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有重开日，人回少年时
迷迷糊糊之间，赵煦缓慢地的睁开了双目。
帷幕落下，珠帘串串，鼻子能闻到一股股淡淡的香味，典雅、芬芳、自然。
身上盖着的被子，温暖舒适，图案鲜明，色彩雅丽。
赵煦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东染院和绫锦院的手艺！
无论是织工、色彩、图样，都只有东染院和绫锦院才能做出来。
现代虽然可以仿，但，没有那味道。
就如赵佶的瘦金体，中学生都能临摹。
可没有人能写出那味道来。
“又做梦了吗？”赵煦笑了起来。
可此梦也太真实了一点。
他过去也做过类似的梦，但没有哪个梦，能像现在这般真实！
赵煦伸手，轻微地揉捏了一下被子上绣着的纹路。
针脚严密，做工精巧，摸着很舒服。
猛然间，赵煦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分明是一只孩子的手！
白皙、娇嫩、瘦弱……
紧接着，赵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遂，他开始咳嗦。
咳咳！
然后，一个陌生却感觉很熟悉的妇人嗓音，从帘外传来。
“殿下！”
真是个很久都没有听过的称呼了呀！
赵煦循声看去，发现了一人看着好像很眼熟，却忘了何物时候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褙子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脸型稍圆，脸庞上有着少许岁月留下的黄斑，施着少许粉黛，一双眼睛明亮且温柔。
她微微欠身，从帷幕的一侧，探过头来，微笑着、慈爱的看向赵煦。
赵煦看着这个妇人，咽了咽口水，瞳孔在此刻猛然紧缩，呼吸变得急促，死去的记忆，从心底重新浮现，让赵煦只觉一阵眩晕，有种时空错乱，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国婆婆……”他低声唤着对方的名字。
一个早已经从他生活和生命中逝去的人。
现在，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下。
赵煦凝视着自己的手，那白嫩、瘦小的手。
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孩子的手！
不可思议！
无法解释！
赵煦有些失神了。
国婆婆那张曾被他遗忘的圆脸露出笑容，过去与现在在此刻交织着，无比虚幻，却也无比真实！
只听国婆婆柔声问着：“殿下旧疾复发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要唤钱太医入宫？”
赵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肺部和气管的呼吸，然后摇了摇头：“不必了，国婆婆，我没什么大事……”
“就是做了一人梦罢了！”
“噩梦吗？”国婆婆蹲在帘外，温柔的问着。
赵煦吐出气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呢喃自语：“我似乎做了一人漫长的长梦！”
他仰头靠着玉枕，眼中迷茫，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过去种种，在心头涌动，那一人个鲜活的人和事，在心间滚动，种种遗憾与不舍，留杂心间，苦涩也甘甜。
眼前种种，不可思议，如梦似幻，叫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难道佛家的轮回转世，真的存在？
不然，自己缘何能活一世又一世？如今甚至逆转时光！
花有重开日，人回少年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苍何其爱我！”赵煦低低的呢喃着，但说出口的语言，却非是宋代的正韵，而是九百多年之后的普通话。
一种和正韵类似，却已经去掉了不少入声的语言。
“我又何其有幸！”
他凝视着面前的妇人，他的乳母，此他的父皇千挑万选出来照顾他的忠心之人。
“国婆婆！”赵煦认真的看着她。
“哎！”国婆婆温柔的回应着赵煦的呼唤：“臣妇在呢！”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赵煦坚定的说道。
国婆婆微微一楞，不太懂了这位殿下的意思，但还是微笑着开口说道：“殿下说笑了，谁会欺负臣妇？”
赵煦跟着笑了一声。
确实，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闲得无聊，欺负一个在宫里面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皇帝乳母。
但问题是，这个乳母尽管老实本分，可她却是自己的父皇选的。
在不少人眼中，和赵煦的父皇搭边的人和事，它都有罪！
必须赶尽杀绝，必须彻底清理！
有人传说，当朝官家派人准备在东京城里打着挑选乳母的名义，给自己选美。
一下子文官们就群情激奋，纷纷上书，谈论此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情的结果就是，赵煦在某天从祢英阁回到福宁殿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发现自己身边，那些他的父皇亲自挑选出来，服侍他、照顾他的宫女、宦官，全都不见了。
国婆婆也不例外！
十二岁的赵煦，顿觉手脚冰冷，身体颤抖，眼皮抽搐，他迄今还能想起当时的感受。
恐惧、震惊、疑虑、大怒，交织在胸膛。
彼时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笼子外面，已经挤满了豺狼虎豹。
它们正凶神恶煞的围观着自己。
