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6章 不屈之魂 ——
唐泽飞鸟缓缓掀起了手边的轿帘, 凝视那对狼狈的身影登上雪山。
他在回味下午杀死那人的感觉。
得了惧怕阳光的病，被扒掉衣服扔在雪地里面，头顶的艳阳和雪地反射的光线, 烙得他血肉模糊, 就像一条扔进煎锅里面的鱼。
真是个硬汉子啊。
那样被阳光活活烙死，瘦削的身体颤抖到痉挛，却始终死咬着牙关，一声都没哼过。
直到身体一点点被阳光烙穿, 焦黑地死去。
别说求饶和招供幕后的人了, 他连呻吟声都没有发出来。
纵然是见过太多人走完一生的唐泽飞鸟，也对这个银发的中年男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轻微地缓缓地叩击着木质的轿窗，眯起一双寡淡的眼睛, 凝视着维纳尔和西芙的背影。
西芙必须夺回来。
这些年世风日下, 神眷者已经越来越难找了。
此女人真不听话，既然如此, 只能好好地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了解人生不易，理应好好珍惜。
他抬起双目, 凝视着那两个人相携爬上了雪峰。
“怎么走上绝路了呢？”他温柔地叹了一口气，“只逃了一天，真是令我感到烦恼。”
前方是断崖，往那里走，再无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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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容易就踏上死路了啊,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围杀霍华德的那一次, 唐泽飞鸟就已经感觉到了, 对方阵营中有一股气力，或者说一人人, 是很强劲的对手。从破阵而出、逃亡一路，甚至最后的援军……唐泽飞鸟处处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本来以为这次可邂逅那人。
他轻轻摩挲着下巴，眯起双目。透过维纳尔和西芙的背影，他看不见那个人。
“上山吧，猎物很累了，慌不择路。”唐泽飞鸟轻声下令。
他放下了轿帘，微阖着双目，脑海里想起了依兰?林恩的脸。
要塞的冷月之下，夺命一剑，惊鸿一瞥。
真是……风姿灼人啊。
“这样的女人，配得上我。”唐泽飞鸟把两手交叠在身前，从容地阖上了双目。
维纳尔和西芙逃到了断崖边上。
后面，龙晶灯的光芒越来越近，小轿吱吱呀呀的嗓音在寂静的雪山上更加令人心惊。
维纳尔探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断崖。
直觉支配着他，逃到了此地。
这就是他的命运吗？黑暗神并没有为他准备何物活路。
他扯着唇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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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极为感恩黑暗神的仁慈。
在自己临死前，把凶手之一送到了自己手上。
‘感恩吾神。’维纳尔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了微笑。
西芙早已经吓软了腿。
越来越近的追击小轿就像是追命的鼓点，声声敲击在她的心坎上。
她恐惧得无所适从。
“你很害怕？”维纳尔抬起手指，轻微地把她淡金色的秀发别到了耳朵后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颤抖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
月光下，维纳尔的面孔美得就像天使，他的脸上挂着微笑，没有半点恐惧。
西芙很吃力地摇了摇头：“不、不怕。和你在一起，我、我什么也不怕！”
总比……落在唐泽飞鸟的手上时要好一些。
维纳尔缓缓抽出了一把白金匕首。
“本来应该把你推下去的。”他温柔地说，“但是，万一摔在一起，我不太喜欢。”
西芙的身体重重一颤：“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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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愿意和我一起死吗？”维纳尔的笑容依旧完美。
西芙怔忡点头：“当、当然愿意。”
她了解，事已至此，死亡对自己来说业已是一种仁慈——要是落回唐泽飞鸟那变态的手上，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那就好。”维纳尔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手中的匕首已经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西芙的身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啊——”
她的惨叫被他及时地捂在了掌心。
“唔、唔……”
剧痛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蜷缩，她后悔了！
和唐泽飞鸟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这么痛过！
原来死亡是这么痛吗？她不想死了，一点都不想死了。
疼痛和恐惧令西芙浑身颤抖，她想要挣扎，然而剧痛令她身体发冷、肢体绵软，连推开维纳尔的力气都没有。
维纳尔动作没停。
