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东矶列岛，家属大院 ——
码头。
海风呼啸着掠过海面，卷起漫天细沙，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吹在脸庞上，有些刺痛。
运输船突突地响着，柴油机的黑烟滚滚升起，又被海风吹散。
两艘军用运输船停靠在岸边，船旁堆满了补给箱——米面粮油、蔬菜肉类、药品衣物，还有几分军用器材。
这会儿，战士们正把最后几袋面粉扛上甲板。
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上尉，面孔黝黑。
他看见陆振邦从警车上下来，立刻大步迎上。
“啪！”
立正，敬礼。
“老班长！我是东矶岛守备团运输连连长郑海江！刚听派出所的同志说了您在班车上的事迹！六个人，三分钟，全部制服！我们这些年少战士，当以您为目标！”
他嗓音洪亮，目光满是敬佩。
陆振邦抬手回了个礼，“我老骨头了，未来是你们的。”
郑海江咧嘴笑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班长，请上船！”
……
船开了。
陆振邦站在甲板上，黑虎蹲在他脚边。
海风把他的旧军装吹得猎猎作响。
夕阳正往海平线沉，把半边天烧成金红。
海水被染成流动的铜汁，波光粼粼，刺得人眯起眼。
船身破开浪花，白沫翻涌，一群海鸥追着船尾盘旋。
前方，海天相接处，隐约浮现出岛的轮廓。
一座。
两座。
三座。
东矶列岛，礁岸嶙峋，峰峦峥嵘。
列岛一共十七个岛礁，有驻军的是四个。
东矶岛是主岛之一，也是团部所在地。
岛不大，面积也就三平方公里多点。
整座岛几乎没有平地，全是石头山。
以及挂着‘军事禁区，严禁靠近’牌子的油库、弹药库。
因为是海岛，岛上淡水紧缺，每人每天只有一盆水的配额，都是靠补给船运送。
蔬菜粮食也全靠补给船送，一周一趟。
遇上大风大浪，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也是常事。
到了那时候，罐头就是好东西，土豆发芽了也舍不得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岛上风大，潮重，战士们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有关节炎。
总之一人字，苦。
但再苦再累，也都心甘情愿。
缘于是在守护祖国的海疆。
东矶岛南坡的半山腰，有一排排砖瓦房。
这里背风，但也背阳。
下午四点钟以后，阳光就被山头挡住了。
院里没有像样的绿化，只有几棵耐旱松树。
墙角堆着水缸、柴火、腌菜坛子。
公共水龙头、公共灶台、公共厕所……
此地就是东矶岛家属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此刻的家属院东头的一间房内。
苏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衣裳。
这是她亲手裁的，亲手缝的。
她把它举到灯下瞧了瞧，满意地抿了抿嘴。
“阿峰，你看我给咱爸做的这件衣裳如何样？他会喜欢吗？”苏婉清问向身侧的陆锋，语气里满是期待。
“理应会吧。”陆锋心不在焉道。
“阿峰，算算时间，咱爸理应就这几天到了吧？”
“理应是吧。”
苏婉清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她走到陆锋身侧，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阿峰，咱爸就要来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陆锋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开心，我就是……怕。”
“怕？”
苏婉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怕何物？”
“婉清，你没见过咱爸，你不了解他有多严厉。我就没如何见他笑过，从小，只要我稍有不对，他抬手就揍，一点情面都不留。”
说到此地，陆锋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然而，我其实并不恨他。哪怕他从小打我骂我，逼我跟你分手，我也没恨过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反而，我始终很尊敬他。他在我眼里一直都是英雄。我始终以他为榜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我就是怕他……”
“一在他面前，我就浑身不自在，怕他的眼神，怕他批评我，怕他意兴阑珊。”
“我甚至不知道，等他来了，我该如何面对他……”
苏婉清听完丈夫的倾诉，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阿峰，天底下的父子，不都是这样吗？”
“人们都说，父爱如山，沉默寡言。”
“咱爸对你严厉，不是不爱你，是怕你走弯路，怕你不成器，但他也是第一次当爸爸，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变好，所以才用最严厉的方式。”
“你想想，咱爸要是不疼你，如何会动用关系，帮我们摆平孙副营长的麻烦？”
“更不会一把年纪了，还亲自上岛来，陪着我们受苦，照顾我们娘仨。”
“所以阿峰，你不用怕他，也不用紧张。等咱爸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相处。有我和莹莹在，你俩的关系，肯定会软化下来。”
陆锋凝视着妻子温柔的眼神。
这一刻，他再次庆幸自己当初力排众议，坚持娶了此女人。
别人眼里，苏婉清可能是坏成分的娇贵小姐、不会做饭的没用妻子。
但只有陆锋知道，她的心思有多细腻，有多懂自己。
他握住苏婉清的手：“婉清，谢谢你，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苏婉清笑了笑，坐进他怀里。
两人正要进行下一步。
……
“陆连长！赵团长找你，有紧急任务！”