只等着自己犯错，然后一拥而上，将他从笼子里拖出去撕碎！
有些时候，午夜梦回，赵煦甚至会被吓得从床上坐起来。
他惧怕，自己是下一人高贵乡公！
不！
他连做高贵乡公的资格都没有。
至少，高贵乡公身边还有着忠臣，还有愿意追随高贵乡公发起一场注定必死的冲锋的死士。
但他有何物？
何物都没有！
身侧的人，全是他人的耳目！
连在花园里数个蚂蚁，都能传到程颐的耳朵里。
一面回想着往事，赵煦一边看着寝殿中的陈设，屏风林立，隐约可从珠帘的缝隙里发现，那些围拢的屏风内，火盆里的炭火燃烧的光影，所以，现在不是冬天，就该是早春。
赵煦又想着国婆婆对自己的称呼。
殿下？
自己如今还未即位？
也就是说，父皇还在世？
元丰七年还是元丰八年呢？
他想了想，便试探着问道：“国婆婆，父皇的病如何样了？”
国婆婆叹息了一声，低声开口说道：“臣妇只是一人小人，哪里敢打探这种军国大事？！”
“不过，臣妇听说，各地监司和地方州县寻访来的名医们，业已陆续进京了……”
赵煦听着，差不多确定了时间。
元丰八年，二月前后。
缘于元丰七年的时候，父皇虽然业已感疾，但还能处理朝政，召见大臣。
甚至，在元丰八年的正月正旦，父皇还接受了辽国的使者朝贺。
正是在那之后，父皇的身体才每况愈下。
二月开始，就业已卧床不起，甚至失去了语言能力。
于是，才会出现各地监司与州县，疯了般的在地方征召名医入京的事情。
这是中枢业已绝望，开始死马当活马医的表现。
为了进一步确定时间，赵煦又试探着询问：“资善堂的两位直讲先生近来怎样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资善堂，是宋代未出阁的皇子读书之地。
其中官员有翊善、赞读、直讲等。
若赵煦没有记错，如今的资善堂内只有两位权直讲，翊善与赞读都空缺着。
“此臣妇不知，只是昨日曾听冯景说，礼部公试，秘书监抽调了许多人去礼部贡院协助阅卷，两位直讲先生也被抽调了过去……”
赵煦点点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概确定了。
元丰八年，二月十七之前。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缘于二月十七，礼部贡院大火，烧死了三十多个人，也将大半考卷焚毁。
其中就有着那两个从资善堂被抽调去礼部配合阅卷的直讲。
这个事情，赵煦想起无比清楚。
缘于此事是他最初的梦魇！
资善堂的直讲，是他的父皇，千挑万选出来的启蒙老师。
也是陪伴了赵煦整个童年的亲近之人。
但他们却在赵煦将要被确定为储君之前，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焦炭！
然后，赵煦的身边，就被陆续塞来了一堆旧法大臣。
苏轼、苏澈、苏颂、安焘、刘安世、程颐、王岩叟、范祖禹、范百禄……
在这些人的上面，领头的则是两个老家伙。
司马光、吕公著！
一个新法大臣也没有！
半个倾向新法的臣子也找不到！
别人如何看不知道。
反正，在当时年少却业已开始懂事的赵煦心中，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欺天啦！
贡院的大火，即使是意外，在赵煦看来也必然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深切地的恐惧与不安，随之如影随形，变成噩梦，成为梦魇。
在紧接着的九年中，这些事情被不断强化，不断迭加。
“殿下……殿下……”赵煦正失神着，耳畔传来了国婆婆的轻声呼唤。
赵煦回过神来，看向国婆婆，道：“我没什么事情，国婆婆，且下去休息吧！”
“是……臣妇告退！”妇人举棋不定了一下，还是缓慢地的从帘外从容地退着，到了屏风之外。
赵煦看着国婆婆退去的身影，想起了这个乳母，在他上上辈子的结局。
自从十二岁那年，国婆婆等人被从赵煦身侧驱逐出去。
等赵煦再次得到这些人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成年亲政的时候，而那个时候，国婆婆早业已病死在了东京城中。
赵煦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之怒。
直接下令将相关官员统统贬黜！
相关宦官，干脆全数流放！
这还不解气，又过了两年，赵煦又迁怒于此，将当年跳的最高的那数个文官流放！
不知过了多久。
有九百多年那么久。
谁也想不到，只活了二十四岁的他，却在九百多年之后，又活了一世。
他在新世纪的一个大学宿舍中醒来，成为了一人和他同名同姓的历史系大学新生。
尽管不了解原因，但赵煦不久就适应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适应的办法很简单。
多观察、多学习，少说话。
这对赵煦来说，不是难事。
在十七岁亲政之前，赵煦就是这样活着的。
无论别人说何物，他都保持沉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管那些侍读也好，还是太皇太后亲自询问也罢。
他都沉默不语。
政事不问，国事不管。
即使是那些人，将他身边的宦官、宫女全部换掉，将从小照顾他长大的乳母赶出大内，赵煦也沉默不言，假作不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只在心中，将一个个人的名字，记录下来。
待到笼罩在他头上的太皇太后上仙。
待到他将自己父皇信赖和倚重的大臣们，从五湖四海一人个找回来的时候。
赵煦雷霆一击，邵圣邵述！
满朝宵小束手，天下奸邪远窜！
然后，便是承先帝之志，挥师西向。
河湟一战，青唐臣服！
继而平夏城下，伏尸百里，斩首十万，收取横山，占据天都，西贼丧胆，辽国侧目！
一扫仁庙以来，兵事孱弱，丧权辱国的颓势！
奈何天不假年，壮志未酬，而英年早逝！
没错！
赵煦就是大宋的第七位官家。
后世所谓的‘大宋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