他继续把匕首刺进她柔软的身体。
又一阵令人几乎眩晕的剧痛袭击了西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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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坠下高塔的时候，一定很惧怕。”维纳尔把脸凑在西芙的耳畔，“也许她的心情，就和此时的你一样。西芙，你让我杀掉依兰的时候，我特意研究过如何让人死得比较慢……”
“唔！”西芙虚弱而惊恐的嗓音湮灭在维纳尔的钳制下。
“然而很抱歉，此刻我身上并没有带着麻痹魔药。”
从远处的看，这对恋人紧紧偎依在一起，生离死别的痛苦，让他们像连体婴一样难以分开。
唐泽飞鸟落了轿。
两名武士替他掀开了轿帘，他的嗓音温和平静：“坦利丝的白银郁金香小公爵，请注意你们的脚下，彼处是危险地带。回来吧，飞鸟不会对远道而来的客人做无礼的事情，一切等到回了王宫再缓慢地商议，好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踏下轿辇，走到小斜坡下：“尊敬的小公爵，请你不要听信我的王太子妃胡言乱语，我并没有苛待她，也不会苛待你。请你们拂袖而去那个断崖，你的朋友路易先生我业已妥善安置了，我会让你去见他。我想，他理应不愿意看到你做出傻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月光下的那对剪影总算动了。
唐泽飞鸟看见，维纳尔把西芙推开。
骨碌、骨碌、骨碌……西芙从断崖前的小斜坡上滚了下来，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何物？！”唐泽飞鸟猛地倒抽了一大口凉气，他从轿子里面扑出来，飞一般冲到坡底，搂住了那具绵软无声的躯体。
“噢！该死！”
全是血，触目惊心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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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泽飞鸟猛地掀开西芙的眼皮，手指摁上她的颈动脉……噢，死透了！
“她死了。”维纳尔的嗓音从断崖上方飘了下来。
唐泽飞鸟愣怔了一会儿，仿佛不敢相信眼下发现的一切。
像这样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着哄着呵护着长大的贵族小孩唐泽飞鸟见过太多了，他们没有一个不是贪生怕死的。
这个维纳尔，怎么做得出这么狠绝的事情？
若说他爱西芙，爱到宁愿毁灭，唐泽飞鸟是绝对不相信的。
“拿下。”唐泽飞鸟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声线有些疲惫，“要活的。”
两列身穿白衣的顶极武士冲向坡顶。
维纳尔退了一步，脚跟悬空。
此地很高，比白塔高得多，像是命中注定的归宿。
“我不会让自己落在你手上。”维纳尔带着笑的嗓音飘了下来，“我和西芙死在这里，你就准备迎接坦利丝的怒火吧。”
说完，他倒退一步，张开双臂跌向断崖。
在即将降落的那一刻，维纳尔惊恐地看到，唐泽飞鸟的身体带着一道残影向自己飞掠过来！
雪雾高高扬起，冲到半途的白衣武士被掀向左右，摔进雪堆里面。
“想死？没那么容易。”寡淡的面孔迅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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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尔瞳仁收紧，直觉告诉他，他会被唐泽飞鸟轻易地抓回去！
维纳尔轻微地倒抽着凉气，看着唐泽飞鸟高速移动到了悬崖边缘，向他的衣领伸出了一只苍白枯瘦的手……
这是维纳尔一生从未感觉到的惊恐和绝望。
那只手碰到了他的衣领！
正要攥住衣料时，唐泽飞鸟的脸色忽然大变，白惨惨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金色，他猛然收回了手，痛苦地捂住了心脏的位置。光明之咒，在他身上发作！
“怎、如何会……”
圣女死了，诅咒不是应该先应在伪神身上吗？！
除非……伪神也出事了。
就在唐泽飞鸟掩住心口，面露痛苦和错愕的时候，维纳尔擦过他的手，直直坠下了悬崖。
‘妈妈……’呼啸的风声响彻左右，维纳尔闭上眼睛，轻微地默念，‘我来了。’
依兰小毛线正睡得迷迷瞪瞪，忽然发现魔神毫无节操地爬出了温泉池子！
“噢！”她细声细气地惊叫起来，“你趁我睡着，想要偷看我的身体吗！”
她大怒地蹦到了他的头顶。
他反手把她揪下来，咬住尾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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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天哪……”
她眼睁睁地凝视着他抓起一件内衫飞快地擦拭掉身上的水珠，接着罩上蝙蝠大罩衫，走向洞口。
尽管隔着那件薄薄的内衫，但他真真切切把她全身上下都碰了一遍！
依兰小毛惊得魂不附体，尾巴被他叼着，她茫然无措地在他的面前弹了几下，身体热烘烘的，像把温泉带上来了一样。
他几步就来到了雪洞的洞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嘘。”他说。
依兰正要抗议，忽然听到呜呜的风声里面犹如夹着‘呼呼呼’的坠落声。
她惊奇地瞪大了双目，拉长身体往外望。
一堆衣服非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是一个……穿着蝙蝠大外衫的人！
