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安准备抽第二根烟的时候,一人仆人走到他旁边。
“你好。”那人说。
韦安抬头看他,这人岁数比他大一点,是刚才那数个穿着比较昂贵的仆从之一,——韦安看到有六个,照迦梨系统的习惯应该是七人,最后一人位置可能是自己的。
他们一直看上去没何物个性,像你在悲惨的异乡纪录片里,发现的那种好像连话也不会说、行为卑微怪异的群体,但其实不是,这人说话很正常,用的是标准的联邦语言。
他突然开口,韦安吓了一跳,回答道:“见过。”
“你是刚从联邦过来吧?”对方说。
韦安呆了几秒,说道:“呃,是的……你知道联邦啊。”
“我们这边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联邦的人过来,”对方说,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你可以叫我同夜——”
他举起手,“你们这边是这么打招呼的吧。”
韦安迷茫地和他握了下手,说道:“许深。”
他用的是之前在无忧疗养院里医生的名字,归陵还有“陈敬文”的证件,不过没人问过他名字,没人关心这个问题。
“你说隔一段时间会有联邦的人过来?”韦安说。
“嗯,”叫同夜的人说,“不过大部分是些边缘星域的,我是从未有过的见有从正经行省的大城里来的。”
韦安怔了怔,说道:“我们有多少人在这里?”
“这可不好说,每隔十年,会有一千人左右来到神城,成为居民吧。”对方说,“只不过也不都是联邦的,还有些嘉名那边的人,这次倒是来得比以前多一点,不了解祭司殿会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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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十年一千人左右,韦安算了一下这么多年被它无声吞掉的人数,头皮发麻。
旁边的人看看他。
“别想逃走,不可能的。”他说,“你来到此地可说是一种命运,任何人一旦进入神城,就通通属于这里了。”
“我没有……好吧,”韦安说,“这地方感觉很不好,更何况我朋友在此地……状态也不好……”
他了解自己此角色应该怎么说话,他当然理应显得无助和混乱,但真开了口,他发现语气比想象中更加的脆弱。
“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以后不要再说他是你‘朋友’了,他业已回归神位,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了,这种话是很大的冒犯,要受罚的。”同夜对他说,“晚点祭司殿会教你一些规矩,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韦安有几秒不知道说什么,刚才归陵从他手心里拿走小鱼时的触感还留着,和眼下的情况对比有些分裂。
他想了一下同夜说的情况,其实挺正常。
联邦有大片的边缘区域,是些非宜居星球:矿星,垃圾星,各种人造可生存区域中不太合法的那一部分,非法星域,诸如此类的。其中几分人口一点也不少,但是这些地方出些怪事,失踪几千人,几乎不会有人了解。
韦安之前的确听过几分边缘星域的大规模失踪案,这些事情没人关心,也没人调查,经常很久了也没人发现。
事件的原由可能是黑帮火并,自相残杀,海盗灭口,自由迁居,疾病和污染,你不了解黑暗区域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乃至恐怖的事。
比如这些来自过去的人,在空间深处悄悄进行的阴谋与吞食。
只是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消失,竟然能如此的悄无声息。
有时联邦感觉很强大,不容任何冒犯,但有时其中几分人又好像从来不是它强大的一部分,从出生到湮灭都没有任何人注意。
“你说的联邦那些人,数目这么多,没人想过逃走吗?”韦安朝旁边的人说,“或者做点别的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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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逃走。”同夜说,“他们回归了神城,业已和这里通通联系在一起了。”
他凝视着韦安,朝他露出个友好的社交笑容。
“我以为你会比较好说话,”他说,“我看了一下你深空间奴隶项圈里的信息,你以前植入过系统吧。”
韦安浑身都绷紧了,对方表情仍很正常。
“你之前已经有主人了,不过没关系,神殿可撤消数据,重新设定。”同夜说,“花这个精力是值得的,佣兵是优质财产,而且他们都说‘神主’很喜欢你,你是他还是人类时的好朋友,适合贴身照顾他。”
韦安的拳头紧紧攥着,对方肯定能看出他的紧张,但一副理所不在话下的样子,犹如他说的是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事。
无论你是奴隶、平民或超能者,都会被钉死在这座城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和同夜说话的时候,韦安的一半心思一直放在空间深处的情况上。
幻境长城重建防火墙的步伐极慢,让人焦虑。归陵说肯定会成功的,但韦安总感觉不太对,他怀疑归陵隐瞒了什么。
他非得尽快进行探索,并且升级,他所有不好的预感基本都会发生。
当深域系统的感知探入神殿,进入并开始搜索数据,那个隐秘而空洞的世界复又在他眼前展开。
他“看”到了归陵说的双目。
其实他来的路上也在街边见过几分,某些装饰字符里人眼的形状,类似风格的窗边,他现在坐台阶一角,也有一只小小眼睛的雕刻。