但以上两个头衔，都不如他的第三个头衔有名。
宋徽宗的哥哥！
嗯，就是那位五国城留学生。
在九百多年之后，与那位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齐名的宋徽宗赵佶。
有着一人这么有名的弟弟。
赵煦的名气，自然微乎其微。
假如不是专门学历史的，甚至都没听过他这个人。
当赵煦从新世纪的陌生环境中睁开双目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找回了自己亲政以前的生存技能。
在沉默寡言的掩护下，他观察并学习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几如天书、神话一样的事物。
尽管开始有些难，也闹出过不少笑话。
但，他很聪明，也很勤奋。
但在他勤奋的学习和超强的适应能力下，慢慢的他就融入了现代社会。
勤能补拙，即使跨越了几近千年时光，文字语言、习俗、社会、环境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半年时间，他就学会了使用手机，使用微信、qq、微博，也学会了打游戏，看电视。
他也熟悉了身边的圈子，和同学、老师们也熟络起来。
一年之后，除了说话、举止稍有差别，他业已是一人正常的新世纪大学生。
而作为皇帝，尤其是北宋的皇帝。
赵煦在新世纪的优势很大！
他也很快的就发现了自己的优势。
艺术！
在新世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能写一笔艺术气息十足，更何况士大夫韵味满分的书法，本身就很牛逼了。
若是此大学生还能写出一笔特别漂亮，古风味道拉满的飞白书。
那就是人才中的人才了！
而恰逢其会，彼时正是移动互联网开始迅速爆发的时代。
而赵煦乘着这股时代的东风，成为了那头站在风口上的猪，靠着书法、绘画和不错的长相，迅速在短视频的浪潮中爆火，粉丝积累数百万。
甚至，因此被帝都大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青眼看重，收为关门弟子，并获得了帝都大学的硕博直读资格。
在读书期间，赵煦协助了自己的老师，修复了多部宋代失传的经典。
同时，也因为赵煦表现出了在宋代艺术品鉴赏方面的特长。
他经常被考古研究所借去帮忙进行考古保护和文物甄别。
不出意料的话，赵煦的未来，理应和他的老师一样，成为帝都大学的教授。
然后，会被吹捧成当代艺术大师、书法家何物的，会有一大堆头衔。
在书法绘画领域，说不定可以比肩张大千。
但一切，却在赵煦博士毕业后，戛然而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发生了什么？
赵煦努力回忆着自己的记忆。
残存的片段，在脑海闪回。
工地、古墓……
赵煦想起来了。
那是2023年的夏天，北方某地在挖隧道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古墓。
挖开后，人们发现这是一人金代早期的大型王族墓葬，更何况保存完整，几乎没有被盗墓贼光顾过的痕迹！
在墓葬中，人们发现了许多宋代宫廷器物。
其中甚至有着宋代帝陵的陪葬物。
作为宋代专家，赵煦被紧急的召唤过去，参与现场发掘和文物保护。
赵煦到的时候，主墓室业已被发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遂，赵煦跟着考古工作者，一起参与了现场发掘。
他主要负责现场文物鉴定和分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着发掘的继续，赵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因为墓室里出土的东西，越来越熟悉。
都是他上辈子生前喜爱的御用之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终，在主墓的棺椁里，赵煦发现了一方让他失神的玉玺！
那是传国玉玺！
赵煦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玉玺上刻着的文字和玉玺的做工。
就是蔡京当年，从长安一人农民手里找到的所谓‘传国玉玺’。
虽然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奈何，当时的辽国国主也宣称，自己手中有着传国玉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所以，辽国才是正统！
至于宋国？
不过是顽抗天朝的南方小朝！
迟早将为大辽天兵扫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谁受得了？
于是，大宋也必须要有自己的‘传国玉玺’。
不管是骗、是抢、是蒙。
反正要有！没有不行。
蔡京的嗅觉很灵敏，立刻反应过来，献上了传国玉玺。
赵煦当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宣布，这就是传国玉玺。
秦始皇来了，都得说是真品。
只不过，东西的真伪，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所以，那‘传国玉玺’赵煦始终放在身侧，不给外人看。
本以为，九百年时光，足以湮灭一切。
不料，九百年之后，却复又相逢。
因为，他所见所睹的一切，都和他在历史书上所见的记录吻合了。
而赵煦早在进入考古发掘现场的时候，情绪就业已变得极为激动了。
史载，金兵攻破汴京，灭亡北宋后，曾劫掠帝陵。
所过之后，发掘棺椁，将陵中宝物全数掠走，剩下的尸骨，抛弃在原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其中，就包括了赵煦的永泰陵。