魔神探出手，抓住这个坠崖的人，猛地往洞里一扯。
依兰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尽管他用了四两拔千斤的手法，然而从崖上坠下来的冲击力还是极为惊人的。
魔神把此人拽进了雪洞，两个人骨碌碌地在洞里滚出长长一段距离，翻滚的强度相当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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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叼住尾巴的依兰很自觉地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垫住了魔神的脸。
洞里的积雪被卷得乱飞，呛出一串咳嗽声。
总算，翻滚停了下来。
魔神率先爬了起来，他一脸不在意地抓住脱臼的右边双肩，‘咔嗒’一声装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脚下那打滚呻吟的人。
依兰小毛线心尖一颤。
噢，魔神，他可真是个硬汉啊！
她惊奇地望向此被他拖进洞里的人。挥开了满头满脸的乱雪之后，头发下面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孔。
是维纳尔。
维纳尔的身上全是血迹，就像才穿着这身衣服杀过猪一样。他的身体多处骨折，有些是摔下来的时候撞在山崖上造成的，有些是刚刚魔神毫不留情地把他甩进洞里的动作造成的。
维纳尔不能夜视，他茫然地睁着眼睛，紧张慌乱地四下张望。
他不是跳下了悬崖吗？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魔神抓住他的肩膀，捏了两下，接着无情地一推一送。
“啊——”
“闭嘴。”魔神的声音冷淡平静。
维纳尔睁大了眼睛：“依……吾、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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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替他接好了臂骨和腿骨。
依兰蹲在魔神的双肩上，和他一起鄙视维纳尔这个娇气孱弱的家伙。
维纳尔满头冷汗，浑身哆嗦又不敢大声喊痛，真是苦不堪言。
她很自豪地挺着小胸脯嘀嘀咕咕：“一样是脱臼，人家魔神根本不在意，自己就能解决。而你呢？别人帮你接骨头你还哼哼唧唧。”
维纳尔眉毛和嘴角一起抽搐：“是、是依兰？你也在此地？你的嗓音……你变回了五岁吗？”
依兰小毛线甩了甩尾巴，在魔神的肩膀上滚来滚去。
蹦q了一会儿之后，依兰忽然想起了一人很严重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
“你为何物会从悬崖上面掉下来？路易大人呢？他去哪了？”
维纳尔慢慢摆了摆手：“不知道，午时的时候他和我分开了，唐泽飞鸟被他引走。然而到了傍晚，唐泽飞鸟又追上了我和西芙。”
“路易大人出事了？！”依兰小毛线‘刷’一下竖起了绒毛，她急急忙忙地用尾巴尖戳魔神，“他出事了吗？”
“是出事了。”魔神的嗓音毫无情绪，“唐泽飞鸟杀了他。”
依兰的小奶声都急得破了音：“噢不！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两只黑豆双目里一下就冒出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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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路易大人！
她猛地用尾巴勾住了魔神的耳朵，整个身体撞了上去：“你能救他对不对！对不对！像……像救保罗那样，你能救他对不对？”
魔神动了动眼皮，依旧面无表情：“他是被阳光杀死的，理应已经魂飞魄散了。”
“呜……”依兰憋出了尖锐的哭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用尾巴戳他，用额头上的白绒毛撞他。
“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他肯定会死掉对不对！你不在意，你一点儿都不在意！”
魔神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依兰毛线球蹦到了一面的雪堆里，狠狠把自己埋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呜呜……呜……嘤呜！”
和路易?温莎相处的一幕幕画面浮入了她的脑海，虽然交集不算太多，但她真的很喜欢路易大人，非常喜欢！
魔神他如何可无动于衷！
哦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安排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了解路易大人凶多吉少。可是他毫不举棋不定地让路易去送死！他真冷酷！真无情！
依兰用力往雪堆里面拱进去，胸腔里就像是憋着一团火焰，她大怒地细声喊道：“我讨厌你！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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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小的嗓音从雪堆里面溢出来。
