十金磅消失。
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她的发明彻底失去继续发展的机会。而她也必然会被帝国通缉，永远活在惴惴不安之中。
波琳娜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宁可自己认认真真的工作，接着把攒下来的资金投入到对煤气机的改进之中。
每周一个金磅的工资，这已经足够她至少再造出一台煤气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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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杜桑德对于此问题早就准备了解决方案，但他确实没有念及，波琳娜会在自己发出了投资提议之后专门说明此问题。
“我很感谢您的诚实。”杜桑德笑眯眯的轻轻点头，接着说道，“不过，这个问题并不是很难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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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上鲤鱼打挺似的翻身下床，今天的杜桑德充满干劲。
而这样的“自由”，或许从这天开始就能逐渐得到深化，这让杜桑德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经过长达三年的抗争，他终于获得了早上起床时自己穿衣服，自己洗漱的特权。只要没有舞会，他就能够打定主意自己每天穿什么衣服，这业已是他能够获得的最大限度的“自由”了。
“一大早好，亲爱的。”餐厅里，母亲正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吃着早餐。在看到头发乱糟糟的杜桑德出现在餐厅里之后，她先是起身替自己的儿子抚平了仿佛经历过爆炸现场似的发型，接着才说道，“这天你起的很早嘛。”
“波琳娜女士这天就会来给我上课对吧？”杜桑德实在难掩兴奋之情，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抓起一旁的面包就往嘴里填，“我业已等不及了！”
“我恐怕波琳娜女士不会这么快就来给你授课，亲爱的。”安德罗妮男爵夫人笑着开口说道，“昨天的展示如此成功，她在舞会上热血沸腾的喝了几乎半瓶波尔多红酒。宿醉和宿醉所带来的头疼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缓解过来的。”
快速解决掉了自己的早饭，杜桑德开始在庄园的庭院里活动了起来。才吃饱饭，剧烈的运动是别想了。杜桑德仿照上辈子自己在公园里见过的老大爷的模样，一面两侧齐上齐下的甩着手，一面沿着洁白石子铺就的骑马小径开始散步。
为了保护那些金贵的马匹的蹄甲，这些从奥林专门运送来的石子必须预先经过打磨处理——不能太尖锐，但也不能太圆滑。
在草坪的中间挖出一道大约四分之一约尔深的坑道后，用木炭垫底，上面铺上打磨过的白色石子。这就算造好了一条适合马匹奔跑的骑马小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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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骑马小径上走了好一阵子，感觉自己身上彻底暖和过来，此时头上还微微见汗之后，杜桑德在骑马小径的拐角处，看到了坐在侧鞍上的洛琳。
“日安，洛琳女士。”杜桑德极为愉悦的朝着洛琳摆了摆手，“你这天来的挺早。”
“这天是波琳娜老师上课的第一天。”抱着厚厚硬皮笔记本的洛琳勒住了自己的小白马，轻轻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我还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机械设计相关的课程，于是决定早点过来预习一下。”
“那你可能要意兴阑珊了。”两只手甩到发红微涨的杜桑德揉了揉手腕开口说道，“之前我就听母亲说了——昨日晚上在咱们离开之后，波琳娜老师喝了不少酒。大概没办法按照原定时间来上课了。”
洛琳看了一眼揉着手腕的杜桑德问道，“你去见过波琳娜老师了么？”
“还没有。”杜桑德摆了摆手，“打扰宿醉的女士可不是绅士理应有的行为。”
洛琳轻微地笑了一下，“那你的判断可能出错了——男爵夫人昨天晚上不在休息室里，没有看到波琳娜老师的表情，而你嘛……”她的笑意更浓了，“你不懂女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波琳娜老师在了解杜桑德有办法解决煤气机启动困难的事情之后，眼神里的兴奋就像是贵妇人们发现了价格划算的巨大钻石一样。
她们可绝对不会缘于前一天宿醉，就放弃第二天一早乘坐蒸汽马车去大采购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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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于一大早八点开始的课程，最终被些许延后了一刻钟。
“我很好奇，你昨晚说的解决方案到底是什么。”波琳娜的头发一丝不苟，但脸上的黑眼圈和眉间偶尔闪过的皱褶都在说明，她正在遭受着宿醉的折磨。“我想了很久，但仍然想不出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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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回答之前，您也许可先喝完这杯温水。”杜桑德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他只是坚持着让波琳娜多喝热水。“这能很有效的缓解宿醉带来的头痛。”
宿醉后头痛，是缘于乙醇的利尿效果导致大脑缺水。缩小的大脑漂浮在脑脊液里，比起正常状态下更容易飘动并且碰撞在颅骨上。于是才会有这种体位变化所带来的“头疼”。
而治疗这种头疼的解决方案也很简单——多喝热水。
波琳娜哭笑不得下开始端着杯子灌热水，而杜桑德在看到对方喝下了大半杯水后，才满意的开始讲解起了自己的思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外观上来看，您的发明本身是压燃式点火的。”杜桑德从煤气机的外观出发，开始进行起了推理，“煤气的压燃温度本身比较高，而在等效海拔更高，温度比奥林更低的纽萨尔，煤气的压燃是很困难的。”
波琳娜搁下了喝干净的水杯，对杜桑德开口说道，“所以……你一开始使用的应急方案是增加氧气供应？”
“这解决了等效海拔更高的问题，但这种办法只能作为临时方案。”杜桑德点了点头说道，“要解决启动困难，我们可从两个角度入手——让压燃更加容易，或者增加进气量。”
要找到这两个角度其实并不困难，但要解决它们……却极为麻烦。
波琳娜皱着眉头问道，“有具体方案么？”
“让压燃更容易，我有两个解决方案。”杜桑德非常有底气的说道，“加热燃料输送管道，让进入气缸前的煤气温度变高，或者提前向缸内喷洒乙醚。这两个方案理应都能比较容易解决煤气机启动困难的问题。”
压缩燃烧过程的关键在于，让燃料和空气的混合物在高压下被迅速加热到燃点并且燃烧。电打火当然可比较容易的实现这一过程，但高压电打火需要的相关知识……杜桑德自己并不具备。同时，帝国似乎也没有展开相关的研究。
那么，就只能在燃料温度上下文章了。
预先对煤气进行加热是降低压燃门槛的好办法，而预先喷射乙醚的方法也是差不多同样的道理。
乙醚的压燃温度很低，在气缸内的高压下燃点比煤气低的多。换言之，它可以预先燃烧，接着带动煤气燃烧，并且使之后的燃烧运转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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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琳娜的发明不光是划时代的，它更是非常先进的内燃机模式。这台内燃机有四个气缸，更何况从诞生之初就是四冲程设计——比起单杠两冲程的机器，这样的煤气机能够直接跳过还未出现的电火花塞技术，将内燃机直接投入使用。
波琳娜很震惊凝视着自己的学生，半天之后才小声追问道，“你之前……见过类似的机器？”
“没有。”杜桑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很多知识都是通用的，只要明白了其中原理，想要做出一些改进并不困难。我倒是对您能发明出这样的杰作而感到震惊——这台机器的成熟度很高，几乎可马上投入使用了。”
一大一小两个内燃机狂热爱好者两眼放光的交流着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而拿着蘸水羽毛笔准备记录上课内容的洛琳却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的未婚夫和老师的交流内容……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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