根据记载，赵煦本人的尸骨，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一直暴露荒野，任由野狗撕啃。
直到一人奉命出使金国的南宋官员，路过帝陵，见到了赵煦的尸骨惨状，嚎啕大哭，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尸骨重新收敛。
这才让赵煦重新入土为安。
考古现场，冷冰冰的文字记录和现实重迭。
让赵煦的精神和心理，受到了极大冲击！
那些本该陪葬的御用宝物，证明了，历史记录的正确性。
他死后，死后无葬身之地！
曝尸荒野，为野狗撕咬！
更何况，不独他一人如此。
列祖列宗，皆是如此！
等到，那方传国玉玺，被从主墓室中取出，送到他面前鉴定。
赵煦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戴着手套，握着那还未清理干净的玉玺，凝视着玉玺上雕刻的文字，号啕痛哭，当场昏厥。
再之后的事情，就什么都不想起了。
等到重新恢复意识，睁开双目，就已经回到了九百多年之前的现在，少年之时。
是梦耶？
赵煦凝视着身周一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上盖着的被子，睡着的床榻，帘外的屏风，寝殿之中陈设。
这一切鲜活真实，不存丝毫虚假。
他摩挲着自己的双手，白皙、娇嫩、小巧。
他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微微轻喘。
着实是真的！
也确实是他少年时的样子。
“看来，我是真的再回少年了！”
“英年早逝之后，魂魄于九百多年之后归来，再回少年时……”
“父皇尚在，却已油尽灯枯！”
“天下之变，已箭在弦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党争，迫在眉睫！”
“整个大宋都将被这次前所未有的党争撕裂！”
“我又能做些何物？”
“我又能有何作为？”
赵煦喃喃自语着，然后苦笑起来。
名义上十岁，实则八岁零几个月的他，在如今的政局下，何物都做不了。
小皇帝，从来都就没权力。
也不可能掌握权力！
况且他还不是皇帝，甚至还未被册立为储君。
现在的他，只是延安郡王、检校太尉、太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公——全部是虚衔！
连名字都不是赵煦，而是赵佣！
在理论上来说，那个皇位，到底是不是他的，还要打一人大大的问号！
事实上，也是如此。
赵煦上上辈子，亲政之后，屡次掀起大案。
除了报复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真的曾经有人打算另立！
而且，他们付诸了实际行动！
想着这些，赵煦渐渐犯困。
现在的他，心理上尽管业已成年。
但生理上，依旧是个孩子。
而且还是一人身体不算很健康的孩子。
自然很容易疲惫，于是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间，赵煦缓慢地的睁开了双目。
帷幕落下，珠帘串串，鼻子能闻到一股股淡淡的香味，典雅、芬芳、自然。
身上盖着的被子，温暖舒适，图案鲜明，色彩雅丽。
赵煦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东染院和绫锦院的手艺！
无论是织工、色彩、图样，都只有东染院和绫锦院才能做出来。
现代虽然可以仿，但，没有那味道。
就如赵佶的瘦金体，中学生都能临摹。
可没有人能写出那味道来。
“又做梦了吗？”赵煦笑了起来。
可此梦也太真实了一点。
他过去也做过类似的梦，但没有哪个梦，能像现在这般真实！
赵煦伸手，轻微地揉捏了一下被子上绣着的纹路。
针脚严密，做工精巧，摸着很舒服。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猛然间，赵煦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分明是一只孩子的手！
白皙、娇嫩、瘦弱……
紧接着，赵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遂，他开始咳嗦。
咳咳！
然后，一个陌生却感觉很熟悉的妇人嗓音，从帘外传来。
“殿下！”
真是个很久都没有听过的称呼了呀！
赵煦循声看去，发现了一人看着好像很眼熟，却忘了何物时候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褙子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脸型稍圆，脸庞上有着少许岁月留下的黄斑，施着少许粉黛，一双眼睛明亮且温柔。
她微微欠身，从帷幕的一侧，探过头来，微笑着、慈爱的看向赵煦。
赵煦看着这个妇人，咽了咽口水，瞳孔在此刻猛然紧缩，呼吸变得急促，死去的记忆，从心底重新浮现，让赵煦只觉一阵眩晕，有种时空错乱，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国婆婆……”他低声唤着对方的名字。
一个早已经从他生活和生命中逝去的人。
现在，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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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凝视着自己的手，那白嫩、瘦小的手。
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孩子的手！
不可思议！
无法解释！
赵煦有些失神了。
国婆婆那张曾被他遗忘的圆脸露出笑容，过去与现在在此刻交织着，无比虚幻，却也无比真实！
