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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文学

—— 第二十六章 冒犯的爱 ——

让我好好再爱你一次 · 燕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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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如梦如幻地坐在小屋的门道里,全然忘却了时间和自己所处的环境。她走神走得很厉害,他抬头迅速地瞟她一眼,看到了她脸庞上那宁静、期待的表情。在他看来,那就是期待的表情。



于是,一道微弱的火舌突然间舐起他的腰臀,就在后背的根部,他的精神为之呻吟起来。他惧怕任何人与人之间进一步的接触,怕得要死。他最希望的就是她赶快拂袖而去,让他一人人独享自己的私人空间。他惧怕她的那股劲儿,那种女人的劲头,还有她那现代女性的坚韧。而最重要的,他惧怕她那主人的冷静的头脑,以及我行我素的傲慢态度。缘于说到底他只是个雇工。他烦她待在此地。

黄思瑶突然间清醒了过来,感到一阵不安。她站起身,意识到下午业已过去,快到黄昏时分了。可是她不能就这么走。她朝那男人走过去。他站起身准备听她说什么,憔悴的脸庞上表情僵硬麻木,但他的双目在看着她。

“这儿太好了,真悠闲,”她说,“我以前没来过这儿。”

“是吗?” ​​​‌‌‌​​

“我想我以后还要时不时来这儿坐坐。”

“那好啊!”

“你不在时屋子锁门吗?”

“锁,老板娘。”

“你以为我也能有把钥匙吗?那样我就能时不时来坐坐了!有多余的钥匙吗?” ​​​‌‌‌​​

“说不上,估摸着是莫有。”

他不知不觉地说起土话来。黄思瑶举棋不定着不知说何物才好。他这是在跟她作对,难道这小木屋是他的不成?

“我们能再有一把钥匙吗?”她问,语气柔顺但透着一个女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

“再有一把!”他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既有愠怒也有不屑。

“是的!另一把。”说着她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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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不住张老板知道在哪儿吧。”他以此堵她的嘴。

“对!”她说,“他或许有另一把。或者我们可用你这把再配一把。用不上一天就行,我想。能把你的钥匙借我一下吗?”

“这我可不敢保证,老板娘!据我所知,这地界儿没有配钥匙的人。”

这话让黄思瑶蓦然大为光火。

“那好吧!”她说,“我来弄。” ​​​‌‌‌​​

“那就随你,老板娘。”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他的目光冷漠而恶毒,充满厌恶和蔑视,也透着对后果满不在乎的态度。而她的眼神里则是愤怒和斥责。

但她的心却为之一沉。她看出来了,她不顺着他他就恨她。她还看出了他心中的压抑。

“再见!”

“回头见,老板娘!”他行个军礼,立即旋身而去。这女人激起了他心中已经沉睡许久的强烈怒火,那是对任性的女人所怀的怒火。可他又无能为力,无能为力!他了解这一点! ​​​‌‌‌​​