魔神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揪着她的尾巴把她拎回去。
他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嗓音，整个人的波动都沉静了下去，像是消失在这个雪洞里。
依兰通通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她钻到了雪堆底部，胸腔里面不断憋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等着他把她拎出去，然后用他特有的那些歪理辩解，比如说在神的眼睛里人类就只是蚂蚁何物的，到时候她一定会狠狠骂他，把胸腔里这团怒火倾泄到他的身上！
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动。
依兰轻轻抽泣着，过了很久，脑袋总算缓慢地冷静了下来。
热血沸腾和大怒冷却之后，她的脑袋里浮现的是他平静漠然的脸。
他……从来都是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他对霍华德麾下的士兵是有那么些情义的，更何况是跟了他很久的路易呢？
小黑豆双目里面，眸光逐渐凝滞。
上次从北方平乱回去，路易大人足足休养了一年多才能拂袖而去病床，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这一回跑得更远，还在天寒地冻的北冰国待了这么久，油尽灯枯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承受得住。
路易本来就要死了。
于是……魔神原本的打算是不是给他换一副身躯，或者利用唐泽飞鸟‘复活’的神秘力量来治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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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兰的抽噎声憋了回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冷酷无情，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家伙！
噢，是的，他一定是这样想的。这个家伙嘴硬心软，他明明会把真身的力量分给七王，帮助他们守护平民百姓……他明明认为那样是‘愚蠢’的举动，但事实上，那都是他曾做过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
于是，他并不是舍弃了路易，而是想要给他新生。
然而他也没有料到，唐泽飞鸟会用阳光杀死了路易。
而那时候，他正在和伪神殊死战斗，无法腾出手去救援……
噢，她错怪他了！
这是一个意外，他心里一定也非常不好受。她还说了几分雪上加霜的话！
依兰‘噌噌噌’地钻出了雪堆。
转过小黑豆眼一看，看见魔神靠坐在洞壁旁边，依旧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眼神里不再是他惯用的骄傲轻蔑，而是一片空洞。
小依兰非常心酸。
她飞快地游了过去，顺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往上爬。
魔神的手猛地抬起来，他犹如想把她甩出去，但抬起手之后，他却迟疑了，五指缓慢地在身前握紧，手背上迸出几道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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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在他迟疑的一瞬间，依兰小毛线已经趁机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对不起！”
他没看她，不过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冷冷地望着前方，唇角往下轻轻一撇。
“噢，我知道我错了，我错怪你了。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吼你。我没有讨厌你，完全没有！”依兰用自己双目上方的白色绒毛不停地蹭他的脸颊。
“是吗。”他的嗓音有一点点沙哑，比平时冷酷得多，“你以为我会在意？”
维纳尔悄悄抱了抱自己的双肩，暗暗叹息。
他不知道黑暗神大人到底在不在意，他只了解，刚才自己的直觉始终在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警告，让他连一根寒毛都不敢动上一动，即便身上的各种伤口很痛，他也不敢发出半点呼吸声。刚才那个悄无声息的黑暗神，让他感到无限恐惧。
然而现在，他整个人的心神都完全放松了下来，直觉撤去了警告，本能告诉他，现在这个雪洞里面非常安全。
他摸着黑挪远了几分，给这对别扭的小情侣留下比较私密的说话空间。
依兰蹭了魔神一会儿，见他无动于衷，一双小双目垂了下去。
“我太难过了，才会口不择言。我不该那样对你，路易大人出了事，你一定比我更难过。”
“呵，”他冷笑，“我才不难过。一只蚂蚁而已。”
依兰可真是太了解他的口是心非了。
她垂下了眼睛和尾巴，眼睛里滚出了小小的泪珠：“总之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过分了。”
他非常不耐烦地举起手，一把捉住了她。