只听国婆婆柔声问着：“殿下旧疾复发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要唤钱太医入宫？”
赵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肺部和气管的呼吸，然后摇了摇头：“不必了，国婆婆，我没什么大事……”
“就是做了一人梦罢了！”
“噩梦吗？”国婆婆蹲在帘外，温柔的问着。
赵煦吐出气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呢喃自语：“我似乎做了一人漫长的长梦！”
他仰头靠着玉枕，眼中迷茫，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过去种种，在心头涌动，那一人个鲜活的人和事，在心间滚动，种种遗憾与不舍，留杂心间，苦涩也甘甜。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眼前种种，不可思议，如梦似幻，叫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难道佛家的轮回转世，真的存在？
不然，自己缘何能活一世又一世？如今甚至逆转时光！
花有重开日，人回少年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苍何其爱我！”赵煦低低的呢喃着，但说出口的语言，却非是宋代的正韵，而是九百多年之后的普通话。
一种和正韵类似，却已经去掉了不少入声的语言。
“我又何其有幸！”
他凝视着面前的妇人，他的乳母，此他的父皇千挑万选出来照顾他的忠心之人。
“国婆婆！”赵煦认真的看着她。
“哎！”国婆婆温柔的回应着赵煦的呼唤：“臣妇在呢！”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赵煦坚定的说道。
国婆婆微微一楞，不太懂了这位殿下的意思，但还是微笑着开口说道：“殿下说笑了，谁会欺负臣妇？”
赵煦跟着笑了一声。
确实，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闲得无聊，欺负一个在宫里面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皇帝乳母。
接下来更精彩
但问题是，这个乳母尽管老实本分，可她却是自己的父皇选的。
在不少人眼中，和赵煦的父皇搭边的人和事，它都有罪！
必须赶尽杀绝，必须彻底清理！
所以，在赵煦十二岁那年，这东京城里，出现了一人匪夷所思的传闻。
有人传说，当朝官家派人准备在东京城里打着挑选乳母的名义，给自己选美。
一下子文官们就群情激奋，纷纷上书，谈论此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情的结果就是，赵煦在某天从祢英阁回到福宁殿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发现自己身边，那些他的父皇亲自挑选出来，服侍他、照顾他的宫女、宦官，全都不见了。
国婆婆也不例外！
十二岁的赵煦，顿觉手脚冰冷，身体颤抖，眼皮抽搐，他迄今还能想起当时的感受。
恐惧、震惊、疑虑、大怒，交织在胸膛。
彼时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笼子外面，已经挤满了豺狼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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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正凶神恶煞的围观着自己。
只等着自己犯错，然后一拥而上，将他从笼子里拖出去撕碎！
有些时候，午夜梦回，赵煦甚至会被吓得从床上坐起来。
他惧怕，自己是下一人高贵乡公！
不！
他连做高贵乡公的资格都没有。
至少，高贵乡公身边还有着忠臣，还有愿意追随高贵乡公发起一场注定必死的冲锋的死士。
但他有何物？
何物都没有！
身侧的人，全是他人的耳目！
连在花园里数个蚂蚁，都能传到程颐的耳朵里。
一面回想着往事，赵煦一边看着寝殿中的陈设，屏风林立，隐约可从珠帘的缝隙里发现，那些围拢的屏风内，火盆里的炭火燃烧的光影，所以，现在不是冬天，就该是早春。
赵煦又想着国婆婆对自己的称呼。
殿下？
自己如今还未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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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父皇还在世？
元丰七年还是元丰八年呢？
他想了想，便试探着问道：“国婆婆，父皇的病如何样了？”
国婆婆叹息了一声，低声开口说道：“臣妇只是一人小人，哪里敢打探这种军国大事？！”
“不过，臣妇听说，各地监司和地方州县寻访来的名医们，业已陆续进京了……”
赵煦听着，差不多确定了时间。
元丰八年，二月前后。
缘于元丰七年的时候，父皇虽然业已感疾，但还能处理朝政，召见大臣。
甚至，在元丰八年的正月正旦，父皇还接受了辽国的使者朝贺。
正是在那之后，父皇的身体才每况愈下。
二月开始，就业已卧床不起，甚至失去了语言能力。
于是，才会出现各地监司与州县，疯了般的在地方征召名医入京的事情。
这是中枢业已绝望，开始死马当活马医的表现。
为了进一步确定时间，赵煦又试探着询问：“资善堂的两位直讲先生近来怎样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精彩继续
资善堂，是宋代未出阁的皇子读书之地。
其中官员有翊善、赞读、直讲等。
若赵煦没有记错，如今的资善堂内只有两位权直讲，翊善与赞读都空缺着。