门外传来战士的喊声，打断了两人。
陆锋尴尬的站了起来身：“婉清，我先去过去了……夜间再说。”
“好，你注意安全。”
苏婉清点了点头。
目送丈夫离开，她轻轻叹了口气。
倒不是叹好事被打断。
而是叹陆锋心里的坎。
这个坎，还得等陆振邦来了，才能慢慢迈过去。
“妈妈妈妈！”
就在这时，一人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婉清抬起头。
是女儿陆莹莹。
她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扑进来，举起手里的野花，奶声奶气的说：“妈妈你看！花花！”
苏婉清笑了。
她接过那朵可怜巴巴的小花，认真地别在女儿的发卡上。
“真好看。莹莹真厉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陆莹莹歪着小脑袋，“嘻嘻~我要让爸爸也看看！”
然后她往屋里张望了一圈。
没发现人。
她眨着大大的双目，有些委屈地问道：“妈妈，爸爸又去忙了吗？”
苏婉清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爸爸是军人，要保护岛上的叔叔阿姨，还要保护莹莹和妈妈，于是很忙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莹莹爬上床，挨着妈妈坐了下来，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
她撅着小嘴，好像有些不开心。
苏婉清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笑道，“莹莹别难过，爷爷马上就要来了。等爷爷来了，就会陪莹莹玩，还会给莹莹讲故事，给莹莹带好吃的，好不好？”
莹莹晃着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仰起脸，“妈妈，爷爷是何物人呀？”
苏婉清笑言：“爷爷是爸爸的爸爸。”
“爸爸的爸爸？”
陆莹莹歪着脑袋，消化这个陌生的概念，“那爸爸为什么那么怕爷爷？爸爸不应该喜欢爷爷吗？”
苏婉清张了张嘴。
她发现这个问题，她竟然不了解该如何回答。
“爸爸……喜欢爷爷的。只是又怕爷爷。”
“为何物呀？”陆莹莹的大双目里写满困惑，“喜欢和怕，怎么会在一起呢？”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了。”
她抱着莹莹说，“有些人的爱，是很深很深的。深到不会说，不会笑，不会抱你。深到看起来像冷，像凶，像不在乎。”
“可是它在彼处。”
海风呼啸着掠过海面，卷起漫天细沙，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吹在脸庞上，有些刺痛。
运输船突突地响着，柴油机的黑烟滚滚升起，又被海风吹散。
两艘军用运输船停靠在岸边，船旁堆满了补给箱——米面粮油、蔬菜肉类、药品衣物，还有几分军用器材。
这会儿，战士们正把最后几袋面粉扛上甲板。
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上尉，面孔黝黑。
他看见陆振邦从警车上下来，立刻大步迎上。
“啪！”
立正，敬礼。
“老班长！我是东矶岛守备团运输连连长郑海江！刚听派出所的同志说了您在班车上的事迹！六个人，三分钟，全部制服！我们这些年少战士，当以您为目标！”
他嗓音洪亮，目光满是敬佩。
陆振邦抬手回了个礼，“我老骨头了，未来是你们的。”
郑海江咧嘴笑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班长，请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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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开了。
陆振邦站在甲板上，黑虎蹲在他脚边。
海风把他的旧军装吹得猎猎作响。
夕阳正往海平线沉，把半边天烧成金红。
海水被染成流动的铜汁，波光粼粼，刺得人眯起眼。
船身破开浪花，白沫翻涌，一群海鸥追着船尾盘旋。
前方，海天相接处，隐约浮现出岛的轮廓。
一座。
两座。
三座。
东矶列岛，礁岸嶙峋，峰峦峥嵘。
列岛一共十七个岛礁，有驻军的是四个。
东矶岛是主岛之一，也是团部所在地。
岛不大，面积也就三平方公里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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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岛几乎没有平地，全是石头山。
最高处叫望海岭，海拔八十七米，山坡上隐约能看到战壕、岗哨和火炮阵地。
以及挂着‘军事禁区，严禁靠近’牌子的油库、弹药库。
因为是海岛，岛上淡水紧缺，每人每天只有一盆水的配额，都是靠补给船运送。
蔬菜粮食也全靠补给船送，一周一趟。
遇上大风大浪，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也是常事。
到了那时候，罐头就是好东西，土豆发芽了也舍不得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岛上风大，潮重，战士们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有关节炎。
总之一人字，苦。
但再苦再累，也都心甘情愿。
缘于是在守护祖国的海疆。
东矶岛南坡的半山腰，有一排排砖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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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没有像样的绿化，只有几棵耐旱松树。