黄思瑶也为此任性的男人生气,而且他还是个雇工!她一路生气一路走回了家。

~~~~~

在山坡上那棵大树下,她看到了博太,她也正在找黄思瑶呢。

“我正想你何物时候归来呢,张太。”那女人快活地说。

“我晚了吗?”黄思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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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张少爷在等着用茶点呢。”

“那你怎么不准备呢?”

“哦,我以为我干那个不行。张少爷怕是不喜欢这样吧,张太。”

“我看不出为什么不行。”黄思瑶说。

她进了屋,到了张海飞的书房里,看到那把旧茶壶放在茶盘里,壶里已经灌了开水。 ​​​‌‌‌​​

“我归来晚了,海飞!”说着她放下手中的花,拿起茶叶罐,“抱歉!你如何不让博太给你沏茶呢?”

“我可没想到让她干此,”他略带讽刺地说,“我不愿意让她操持茶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哦,茶壶并没那么神圣。”黄思瑶说。

他闻之不解地瞟了她一眼。 ​​​‌‌‌​​

“整个下午都在干什么呀?”他问。

“散步啊,还在一人棚子里坐了会儿。”

说着她摘下围巾,但没摘帽子,就坐了下来来沏茶了。她给茶壶套上壶套,就起身去找个玻璃杯子来插她的野花。可怜的花朵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它们会缓过来的!”说着她把装花的玻璃杯放到他面前让他闻闻花香。

“很漂亮。”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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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倒上茶,问:“离山泉不远的那个木屋还有另一把钥匙吗?哦,就是养走地鸡的地方。”

“或许有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天碰巧发现了那地方,以前从来都没见过的。我以为那地方好可爱呀。我可以常去那儿坐坐,对吗?”


“李光辅在那儿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在呀,我就是听到他用锤子敲东西才发现那个地方的。他好像不喜欢我闯进去。事实上,我问他有没有多余钥匙时他态度挺粗鲁的。”

“他说什么来着?”

“倒没说何物,可就是那态度!他说钥匙的事他不了解。”

“可能还有一把,在父亲的以前书房里吧。”

“哦,行啊!”她说。 ​​​‌‌‌​​

“李光辅竟然敢表现粗鲁!”

“哦,没何物!我就是觉得他不想让我随便到他的地盘上去。”

“我想也是。”

“可我不懂他为何物不愿意,如何说那也不是他的家,不是他的私人住所。我不了解要是我想在那儿坐坐,为何不行。”

“就是!”张海飞说,“他太拿自己当回事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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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是吗?”

“哦,绝对是!他认为自己非同一般人。他年少时候参了军,后来参加过维和部队,上司提拔他当了个中尉。不错,他们给了他个军衔儿。后来他病了,得了一笔抚恤金。但直到去年才退伍。像这样的人,技能缺乏,所以很难找到很好的职位。只不过他干活儿还挺尽职,至少我这么看。不过我可不许他摆什么李光辅中尉的架子。”

“他说口音浓重,好像文化程度不高,他们怎么还让他当官呢?”
“他一般不说,只是偶尔说说。他能讲标准普通话。我想,他是有想法的。”


“你以前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起过他?” ​​​‌‌‌​​

“哦,我才没有耐心说这些传奇故事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思瑶挺相信他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

偶遇好天气,张海飞也要到林子里去转转。风较大,但并不让人厌烦,阳光则像生命,温暖而灿烂。

“真奇怪,”黄思瑶说,“遇上个真正的好天儿,人的感觉竟然完全变了。平常总感觉连空气都半死不活的。其实破坏空气的是人。”

“你认为是人在干这种事吗?”他问。

“我是这么想的!所有人的怨气、愁气和怒气足以扼杀空气中的生气。我相信这一点。”

“也许是空气的原因让人生气低落呢。”张海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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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人毒化宇宙。”她坚持说。

“玷污了自己的巢穴。”张海飞补充道。

轮椅“突突”地向前开着。那些果树开着花儿,好像是在放声唱着生命的欢乐,就像在过去人们可同它们一起歌唱时一样。三月红业已开花。黄思瑶摘了几朵给张海飞。

张海飞接过花,好奇地看着。
“你这宁静的尚未被玷污的新娘,”张海飞引用济慈《希腊古瓮颂》里的诗句道,“这句诗用在花上比用在希腊花瓶上更合适。”


“‘玷污’”这个词很令人恐怖!”她说,“只有人才玷污事物。”

“哦,我不知道,动物什么的都干此。”他开玩笑道。

“蜗牛也不过是啮食,蜜蜂是采蜜。”

黄思瑶生张海飞的气了,什么他都用比喻描述。三月红又成了未被玷污的新娘。她恨透了这些字词,它们总是把她和生命阻隔开!

和张海飞的散步并不愉快。他和黄思瑶之间的气氛挺紧张,双方都佯装不知,可焦虑是存在的。 ​​​‌‌‌​​

蓦地,黄思瑶凭借着强烈的女性本能,想要甩开他。她要摆脱他,特别是摆脱他的想法、他的写作和他对自我的迷恋——他对自己和自己的写作怀有无限的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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