“此臣妇不知，只是昨日曾听冯景说，礼部公试，秘书监抽调了许多人去礼部贡院协助阅卷，两位直讲先生也被抽调了过去……”
赵煦点点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概确定了。
元丰八年，二月十七之前。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缘于二月十七，礼部贡院大火，烧死了三十多个人，也将大半考卷焚毁。
其中就有着那两个从资善堂被抽调去礼部配合阅卷的直讲。
这个事情，赵煦想起无比清楚。
缘于此事是他最初的梦魇！
资善堂的直讲，是他的父皇，千挑万选出来的启蒙老师。
也是陪伴了赵煦整个童年的亲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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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却在赵煦将要被确定为储君之前，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焦炭！
然后，赵煦的身边，就被陆续塞来了一堆旧法大臣。
苏轼、苏澈、苏颂、安焘、刘安世、程颐、王岩叟、范祖禹、范百禄……
在这些人的上面，领头的则是两个老家伙。
司马光、吕公著！
一个新法大臣也没有！
半个倾向新法的臣子也找不到！
别人如何看不知道。
反正，在当时年少却业已开始懂事的赵煦心中，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欺天啦！
贡院的大火，即使是意外，在赵煦看来也必然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深切地的恐惧与不安，随之如影随形，变成噩梦，成为梦魇。
在紧接着的九年中，这些事情被不断强化，不断迭加。
“殿下……殿下……”赵煦正失神着，耳畔传来了国婆婆的轻声呼唤。
赵煦回过神来，看向国婆婆，道：“我没什么事情，国婆婆，且下去休息吧！”
“是……臣妇告退！”妇人举棋不定了一下，还是缓慢地的从帘外从容地退着，到了屏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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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看着国婆婆退去的身影，想起了这个乳母，在他上上辈子的结局。
自从十二岁那年，国婆婆等人被从赵煦身侧驱逐出去。
等赵煦再次得到这些人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成年亲政的时候，而那个时候，国婆婆早业已病死在了东京城中。
赵煦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之怒。
直接下令将相关官员统统贬黜！
相关宦官，干脆全数流放！
这还不解气，又过了两年，赵煦又迁怒于此，将当年跳的最高的那数个文官流放！
不知过了多久。
只不过，这些事情，对现在的赵煦来说，也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有九百多年那么久。
谁也想不到，只活了二十四岁的他，却在九百多年之后，又活了一世。
他在新世纪的一个大学宿舍中醒来，成为了一人和他同名同姓的历史系大学新生。
尽管不了解原因，但赵煦不久就适应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适应的办法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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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观察、多学习，少说话。
这对赵煦来说，不是难事。
在十七岁亲政之前，赵煦就是这样活着的。
无论别人说何物，他都保持沉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管那些侍读也好，还是太皇太后亲自询问也罢。
他都沉默不语。
政事不问，国事不管。
即使是那些人，将他身边的宦官、宫女全部换掉，将从小照顾他长大的乳母赶出大内，赵煦也沉默不言，假作不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只在心中，将一个个人的名字，记录下来。
待到笼罩在他头上的太皇太后上仙。
待到他将自己父皇信赖和倚重的大臣们，从五湖四海一人个找回来的时候。
赵煦雷霆一击，邵圣邵述！
满朝宵小束手，天下奸邪远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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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是承先帝之志，挥师西向。
河湟一战，青唐臣服！
继而平夏城下，伏尸百里，斩首十万，收取横山，占据天都，西贼丧胆，辽国侧目！
一扫仁庙以来，兵事孱弱，丧权辱国的颓势！
奈何天不假年，壮志未酬，而英年早逝！
没错！
赵煦就是大宋的第七位官家。
后世所谓的‘大宋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
但以上两个头衔，都不如他的第三个头衔有名。
宋徽宗的哥哥！
嗯，就是那位五国城留学生。