墙角堆着水缸、柴火、腌菜坛子。
公共水龙头、公共灶台、公共厕所……
此地就是东矶岛家属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此刻的家属院东头的一间房内。
苏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衣裳。
这是她亲手裁的，亲手缝的。
她把它举到灯下瞧了瞧，满意地抿了抿嘴。
“阿峰，你看我给咱爸做的这件衣裳如何样？他会喜欢吗？”苏婉清问向身侧的陆锋，语气里满是期待。
“理应会吧。”陆锋心不在焉道。
“阿峰，算算时间，咱爸理应就这几天到了吧？”
“理应是吧。”
苏婉清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她走到陆锋身侧，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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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峰，咱爸就要来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陆锋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开心，我就是……怕。”
“怕？”
苏婉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怕何物？”
“婉清，你没见过咱爸，你不了解他有多严厉。我就没如何见他笑过，从小，只要我稍有不对，他抬手就揍，一点情面都不留。”
说到此地，陆锋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然而，我其实并不恨他。哪怕他从小打我骂我，逼我跟你分手，我也没恨过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反而，我始终很尊敬他。他在我眼里一直都是英雄。我始终以他为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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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在他面前，我就浑身不自在，怕他的眼神，怕他批评我，怕他意兴阑珊。”
“我甚至不知道，等他来了，我该如何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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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
就在这时，一人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婉清抬起头。
是女儿陆莹莹。
她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扑进来，举起手里的野花，奶声奶气的说：“妈妈你看！花花！”
苏婉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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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往屋里张望了一圈。
没发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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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爸爸是军人，要保护岛上的叔叔阿姨，还要保护莹莹和妈妈，于是很忙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莹莹爬上床，挨着妈妈坐了下来，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
她撅着小嘴，好像有些不开心。
苏婉清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笑道，“莹莹别难过，爷爷马上就要来了。等爷爷来了，就会陪莹莹玩，还会给莹莹讲故事，给莹莹带好吃的，好不好？”
莹莹晃着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仰起脸，“妈妈，爷爷是何物人呀？”
苏婉清笑言：“爷爷是爸爸的爸爸。”
“爸爸的爸爸？”
陆莹莹歪着脑袋，消化这个陌生的概念，“那爸爸为什么那么怕爷爷？爸爸不应该喜欢爷爷吗？”
苏婉清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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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这个问题，她竟然不了解该如何回答。
“爸爸……喜欢爷爷的。只是又怕爷爷。”
“为何物呀？”陆莹莹的大双目里写满困惑，“喜欢和怕，怎么会在一起呢？”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了。”
她抱着莹莹说，“有些人的爱，是很深很深的。深到不会说，不会笑，不会抱你。深到看起来像冷，像凶，像不在乎。”
“可是它在彼处。”
换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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