这些东西看上去极为普通,但在更深的层面,那真的是一只只圆形的眼,这是监管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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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在,韦安已渐渐了解古文明科技的更深层的原理。
如同海面下的植物,种子打定主意了它表现出的形态,而古文明掌握的是基因编程技术,他们把之培育成其指定的模样,这东西能在人类生活的现实世界中发挥气力,甚至改变基础的物理规则。
而韦安发现的字符,权贵们身体里神明的血肉,或是他脖子上的奴隶颈圈,都有其驱动的深层本质。
在韦安的感知里,神荒城蛰伏在空间深处的幽暗中,是一座巨大的刑具之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某个生物的一块骨头,不知道是何物的,只知其庞大无匹,神城占据此地,把之建造成了一座有着无数齿轮、钉子、履带和双目的工具,用来禁锢空间深处古文明造就的“神明”。它们被撕扯,化为无数血肉、数据流,成为城市的能源。
在这里,它一点也不像现实背影中那个四只手的神像了,而只是一只只恶鬼,嘴里流着血,长着尖尖的舌头,吞噬血淋淋的猎物。
韦安不时能看到神殿的图案,是“钉子”更本质的样子,长在墙上,在接口处,是一种用来固定位置技术。
要是说空间领域是一片深海,“神明”也在海中极深处,神荒便是悬在深水处的一人陷阱。
韦安想起刚才在大殿里时,归陵质问大祭司的话。这座城市掌握了核心的空间技术,选择、并在几千年里一步步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韦安曾想它是陷入了盲目的宗教崇拜,一切充满了狂信和愚昧的味道,但其实不是的。
它的内核始终是如此的精确,残忍,冰冷,非常清楚自己要何物。
他们要能源,要权力,不关心痛苦、死亡和异化,它的每一个徽章和标志,都是掌控的技术。
韦安也感觉到了这座死寂刑具之城中的幽灵,那些古文明“神明”的残躯。
在他的感知系统里,困住归陵气派的神座并不真的是座位的样子,它们在管道、骨头、钉子之中,是城市的基石。
这骨头奠基的城池可容纳它们,系统做过脱敏,不会互斥,把这些强大的气力锁入其中,照神殿的需求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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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地,迦梨系统几乎是透明的,样子接近于服务器和光纤,其中存储和流转着大量数据。它已被榨取殆尽,千疮百孔,仍被钉在特定位置,艰难地运行。
韦安感到它的一刻,就有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这个东西要崩溃了。
它已经严重腐朽了,空间深处根源的“种子”不再治愈它,再多的锁链的控制都无法解决此问题。
某些让它能继续活下去的机制被破坏了,只余残躯,被利用到了极点,将要消亡。
他也感到了归陵的存在。
在这里,归陵系统呈现出一片幽暗的蓝色,一片冰冷气息,被碾在这座残酷的城市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想到今天那个副祭说的话,说像蝴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的确很像,那么美,被钉住,幽冷,干净,他想在手里把它暖得热起来,染上自己的波动——
他凑得很近,能感到归陵系统颤抖了一下,但不能躲开。
现在韦安理解为何之前归陵让他不要离那么近了,这是能量体状态的触碰,会反应到身体上,太私密了,韦安感到体内传来电流般的战栗。
要是是在比较正常的环境,他怀疑自己贴近到此地步,还用触手去碰,归陵会教训他一下。
正在这时,那件事发生了。
韦安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城市开始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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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质过度风化,发生了大片坍塌,它衰老的粉尘如砂一般剥离下来,整个空间发黄发脆,碎开的骨头里仿佛发生了恶性的病变,长着病斑、孔洞和瘤子。
韦安感到那和他身体相连的深空间奴隶项圈里,传来一阵巨大的悲凉,完全的黑暗,让人从头到脚感到对宇宙的无望与叹息。
它如此的哀凉,变化却也悄无声息,一小会儿时间便退去了。
消亡的粉尘之下,无助的新生力量呈现出来,是这城市里被钉住的另一只“蝴蝶”,让这座枷锁般的城市继续运行,韦安几乎能听到她的哭泣。
他意识到,原先那个迦梨系统的超能者……那个从神荒时代被折磨到现在,被折磨、虐待和榨干,业已通通变成了尸体的人,终于死了。
现实世界里,韦安周遭一片混乱,有人朝向大概是“迦梨殿下”神宫的位置跪拜,有人在哭。
韦安怔怔坐着,在这一刻,他在归陵系统上感到了一种极为不祥的气息。
他听到有人说“正如所料撑不下去了”,还有“业已有新的迦梨殿下了”之类安慰般的话,这是在说阿黛尔。神明的锁链与每个人相连,韦安不知道他们怎么在这悲伤中活下去的,大约人总是能够习惯。
他曾在半夜很靠近归陵时感到过,极为隐秘,那是一个系统业已朽毁的气味,死亡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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