在九百多年之后，与那位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齐名的宋徽宗赵佶。
有着一人这么有名的弟弟。
赵煦的名气，自然微乎其微。
假如不是专门学历史的，甚至都没听过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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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煦从新世纪的陌生环境中睁开双目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找回了自己亲政以前的生存技能。
在沉默寡言的掩护下，他观察并学习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几如天书、神话一样的事物。
尽管开始有些难，也闹出过不少笑话。
但，他很聪明，也很勤奋。
但在他勤奋的学习和超强的适应能力下，慢慢的他就融入了现代社会。
勤能补拙，即使跨越了几近千年时光，文字语言、习俗、社会、环境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半年时间，他就学会了使用手机，使用微信、qq、微博，也学会了打游戏，看电视。
他也熟悉了身边的圈子，和同学、老师们也熟络起来。
一年之后，除了说话、举止稍有差别，他业已是一人正常的新世纪大学生。
而作为皇帝，尤其是北宋的皇帝。
赵煦在新世纪的优势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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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很快的就发现了自己的优势。
艺术！
在新世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能写一笔艺术气息十足，更何况士大夫韵味满分的书法，本身就很牛逼了。
若是此大学生还能写出一笔特别漂亮，古风味道拉满的飞白书。
那就是人才中的人才了！
而恰逢其会，彼时正是移动互联网开始迅速爆发的时代。
而赵煦乘着这股时代的东风，成为了那头站在风口上的猪，靠着书法、绘画和不错的长相，迅速在短视频的浪潮中爆火，粉丝积累数百万。
甚至，因此被帝都大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青眼看重，收为关门弟子，并获得了帝都大学的硕博直读资格。
在读书期间，赵煦协助了自己的老师，修复了多部宋代失传的经典。
同时，也因为赵煦表现出了在宋代艺术品鉴赏方面的特长。
他经常被考古研究所借去帮忙进行考古保护和文物甄别。
不出意料的话，赵煦的未来，理应和他的老师一样，成为帝都大学的教授。
然后，会被吹捧成当代艺术大师、书法家何物的，会有一大堆头衔。
在书法绘画领域，说不定可以比肩张大千。
但一切，却在赵煦博士毕业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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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发生了什么？
赵煦努力回忆着自己的记忆。
残存的片段，在脑海闪回。
工地、古墓……
赵煦想起来了。
那是2023年的夏天，北方某地在挖隧道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古墓。
挖开后，人们发现这是一人金代早期的大型王族墓葬，更何况保存完整，几乎没有被盗墓贼光顾过的痕迹！
在墓葬中，人们发现了许多宋代宫廷器物。
其中甚至有着宋代帝陵的陪葬物。
作为宋代专家，赵煦被紧急的召唤过去，参与现场发掘和文物保护。
赵煦到的时候，主墓室业已被发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遂，赵煦跟着考古工作者，一起参与了现场发掘。
他主要负责现场文物鉴定和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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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着发掘的继续，赵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因为墓室里出土的东西，越来越熟悉。
都是他上辈子生前喜爱的御用之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终，在主墓的棺椁里，赵煦发现了一方让他失神的玉玺！
那是传国玉玺！
赵煦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玉玺上刻着的文字和玉玺的做工。
就是蔡京当年，从长安一人农民手里找到的所谓‘传国玉玺’。
虽然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奈何，当时的辽国国主也宣称，自己手中有着传国玉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所以，辽国才是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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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宋国？
