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相逢不如偶遇
静悄悄的午夜里，忽然由远及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仄仄的暗巷里，一个人影正在愈走愈近。长长的黑色毛呢大衣，竖起的衣领和厚实的驼绒围巾把整个脸庞和身子都遮掩起来，唯有脚上的翻毛中跟皮靴泄露了她的性别。
月光洒下来，把那人的原本纤细的影子拉的更加细长，透着说不出的妖异。她走的匆忙，步伐声突兀的回荡在寂静的小巷中，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心上，让她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张。
终于，她来到了紧闭的大门前，整扇大门都被遮挡在旁边建筑的暗影之下，她迟疑了一下，缓步上前，抬起手。
吱——
一只夜里觅食的老鼠慌慌张张的从她脚下跑过，吓了她一跳。女人轻微地抚着被惊吓后依旧狂跳的心脏，给自己几秒钟来平复，终于抬手敲响了眼前那扇陈旧肮脏的大门。
大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条缝。
她略微有些迟疑，舔舔有些干涩冰冷的唇，又朝两边略微张望，最后还是抬脚迈进门内。
里面依旧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嗓音。
女人有些慌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喂！出来呀！我来了！你在哪里？”
啪。
清脆的一声，瞬间原本黑暗的屋子里出现了一个亮点，那是一只打火机发出的弱弱火光。
“是你么？”女人看不清拿着打火机的人是谁，她犹豫着发出疑问。
“呵呵——”
对方轻轻的笑了，那笑声虽然很轻，却好像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就犹如一只蜘蛛等到了落网的愚蠢飞虫。
“你是谁？”女人惊恐的大声喊叫：“你想要干何物？为什么要骗我来此地？”
打火机的火光突然熄灭了，黑暗再次充斥周遭。
女人摸索着朝自己踏入来的方向靠过去，试图打开那扇通往外界的门，生物最基本的本能提醒着她，这是一人充满危机的地方，只有尽快离开，才能获得安全。
终于，磕磕绊绊，她的手摸到了冰凉的门把手。
而转眼间，女人也感到一只手轻微地的扶在自己肩头，瞬间，惊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的，她朝那只手所在的一侧转过头去，想要看清对方是谁。
“啊——”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颈间蓦然一阵剧烈的痛楚，同时也让她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来不及开口呼救，也来不及做出挣扎，伴随着疼痛和血腥味，另一种刺激的气味弥散开，女人的意志变得混沌起来。
女人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环卫女工的尖叫并没有打扰到她。
一切，重归寂静。直到第二天一早，环卫女工满腹狐疑的走进这间空置多年，如今却蓦然大门洞开的仓库，发现地上躺着的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死了。
转眼业已是初冬时分，进入冬季后的c市，业已被日益浓厚的寒意笼罩着，尽管没有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却也足以让人张口便呵出浓浓的白汽。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当程峰一如既往下班走出公安局，天色业已全黑了。拉一拉衣领，冰冷的夜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尽管已经是下班时间，然而他还是要到一家饭店去一趟，缘于彼处是他才接手的一桩凶杀案受害人在遇害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这家饭店不大，然而环境温馨，朦胧的暖黄色灯光让此地显得格外温暖和有情调。饭店的生意不错，所有餐台全部客满，程峰向饭店里的服务员和负责人了解过相关信息之后，原本打算顺便吃个饭再回家，眼凝视着客满的状态，只好放弃，向服务员点了两道菜，准备打包回家去吃。
“天气这么冷，你打包回去菜都凉了，不如在这里吃吧！”服务员对这个高大英挺的男人很有好感，态度不免热络一些。
“没关系，”程峰不介意的笑笑：“你们这儿业已客满了，我还是带走吧。”
“你介不介意和别人拼桌？”服务员问。
“我不介意，不过，”程峰看看周遭大半是情侣的顾客：“恐怕会打扰别人吧！”
“无所谓！没关系！”服务员边说边拿好餐牌准备去替程峰找位置了：“一定是要先征求顾客意见的，不会打扰谁。”
程峰不好再推却，心中暗道，就随她去吧，要是找不到就拿回家也一样。
服务员带着程峰问了几桌，对方都是很委婉的拒绝了拼桌的请求，说来也是，无论年轻情侣还是小夫妻，出来享受情调的时候，谁会喜欢旁边多出一盏陌生的灯泡呢！
就在程峰想要跟服务员说放弃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程峰？”
