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氏大楼走出来的那一刻,苏阮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
阳光刺眼,她抬手轻微地挡了一下,指尖冰凉。口袋里的移动电话早已恢复沉寂,那被她拉黑、删除、彻底从生活里抹掉的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七年。
从青涩懵懂的大学时光,到步入职场的努力打拼,从无数个深夜的陪伴,到一次次满怀期待的等待……那些曾经支撑着她走过所有艰难时刻的温暖,在真相被戳破的那转眼间,全数化为尖锐的刺,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拔不掉,也愈合不了。
她最讨厌的,从来不是不爱,而是欺骗。
最无法接受的,从来都不是距离,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顾北辰的追求、道歉、解释、低头……在她眼里,都只是虚伪的弥补,是后知后觉的愧疚,不是真心,更不是爱。
他让她觉得,那七年的真心,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于是她走了。
走得干脆,走得决绝。
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一句简单的告别,发给了小夏。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小夏的电话当即打了过来,嗓音带着哭腔:“阮阮姐,你到底去哪里啊?顾总快把整个Y市翻过来了,他疯了一样在找你……”
苏阮轻微地靠在墙上,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嗓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别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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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就当帮我最后一人忙。”
“我只想安安静静离开。”
小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能哽咽着答应:“……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吃饭,想起别熬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苏阮轻轻应了一声,“有劳你。”
挂掉电话,她把手机调至静音,订了最近一班离开Y市的高铁。
目的地——H市。
一人有海的城市。
她很久以前就跟星辰提过,说H市的海特别漂亮,干净、辽阔、沉寂,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站在海边,所有烦恼都会被风吹走。
那时候,星辰还笑着说,等见面了,第一站就带她去H市看海。
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
也好。
他不来,她自己来。
一个人看海,一个人沉寂,一个人治愈自己。
高铁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熟悉的高楼、街道、公司大楼,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苏阮靠在窗边,闭上眼,没有眼泪,也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总算解脱的轻松。
她没有带太多东西,一人小小的行李箱,装着简单的衣物和必需品,像一场说走就走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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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开Y市,逃开顾北辰,逃开那段让她窒息的欺骗与过往。
三个多小时后,高铁抵达H市。
出了车站,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空气清新得让人瞬间放松。
天很蓝,云很轻,街道干净宽阔,连行人的脚步都比Y市慢了许多。
苏阮拦了一辆车,直接报出提前订好的酒店地址——一家离海边很近的民宿,落地窗正对着海面,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蓝色。
办理入住,搁下行李,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独自走出民宿,沿着海边慢慢往前走。
下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浪花一层一层卷上沙滩,又缓缓退去。远处的有零星的游客在拍照,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情侣牵手散步,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风拂过她的长发,带走了连日以来的压抑、委屈、愤怒和疲惫。
苏阮找了一块干净的礁石坐了下来,静静望着大海。
原来真的像她想象中一样,大海拥有治愈一切的气力。
直到肚子发出轻微的抗议,她才缓缓起身,沿着海边的商业街往前走。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从日落黄昏,到夜幕降临。
路边有很多特色小店,小吃香气四溢,灯光温暖柔和。苏阮走进一家看起来很温馨的海鲜小馆,选了一个靠窗的单人座,点了几样简单的海鲜和一碗汤。
服务员笑着问:“小姐一个人吗?需要推荐招牌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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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个人。”苏阮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一人人吃饭,不用迁就别人的口味,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维持礼貌和微笑,安安静静,自在舒服。
吃完饭,她沿着街道缓慢地散步,路过一家电影院,门口的海报正放着一部最近很火的治愈系电影。
以前她总觉得,一人人吃饭很孤单,可现在才懂了,比起面对一人让自己恶心的人,独处反而更安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停下脚步,举棋不定了两秒,径直走了进去,买了一张最近场次的票,还有一杯热可乐和一小桶爆米花。
踏入放映厅,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对情侣和家人。苏阮选了一人靠后的角落位置,安静坐下。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打扰,她安安静静凝视着屏幕,跟着剧情笑,跟着剧情沉默,偶尔有心生感触的瞬间,也可毫无顾忌地红了眼眶。
一个人看电影,不用在意身侧人的反应,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原来,一人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电影散场,已经接近夜间十点。