不过是顽抗天朝的南方小朝！
迟早将为大辽天兵扫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谁受得了？
于是，大宋也必须要有自己的‘传国玉玺’。
不管是骗、是抢、是蒙。
反正要有！没有不行。
蔡京的嗅觉很灵敏，立刻反应过来，献上了传国玉玺。
赵煦当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宣布，这就是传国玉玺。
秦始皇来了，都得说是真品。
只不过，东西的真伪，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所以，那‘传国玉玺’赵煦始终放在身侧，不给外人看。
本以为，九百年时光，足以湮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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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九百年之后，却复又相逢。
因为，他所见所睹的一切，都和他在历史书上所见的记录吻合了。
而赵煦早在进入考古发掘现场的时候，情绪就业已变得极为激动了。
史载，金兵攻破汴京，灭亡北宋后，曾劫掠帝陵。
所过之后，发掘棺椁，将陵中宝物全数掠走，剩下的尸骨，抛弃在原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其中，就包括了赵煦的永泰陵。
根据记载，赵煦本人的尸骨，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一直暴露荒野，任由野狗撕啃。
直到一人奉命出使金国的南宋官员，路过帝陵，见到了赵煦的尸骨惨状，嚎啕大哭，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尸骨重新收敛。
这才让赵煦重新入土为安。
考古现场，冷冰冰的文字记录和现实重迭。
让赵煦的精神和心理，受到了极大冲击！
那些本该陪葬的御用宝物，证明了，历史记录的正确性。
他死后，死后无葬身之地！
曝尸荒野，为野狗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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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不独他一人如此。
列祖列宗，皆是如此！
等到，那方传国玉玺，被从主墓室中取出，送到他面前鉴定。
赵煦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戴着手套，握着那还未清理干净的玉玺，凝视着玉玺上雕刻的文字，号啕痛哭，当场昏厥。
再之后的事情，就什么都不想起了。
等到重新恢复意识，睁开双目，就已经回到了九百多年之前的现在，少年之时。
是梦耶？
赵煦凝视着身周一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上盖着的被子，睡着的床榻，帘外的屏风，寝殿之中陈设。
这一切鲜活真实，不存丝毫虚假。
他摩挲着自己的双手，白皙、娇嫩、小巧。
他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微微轻喘。
着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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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确实是他少年时的样子。
“看来，我是真的再回少年了！”
“英年早逝之后，魂魄于九百多年之后归来，再回少年时……”
“父皇尚在，却已油尽灯枯！”
“天下之变，已箭在弦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党争，迫在眉睫！”
“整个大宋都将被这次前所未有的党争撕裂！”
“我又能做些何物？”
“我又能有何作为？”
赵煦喃喃自语着，然后苦笑起来。
名义上十岁，实则八岁零几个月的他，在如今的政局下，何物都做不了。
小皇帝，从来都就没权力。
也不可能掌握权力！
况且他还不是皇帝，甚至还未被册立为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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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他，只是延安郡王、检校太尉、太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公——全部是虚衔！
连名字都不是赵煦，而是赵佣！
在理论上来说，那个皇位，到底是不是他的，还要打一人大大的问号！
事实上，也是如此。
赵煦上上辈子，亲政之后，屡次掀起大案。
除了报复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真的曾经有人打算另立！
而且，他们付诸了实际行动！
想着这些，赵煦渐渐犯困。
现在的他，心理上尽管业已成年。
但生理上，依旧是个孩子。
而且还是一人身体不算很健康的孩子。
自然很容易疲惫，于是沉沉睡去。
换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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