程峰循声看去，正看到嘉逸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旁，而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斯文男青年。
程峰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嘉逸偶遇，自从蒋忠红的案子了结之后不久，嘉逸的交流学习也期满，她便回到了j学院去上班，尽管二人经常发发信息，偶尔也会通电话，然而重案组一向忙碌，而学期中，嘉逸的教学任务也不轻松，以至于两个人尽管沟通还算频繁，但是却没有机会和理由能约出来见一面。
“嘉逸？”程峰见真是嘉逸，也停下脚步打招呼：“和朋友吃饭啊？”
“女士，你们认识？”服务员一见程峰和嘉逸打上招呼，忙开口问：“那二位介不介意让这位先生拼桌？”
“这个……不太好吧……”斯文男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轻声咕哝。
嘉逸好像没有听到同伴的意见，她对服务员点点头：“没问题，我们不介意！”
程峰听到了斯文男的小声嘀咕，有点为难，但见嘉逸坚持，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程峰，坐啊！”嘉逸热情的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招呼程峰坐下。
服务员拂袖而去之后，桌边的三个人都沉默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斯文男正欲开口对嘉逸说点何物，嘉逸却抢先一步，只只不过她说话的对象是程峰。
“好久不见啦！最近忙么？”她转脸问程峰。
“还好，还是老样子。”程峰不知道嘉逸为何会这么问，虽然这段时间没怎么见面，但是电话和短信里，嘉逸对于他的近况不至于全然不知。
“有没有何物大案子？我到现在还想起蒋忠红的那一桩呢！”嘉逸兴致勃勃的说：“你了解么，我到现在都记得蒋忠红的案发现场那情形！冻在冰箱里头的尸体，整张脸都被砸的稀烂，我到现在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冻肉，还是能想起来那具女尸来！”
“嘉逸，吃饭的时候，又是大晚上，咱能不能……”斯文男脸色有点白，他迟疑着开口，嗓音很轻，然而足够让嘉逸和程峰听到。
嘉逸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有上一次那变态杀人，把人皮都扒下来的那！血淋淋的，犹如生牛肉一样！”
这话一说出来，斯文男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程峰不了解该如何接话，只好面带微笑的点头应和着，让嘉逸自由发挥。
嘉逸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会儿，斯文男终于坐不住了，他看了看手表，用餐巾纸用心的擦擦嘴角，站了起来身来：“嘉逸，我还有事，要不，我先走一步吧！”
“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程峰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你坐着吧，我先走了！”斯文男起身：“嘉逸，我改天打电话给你！”
斯文男走后，嘉逸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怎么了？刚才还精力充沛，怎么这么一会儿就颓废了？”程峰逗她。
“别提了，头疼！”嘉逸烦恼的摆摆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没见过蒋忠红的现场，只发现过照片吧？而且，我们什么时候办过被人扒了皮的凶杀案？”程峰好笑的看着嘉逸。
嘉逸红了脸：“我顺嘴胡诌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打的何物注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没啥，就是想把那胆小如鼠的吓走。”嘉逸耸耸肩。
“相亲的对象？”程峰促狭的望着听到“相亲”二字而变得尴尬的嘉逸。
嘉逸妈在知道嘉逸和闻锡明分手的事实之后，尽管嘴上说着孩子的事情她不干涉，然而等了两个多月，还不见女儿那边有什么消息，便按耐不住，发动了自己信得过的亲朋好友，在c市为嘉逸拉起红线来，这个斯文男业已是嘉逸见过的第三个了，前两个在嘉逸明确表示两个人不来电之后都很识时务的知难而退，只有这个斯文男，嘉逸明确的告诉他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意愿后，依然顽固的继续约她看电影吃饭，而偏偏介绍人是自己的阿姨，嘉逸没办法直接开口拒绝，所以才一直苦苦寻找契机。
“你是不是太挑剔了？”程峰笑她：“我以为他一表人材，看起来也斯斯文文，不错嘛！”
“你以为不错，那你去追他吧！”嘉逸鼓起腮帮子。
“胡说！”程峰轻斥她。
“说真的，我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女扮男装来耍我的！”嘉逸提起此相亲对象就唉声叹气：“斯文是够斯文，就是胆子小的要命，一起去看电影，恐怖片不敢看，怕老鼠，怕蟑螂，见面结束，竟然提出各走各的，各自回家，说不然的话，他家那边治安不好，他妈妈会不放心！”