她拿出手机,屏幕依旧安静,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电话。
海边的夜晚微凉,风更大了一些。苏阮裹紧了外套,沿着空无一人的沙滩缓慢地走。海浪声清晰而规律,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催眠曲。
Y市的一切,好像真的离她很远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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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了解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因为她的消失,近乎疯狂。
Y市。
顾北辰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从苏阮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没合过眼。
调遍了所有监控,查遍了所有出行记录,问遍了所有她认识的人,甚至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却连一丝一毫她的踪迹都找不到。
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干净、利落、彻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夏守口如瓶,无论他如何问,都只说不了解。
设计部的同事更是一无所知,只了解她突然辞职,蓦然拂袖而去,没有留下任何去向。
顾北辰坐在空无一人的总裁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堆积如山,他却一人字也看不进去。
屏幕上还停留在苏阮的设计稿,手机里还存着她从大学到工作的所有图纸,聊天记录被她拉黑,红色的感叹号像一记耳光,用力打在他脸上。
他后悔了。
悔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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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隐瞒,不该看着她紧张惧怕却一言不发,不该等到她彻底意兴阑珊、彻底离开,才懂得珍惜。
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靠近,有足够的时间弥补,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缓慢地接受真相。
可他忘了,她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顾总,还是没有消息。”助理站在一旁,声音小心翼翼,“苏小姐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监控和登记信息,通通找不到方向。”
顾北辰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布满血丝,嗓音沙哑得可怕。
“继续找。”
“不管是哪里,哪怕翻遍整个国家,也要把她找到。”
“我不能失去她。”
七天。
整整七天。
他找了七天,也煎熬了七天。
没有苏阮的任何消息,整个世界像是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冰冷的空寂。
他总算懂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网恋七年的人,而是那他放在心尖上、宠了七年、等了七年、爱了七年的阮阮。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了。
而此时的H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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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通通不知道Y市的狂风骤雨。
她已经在此地安沉寂静生活了一周。
白天,她会去海边散步,看日出,看潮起潮落,坐在礁石上画画,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笔尖。
没有工作压力,没有上司审视,没有谎言环绕,只有她自己,和一片温柔的大海。
日落时分,她会去街边小店吃饭,去逛沉寂的书店,去海边的小酒吧坐一会儿,点一杯度数不高的酒,缓慢地喝,缓慢地放空。
这天夜间,海边恰好有一场小型户外演唱会。
没有大牌明星,只是一群热爱音乐的年轻人,在海边弹着吉他,唱着温柔治愈的歌。
苏阮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听着。
歌声干净,海风温柔,灯光柔和。
周围有人跟着合唱,有人轻微地摇晃手机,有人相拥而笑。
苏阮一人人站在彼处,没有孤单,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拿出手机,对着大海和舞台,轻微地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默默存在自己的相册里。
原来,没有欺骗,没有隐瞒,没有伤害,一个人也可活得自在、轻松、快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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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以为,七年的陪伴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光。
现在才懂得,真正的光,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给自己的。
演唱会结束,人群渐渐地散去。
苏阮沿着海边慢慢走回民宿,脚步轻松,眼神平静。
推开屋子的落地窗,海风扑面而来,海浪声清晰入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拿出移动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离开Y市,业已整整七天。
七天里,她一人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人人看海,一人人听演唱会,一个人喝酒,一人人治愈自己。
没有打扰,没有纠缠,没有恶心的靠近。
一切都很好。
好到,她甚至不想再回去。
好到,她想就这样,在这片海边,安沉寂静生活下去。
她不知道,这场平静的独处,还能维持多久。
更不知道,那个在Y市近乎疯魔寻找她的人,距离她,究竟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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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只想珍惜眼前的宁静。
珍惜这片治愈她的海。
珍惜这个,总算找回自己的苏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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