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们走了。
秦风站在门外，看着那辆白色越野车拐出巷口，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街道尽头。
站了一会儿，旋身返回自己的住处。
屋里还飘着饭菜的余味，茶几上摆着几个空杯子，沙发靠垫歪歪斜斜的，脚下有几根头发丝。
钱娜坐过的那位置，沙发垫陷下去一块，还没弹回来。
秦风看了一圈，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洗了，倒扣在架子上。
沙发靠垫拍松，摆正，拍了拍上面的碎屑。
脚下的头发丝用纸巾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拖地，从厨房拖到客厅，从客厅拖到卧室，角角落落都拖了一遍。
窗户打开，风灌进来，把屋里的气味往外赶。
床单被套扯下来，塞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按启动键。
洗衣机嗡嗡转着，秦风站在旁边，看着滚筒里的水变成白色泡沫，又变成清水。
他想起那晚的事。徐慕婉躺在那张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的样子。
现在床单洗了，被套洗了，那些波动也会跟着水流走，顺着下水道，不了解流向哪里。
过去就过去了。
秦风原以为不会再见面，偏偏又见了。
见了也就见了，没何物。
他心里这么想着，手上没停。
床单洗好了，拿出来抖开，晾在阳台上。
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秦风用夹子夹住边角，轻拍，转身回屋。
床垫翻了个面，铺上新床单，新被套。
枕头套也换了，拍松，摆好。
做完这些，屋里清爽了，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秦风站在窗边，凝视着晾在阳台上的床单被套在风里飘。
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钱娜和金兰兰，他也不想再见。
这些大小姐太难伺候了。
嘴刁，事多，逛个超市都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那个叫小妖的，秦风有点看不透。
表面上跟钱娜她们玩得很好，嘻嘻哈哈的，但那双双目不一样。
金钱娜的双目是直的，愉悦就笑，不高兴就撅嘴。
金兰兰的双目是静的，不争不抢，什么都在心里。
小妖的双目是活的，转得快，看得深。那种人，有两张脸。
秦风见过不少这种人，在党校的时候，在比川县的时候。
他一人副县长，跟这些天之骄女能有什么交集？
面上跟你笑，背过身去不了解在想何物。钱娜和金兰兰，应该不是她的对手。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家是天上飞的，他是脚下走的。泥腿子出身，能有这天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秦风坐回沙发上，想着这些年的事。
刚考上公务员那时，只想有个安稳工作，别再996。
后来到了党校，只想混个副科退休。
现在副处了，还分管着数个实权部门。
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的目标。
人要学会知足。
年少时秦风也做过梦，权掌天下，富可敌国。
那是年轻时的狂想，当不得真。
现实是现实，稳妥才是根本。
平平淡淡，安安乐乐，比何物都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正处不敢想，副厅更不敢想。就怕哪一天走错一步，连自由都没了。
到那时候，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他凝视着那片光，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从窗边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午时一人人，简单吃点。冰箱里有昨日剩的菜，热一热，下碗面，够了。
---
第二天一早，秦风去了端木磊办公间。
端木磊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小秦，辛苦了。这两天没少忙活。”
秦风在对面坐下。“书记，钱小姐她们昨日回去了，心情不错。”
端木磊点点头。
“那就好。行了，你去工作吧。”
秦风站了起来来，走到门外，又回头。“书记，那我先过去了。”
端木磊嗯了一声，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从端木磊办公室出来，秦风又去了左大松那边。
左大松办公室的门开着，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风敲了敲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常务，我工作忙完了。回来跟您说一声。”
左大松抬起头，笑了笑。
“秦风同志，回来了？坐。”
秦风没坐。
“不坐了。就是跟您说一声，这两天麻烦您了。”
左大松摆摆手。
“麻烦什么？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后面有何物问题直接来找我，别客气。”
秦风点头。
“会的。到时候打扰左常务，希望您别嫌我烦。”
左大松哈哈一笑。
“如何会？我愉悦还来不及。”
秦风也笑了笑，告辞出来。走廊里很安静，他慢慢往回走。
农业农村局，卫健委，都得去看看。比川县是农业弱县，也不是农业大县。
这两天虽然陪着那几位大小姐，该想的事一件没落下。
粮食产量不高，特色产业不多，农民收入偏低。
去年全县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在全市排名靠后，比第一名差了将近四分之一。
这个问题不解决，他这个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县长就是失职。
卫健委那边也得抓紧，上次李福龙来汇报，说得头头是道，但那些数字背后是何物，还得实地去看。
乡镇卫生院的设备，村卫生室的条件，老百姓看病方不方便，报销顺不顺畅。
这些不看现场，光听汇报，听不出问题。
秦风回到办公间，坐了下来来，拿出笔记本，翻开。
农业农村局后面画了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卫健委后面也画了个圈，旁边也打了个问号。圈要一人一人画，问号要一人一人解开。
急不来，也不能拖。
他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有点凉了。
秦风拾起电话，拨了农业农村局局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秦县，您好！我是老孙，孙德茂。”
“孙局长，我是秦风。这两天有空吗？我想去局里看看，也去下面乡镇转转。”
孙德茂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秦县，您什么时候来？我安排一下。”
秦风想了想。
“次日吧。不用安排，我直接过去。”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卫健委李福龙的号码。
“福龙同志，后天我去你们那儿看看。不用安排，我直接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福龙答应得很痛快。“好的秦县，我等着您。”
秦风搁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明天，农业农村局。后天，卫健委。
一个一人来。秦风把笔记本翻开，在农业农村局后面写了几个字。
粮食生产，特色产业，农民增收。在卫健委后面也写了数个字。
乡镇卫生院，医保报销，村卫生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桌上画出一道金线。
他坐在那儿，一页一页翻着笔记本，偶尔添几个字，偶尔划掉几个字。
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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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娜的双目是直的，愉悦就笑，不高兴就撅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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