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扫视了一眼地面,刚拖完的淡粉色地板砖还残留着水渍,上面很清晰的印着沈行的脚印,除了他以外,刚才理应是没有人进过医务室的。
他走到了门边,探头看向了门外的走廊,医务室在行政楼一楼,远离教学楼,此时放学时间也不会有学生和老师。
沈行复又回到了座位转头看向了那幅画,这幅画他看过无数遍,他确定尸体的双目原本就是闭上的。
而此时此刻,那尸体依旧睁着用空洞的双眼注视着自己。
这到底是何物?
有意思。
沈行原本空洞乏味的内心,此刻再次泛起了些许的波澜,就如同他第一次看到移植到自己手上的苍白皮肤竟然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皱起拉伸时一样。
好像不只是自己有点毛病,此世界也多少有点。
沈行将医务室的门反锁,打开灯后,将窗帘拉上。
他将办公桌的抽屉拉开,拿出了自己的移动电话,翻开手机盖,操作着移动电话打开了照相功能。
这台三星E708买的时候花了他四千五,只不过当时他还不是月薪一千多的校医,而是月薪三千五的主检法医,这移动电话对于没有买房等不良嗜好的他来说不是什么负担不起的东西。
现在没空回去拿相机了,拿移动电话暂时应付一下。
咔嚓——
咔嚓——
随着沈行按下中间的快门,移动电话发出了模拟镁条闪光的声响——即使它压根没有闪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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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拍摄案发现场照片一样,沈行在不同的角度都对画像进行了拍摄。
拍完检查的时候,三十万像素的照片成像效果并不尽人意,顶多只能算是一人模糊的轮廓,失真且噪点多,画面丢失严重。
而最终在移动电话上的效果,就是对比强烈的惨白尸体和空洞眼眶,只是直视着就有一种诡异的阴森感。
啪嗒——
沈行将手机盖翻回,开始翻出了自己的“装备”。
他戴上了乳胶手套和口罩,把听诊器挂在了脖子上,顺手抄起了一把有些泛黄的直尺。
此地并没有手术室的条件,就跟自己的移动电话拍照一样,只能将就着用一下了。
他将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放在了画框下,踩着椅子,站在了那幅画的面前,尝试着用尺子轻轻碰了碰画框的边缘。
普普通通的木头。
沈行将脸几乎贴在了墙壁上,观察着画框与墙壁的接缝处,画框是用钉子挂着的,中间存在着不小的缝隙,透过缝隙,沈行能看到画框除此之外一边的景象。
尝试着用尺子轻微地插入了画框与墙壁的连接处,沈行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碍,他甚至轻轻抬了抬尺子,松动的画框被顶的晃动了一下。
每一次尝试性的探查,都在给沈行带来普普通通的反馈,似乎他预期就该碰到些什么一样。
想多了吗?
可当沈行拂袖而去椅子,拿上了酒精棉签回来后,画框中的画面内容再次发生了异变。
画里那具惨白的尸体,已经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脸庞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空洞的眼眶注视着画框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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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了,保安大爷那标志性的咳嗽声隐约从走廊尽头传来。
再看下去,这玩意儿没准能顺着画框爬出来给沈行拜个早年。
虽然他对这种违背常识的现象很感兴趣,但如果在研究的时候遇到人,解释起来会非常麻烦。
毕竟,他很难向别人解释他在跟一幅画进行“学术交流”。
沈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多了。
既然此地不是研究的地方,那就换个地方。
他没有任何举棋不定,直接伸手将画框从墙壁上取了下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取下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画框并不重,普普通通的木质手感,里面的那具尸体似乎也暂时安分了下来,保持着坐立的姿势僵在画面里。
忍一会儿,立刻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行随手找了张旧报纸包住画框,夹在腋下,锁门,拂袖而去。
……
沈行租的车库距离学校和家都有一段距离,三个地方在地图上刚好能画个三角形,那是一人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
那里阴暗、潮湿,除了老鼠没人愿意光顾,但对他来说,那里是存放“玩具”和工具的最佳场所。
把画安顿在车库后,他先回了一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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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发出的荧光在客厅里闪烁。
沈鸢坐在沙发上,校服还没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警惕的猫。
听到开门声,她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继续看着电视屏幕,似乎认出了步伐声是谁的。
往常此时候,沈行早就该在厨房做饭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这天他现在才到家,连鞋都没换。
沈行走到客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的二十块金钱纸币,用手指按着,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今晚你自己买点东西吃吧,我有点事。”
沈行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拂袖而去了。
沈鸢的视线总算离开了电视,落在那张二十块金钱,女孩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二十块金钱。
蛮大方,四天的早饭钱。
她看向了门口那提着皮包准备关门离去的背影。
沈鸢并不在意吃何物,她在意的是刚才沈行身上的味道——那是自己最讨厌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陈旧灰尘的气味。
以及他此刻表现出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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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感。
不是那种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好哥哥”“好同事”“好校医”的感觉,而是通通卸下伪装的那种生人勿进的冷漠感。
这种冷漠感比他平时那副死人脸还要让人难受,就像他可随时忘了包括自己、父母以外的所有事情一样......就连在父母的葬礼上,他也是这一幅表情,冷漠,对一切事情都不关心。
“最好别回来了。”
沈鸢下意识地扬起下巴怼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行听见。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鸢张了张口,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就有点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涌上了沈鸢的心头,她也没办法想象如果沈行真的不归来后,她该怎么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毕竟他是自己唯一的哥哥,唯一的亲人。
复杂的情绪让她胸口发闷,沈鸢继续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那张二十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被窗边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翘起了一人角。
……
回到车库,沈行反锁了卷帘门。
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亮起,瞬间照亮了此属于他的私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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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车,四周的铁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刀具、锯子、钳子,还有一些贴着标签的化学试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这味道让沈行感到安心。
他走到车库中央。
那里放着一张他不惜重金淘来的二手不锈钢解剖台,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足以映出人影。
那幅画,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
沈行脱掉外套,换上了一件深色的胶皮围裙,戴上那副刚才在医务室还没来得及扔掉的乳胶手套。
他又看了一眼画。
画里作为画面主体的尸体依旧坐着,在原本完整的构图里面显得异常僵硬和诡谲。
不知怎么的,沈行松了一口气。
从回家到来这里的路上,他无数次产生了“担忧”这种情绪,他挂念归来之后发现了正常的画作印刷品,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是幻觉......真的太好了。
“环境简陋,凑合一下。”
沈行低声说着,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安抚即将上台的病人。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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