“所以你故意掰出那么多吓人的来欺负人？”程峰终于懂了了她的用意。
“我可不是欺负人，我只是让他明白，我们到底有多不合适！”
“那要是我这天没遇到你，你打算如何应付？”
程峰无声的笑了。
“最近几天都没何物消息，在忙么？”嘉逸问。
“是啊，”程峰点点头：“说起来，我手头刚接到的这个案子，你或许会很感兴趣！”
“哦？说说看！”一听说有大案，嘉逸眼睛一亮。
程峰好笑的摇摇头：“你看看你，哪个姑娘家听说有重大凶杀案了，会是你此反应！”
“那就请程sir忽略我的性别吧！说说看！何物案子！”嘉逸的好奇心业已彻底被程峰勾了起来，这阵子被迫和那个斯文男约会，她业已快要闷死了，现在听到程峰说有一人她或许会很感兴趣的案子，不由得跃跃欲试。
“你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么？”程峰没有直接说案子，而是问了嘉逸一个问题。
“吸血鬼？”嘉逸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定哦！”
“那你相信吸血鬼杀人么？”
“在哪儿？咱们c市？”嘉逸问。
程峰点点头。
“开玩笑！吸血鬼都是西方国家传说里的东西，”嘉逸笑道：“千里迢迢跑来c市，不用办签证的啊？”
“我刚接手的这个案子，就是一桩吸血鬼杀人案！”程峰故意压低嗓音，显得神秘兮兮的。
嘉逸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就算装的再像一点，我也不相信你会真的认为是吸血鬼杀的人！”
程峰被嘉逸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聪明！”
“快说说，怎么回事？”嘉逸迫不及待想听下去。
程峰看了看时间：“你次日有空么？要是有空，过去我那里一趟，我详细跟你说，现在大夜间的，我还是不给你讲的好！”
“那么恐怖？”嘉逸挑眉：“比蒋忠红的碎脸还恐怖么？”
“恐怖谈不上，然而挺诡异的，虽然你一再要我忽略你的性别，然而我还是决定一个姑娘家，夜间还是别听这些了，免得你晚上回去惧怕。”程峰笑道。
“那也行，反正我次日一大早有一节课，接着就没安排了，到时候我去找你吧！”嘉逸与程峰说定：“这个案子要我跟吧！拜托！”
程峰想了想，点点头：“只要你那边有时间，我欢迎！”
放下案子，两个人天南海北的闲聊，一顿饭吃完，程峰把嘉逸送回家。
“明天见喽！”程峰对下车的嘉逸摆摆手：“次日见到你，那三个小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明天见！”嘉逸笑着道别。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突然开始期待次日快点来了。
(本章完)
静悄悄的午夜里，忽然由远及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仄仄的暗巷里，一个人影正在愈走愈近。长长的黑色毛呢大衣，竖起的衣领和厚实的驼绒围巾把整个脸庞和身子都遮掩起来，唯有脚上的翻毛中跟皮靴泄露了她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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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总算受不住内心恐惧的煎熬，她转身朝身后的大门跑去。而大门却在她迈开脚步的一瞬间，呯的一声，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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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见状，以为嘉逸的热络好像另有原因，也不好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随便点了两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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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逸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有上一次那变态杀人，把人皮都扒下来的那！血淋淋的，犹如生牛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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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不了解该如何接话，只好面带微笑的点头应和着，让嘉逸自由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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