双目斜瞥一下，唇角微绷：“明明想要被人安慰，何必强撑着道何物鬼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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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把她用力捏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抚她的绒毛。
“我……”
“闭嘴。”
一两手非常用力地抚她的毛毛，依兰以为如果自己会掉毛的话，现在业已变成秃顶了。
他很用力，她的绒毛被重重抚平，说来也奇怪，堵在她心头的那座酸涩的大山，好像也一点一点被他搬走了，尽管心头还是有一点空洞和疼痛，但却不再郁结，不再觉得难以接受。
‘路易大人，我会为你报仇的！一定！’
依兰用力地眨巴着双目，把泪花憋了回去。
她了解，此正在抚她绒毛泄愤的男人，一定和她想着同一件事情。
维纳尔打起了呼噜。
一天一夜的逃亡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
这真是个一言难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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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兰在魔神的怀里醒来。
他倚在墙壁下，懒懒地曲着一条腿，把她拥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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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的脸颊蹭着他的锁骨，双目一抬，完美的侧脸弧线冲入她的视野。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眼睫微微一动，垂下头来。
依兰没来及作出反应，忽然就被他吻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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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的眼睛被他抬手遮住，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辗转分开了她的唇瓣。冷冽清新的幽香味道袭入她的神经，他的温柔与强硬从口腔闯入心房，‘嘤’一下拨乱了她的心弦，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面疯狂地打鼓。
“唔……”
一番肆无忌惮的探索之后，他毫不留恋地松开了她，退开半尺，愉快地欣赏她迷茫又迷离的神情。
“些许安抚你一下，省得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他微勾着唇角，摆出一副很敷衍很若无其事的样子，“神明才不屑于与蚂蚁置气。”
依兰的小心脏轻微地一悸。
他把她扶起来。
“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还能不能捞归来一点路易碎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依兰没站稳，在他后退的时候再一次跌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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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他嫌弃地皱着眉，唇角压不住笑意，“过分粘人了。”
依兰恼羞成怒，抬脚去踹他。
“快去！现在，马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化成黑雾消失在原地。
依兰凝视着他散去的地方。
“你和路易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装了一整夜空气人的维纳尔忍不住问她，“为了一个路易，你竟然敢对黑暗神……那样。”
“我们是忘年之交。”依兰靠着墙壁从容地坐进了雪堆里面，“我很喜欢路易大人。”
维纳尔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劝她：“在黑暗神面前你最好还是不要过分放肆，男人的新鲜感一旦过去，就不会继续纵容你的脾气。”
依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和他从来也没有何物新鲜感。”
“你是真的什么也不懂啊……”维纳尔凝视着这块木头，恨铁不成钢地叹息。
正午时分，魔神归来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带回了两份食物、一具焦尸以及一个好消息。
在路易这具被阳光晒成焦炭的身躯上，魔神拿到了一缕不屈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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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无比残破，但它却比任何一样东西都要更加坚韧顽强。
换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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