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倾有些发愣，显然没有想到老人竟然会这么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双目，“你平素算卦也收如此大的价码？”
老人黄牙外翻，露出一张温柔到不能再温柔的笑脸，“当然不是，凡是让小老儿算过命的人，都已经把自己的命双手奉上了。”
周倾眉头从容地皱起，这老人是不是魔怔了？算个卦竟然要人双目要人命？他用衣袖擦了擦老人脸庞上的黑泥，意味深长的道：“老半仙儿，这玫州境内有诸多医馆，你有没有去看过诊？你可能病的不轻……”
老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审视周倾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也罢也罢，既然不信，小老儿就告辞了。只不过，在客栈时，小老儿就告诉过你近日切莫远行，你还是没听啊。”
周倾听到这话，心神一震，念及不久前自己被那神秘牛皮衫青年偷袭的事情，方才对于老人的感官登时发生了改变，难道他昨日真的是在提醒我？他真的算出来了……再联想起老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内气强盛的高手，不由得更信了几分。
“我信了。”眼见老人起身要走，周倾赶忙开口道，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敬重，“老半仙儿前辈，除却这双眼，能否用其他条件请你算上一卦，我近来正觉前路堪忧，虽然有意历练江湖，但奈何身无防身之能，实在不知将来如何，还请为我卜一场吉凶，也好让我多做准备。”
老人抖了抖袍袖，又一屁股坐回地上，“算了算了，毕竟也吃了你一顿酒肉，小老儿不是欠债不还之人，况且你个小娃娃真要是命丧黄泉……嘿嘿，今日就做一回赔本买卖，为你算上一卦。”
周倾连忙点头致谢，老人一摆手，脸色蓦然变得慎重，从前一直挂在脸庞上的笑吟吟的模样全部收敛，周倾忽然以为此老半仙儿如此正经的样子看着有些眼熟，但搜刮遍脑海中的所有记忆也没有记起究竟从哪里发现过对方，索性当做错觉，不多理会。
“先提前声明啊，既是免费的，可不一定灵验，一切随缘，嘿嘿嘿。”
老人又笑了，还未等周倾有所反应，他手腕一翻，三枚铜金钱乍然出现在手上，铜光熠熠生辉，相撞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老人手指一弹，叮的一声，铜钱应声而飞，在虚空旋转着，直飞上一丈之高才停住坠落。老人伸出右手，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间连环轻触，最后一指点在小指上，几乎是同时，三枚铜金钱落入了老人摊开的左手中。
随即，周倾只觉眼前一阵模糊，即便是以他的眼力也只能看到老人的左手上带起一连串光影残像，五根手指灵活的抖动，三枚铜金钱就如离地三尺缓慢飞翔的蜻蜓在静寂的水面上轻点般跃动，像是有了生命般擦着老人的手指尖闪烁旋转。
他抬起左臂，在虚空中覆手一按，周倾衣袂像是被风吹动似飘扬抖动，牵动着周倾的身体也跟着自己的衣服在原地打了两个旋。
老人收了铜金钱，面上的表情令人感觉有几分高深莫测的云淡风轻，但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到老人眸中猛然腾起了一丝欣喜。
“正如所料没有算错，你，没让老朽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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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倾才稳住身形，就听到了老人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半仙儿前辈……”
“不，别这么叫，太生疏，以后你就唤小老儿为老神仙就行了。”
“老……神仙？”周倾差点一口气没忍住喷出来，刚刚还在介绍自己是半仙，原来只是在谦虚？
“嘿嘿，小娃儿，说说吧，叫何物，哪里人士。”
周倾心道，这些和算卦有关系？只不过还是答道：“小子周倾，或……算是半个昶州人，老神仙，这一卦的结果是……”
“先不急着说此，年少人要沉住气。你身上有道韵正气，且极为纯粹……要是所料不错，你去过藏冰观，更何况至少在那里待了十年，是也不是？”
周倾闻言点头，“正是。”
“能和小老儿说说彼处的情况吗？”
“情况？小子近日刚刚下山，想来彼处仍旧是以往那般模样，道气氤氲，雪色漫天。”
老人听到周倾的回答，喉结微动，无声地咽了一口唾沫，又问：“道德阁中藏书你看了多少。”
“此……”周倾默然，道德阁中的藏书乃是藏冰观中顶尖的秘密，除了观中人几乎没有人了解这天下间还有一个地方叫做道德阁，更不会有人知道彼处有藏书，这个人不仅能够一语道破，还毫无半分犹豫的问出，好像对藏冰观极为熟悉？
“不必顾忌，此事必须要和你确认。若你身负十万藏书，那么……”老人喃喃两句，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倾正举棋不定着，不知道该不该和这个仅仅见过两次的老人说明白的时候，老人忽然眸色一跳，抹了一把脸，一拍周倾的肩膀，转目望向东岭上直插云间的三峰，焦虑和愤怒刹那充斥胸腔，只是脸庞上不动声色。
他倏地站了起来身，爆喝一声“遭了！”，老人转身一闪，竟失去了影子，耳畔一缕嗓音绵绵入耳，那嗓音直涌入脑海，最后在脑海中如雷霆炸开。
“小娃娃，快去告诉解问，这次的运粮车转道垣阳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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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倾并不傻，一发现那老人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及深思，他一溜烟窜向乌足马，翻身上马正要动身，又是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透脑而入，似乎是那老人忽然想起了何物。
“东行百步石壁上有留书，是之前那小子留下给你的，若是对你有用，就统统记下，若是无用，务必毁去。”
周倾心念一动，老人口中说的的那小子，难道是不久前那美其名曰“借内气”最终却令自己不省人事的那个青年？
他的留书？给自己？
周倾扬鞭向东，转过一棵古树，果看到一面数丈高的石壁，原本覆在上面的积雪被一扫于地，此刻正有一片龙飞凤舞的字迹深深的印在上面，笔力入石三分，像是用剑气所刻。
周倾下马凑近一瞧，几幅画工并不深但却别有几分美感的人体动作示意简图，一侧附着注解。
竟赫然是一记剑招和一段心法口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余无意借气伤到小友，特附上平生绝学自创一刃以表歉意。”
“此剑为余经由天唐黄沙道，望黄沙滚动见俏女独行时所悟，原名黄沙袭人倦，今日以之杀敌发觉配之以雪色力量甚妙，故更名为‘飞沙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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