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来人事科第三天，终于体会到了何物叫“出名”。
一大早七点五十，他刚走进大门，门卫老李就隔着老远挥手：“秦科，早！”
“李师傅早。”秦风点头。
往里走了不到二十米，后勤处的小王从旁边冒出来：“秦科，吃了没？我这儿有刚买的包子，您来一人？”
秦风摆摆手：“吃过了，谢谢。”
走到行政楼楼下，教务处的赵姐正往里走，看见他，脚步一拐就过来了：“哎哟秦科，正想找您呢！我们处有个职称申报的事，想请教请教您……”
“赵姐，我刚来，还不熟。等过几天理顺了，我主动找您。”
“行行行，那说定了啊！”
好不容易摆脱赵姐，秦风快步上楼。
四楼走廊里，又碰见好数个打招呼的。
“秦科早。”
“秦科这天气色真好。”
“秦科，午时有空没？请您吃饭……”
秦风一一回应，脸上挂着笑，腮帮子都发酸了。
直到推开人事科的门，秦风才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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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兵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位置上喝茶。
看见秦风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来，满脸堆笑：“秦科，早！”
秦风点点头：“早。”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屁股还没坐热，郭小兵就端着茶杯凑过来了。
“秦科，”他在旁边站着，嗓音压低了些，“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秦风抬起头。
郭小兵脸上的笑更深了：“就是之前咱们科积压的那批干部调整的事。上一任科长调走之后，就始终搁着。现在您来了，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秦风看着他，没说话。
郭小兵继续说：“这都拖了小半年了，不少同志都有意见。再拖下去，怕影响不好。”
秦风点点头，伸手：“名单拿来我看看。”
郭小兵双目一亮，转身从自己案上拿过来一人文件夹，双手递上。
秦风接过来，翻开。
名单上列着十来个人，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现职务、拟任职务、推荐理由。
秦风一页一页翻完，合上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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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着吧。”他说。
郭小兵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秦科，这……这都拖了这么久了，再拖下去……”
“再拖下去怎么了？”秦风看着他。
郭小兵愣了一下，赶紧调整表情：“我的意思是，那些同志都等着呢，再拖下去，怕有怨言……”
“有怨言？”秦风把文件夹往案上一放。
“怨言，有什么怨言？组织选拔人才，难道就这么随随便便就确定了？不需要考核？那还要考评干何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滋啦一声，椅子发出刺耳的嗓音，秦风站了起来来看着郭小兵。
“如果哪位同志有意见，说明这位同志对组织有不满。对组织不满，那就是对党不忠。这样不忠之人，如何能提拔上去？提拔上去，带来的危害不可估量。”
郭小兵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风凝视着他，语气平静：“组织选拔人才是有流程的。我们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对组织负责。怎么可以这么草率？”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武凤美抬起头，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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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文和孙宏伟也停了手里的活，目光偷偷往这边瞟。
郭小兵站在原地，脸庞上的表情变幻了几次。
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总算消失了。
“秦科说得对，”他干笑了一声，嗓音有点干，“是我考虑不周。那您先凝视着，有何物需要我做的，您随时叫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郭小兵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不过杯口的水有些波纹。
秦风坐下来，翻开那份名单，继续看。
---
办公间里沉寂了大约五分钟。
陈玉文突然站了起来，拿着个文件夹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她的声音很轻，“我这边有个档案核对的事，想请教一下您。您看看此，是不是有问题？”
秦风接过文件夹，翻开。
是一份干部档案，纸张泛黄，边角有点卷。
秦风用心看了一遍，抬头问：“何物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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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文凑近一点，指着其中一栏：“此地，入党时间，和原始记录对不上。差了两个月。”
秦风又看了一遍。
“原始记录在哪儿？”
“在档案室，我调出来了。”陈玉文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您看这个，是当年的入党申请书复印件。上面写的日期是七月，但档案里记的是九月。”
秦风接过那张纸，仔细比对。
“这件事你发现多久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周。”陈玉文说，“我一直在核对这批老档案，发现了好几处这种问题。但之前……没人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说完，看了郭小兵那边一眼。
秦风点点头。
“做得很好。”秦风说，“这种问题必须纠正。你把所有核对出来的问题整理一人清单，咱们一项一项处理。”
陈玉文眼睛亮了一下。
“好的，秦科。”
陈玉文走回自己座位，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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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继续看那份档案。
还没看完，孙宏伟也站起来了。
他拿着几张纸走过来，站在秦风桌边，有点拘谨。
“秦科，”他嗓音不大，“我这边有个文件，上周收到的，是关于职称评审的新规定。我整理了个要点，您看看行不行。”
秦风接过那几张纸。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重要条款都用笔划了出来。
他看完，点点头。
“整理得不错。打印几份，咱们科里人手一份，大家学习一下。”
孙宏伟脸上露出点笑。
“好的，秦科。”
他转身回去，脚步也轻快了些。
秦风继续看那份档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郭小兵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终端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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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业已盯着那光标看了极为钟。
一人字都没打。
---
午时吃饭，秦风端着餐盘刚坐下，陈玉文和孙宏伟端着餐盘过来了。
“秦科，一起坐？”陈玉文问。
秦风点点头。
两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陈玉文话多了些，问了些档案的事。
孙宏伟偶尔插两句，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吃到一半，武凤美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秦科，这儿有人吗？”
“没有，武姐坐。”
武凤美坐了下来，看了陈玉文和孙宏伟一眼，又转头看向秦风。
“秦科，”她开口，“上午那干部调整的名单，您打算怎么处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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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放下筷子。
“武姐有什么想法？”
武凤美摇摇头：“我没想法。就是觉得，那名单里有些人，着实该动动了。拖太久了。”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武凤美也没再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四个人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郭小兵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
他看了这一桌一眼，笑了笑，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陈玉文和孙宏伟没抬头。
武凤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秦风继续吃饭。
---
下午回到办公室，郭小兵业已在了。
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对着终端，不知道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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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秦风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热络。
“秦科，下午有何物需要我做的吗？”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了下来。
“郭科长，上午那份名单，你先放我这儿。等我熟悉完情况再说。”
郭小兵点点头：“行，听您安排。”
办公间里沉寂下来。
武凤美在处理文件，陈玉文在核对档案，孙宏伟在整理材料。
秦风打开终端，调出人事科的所有资料，一页一页翻。
一切都和上午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秦风看了一眼郭小兵的背影。
那个背影坐得很直，对着电脑，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资料。
窗外的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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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很沉寂。
只有偶尔敲键盘的嗓音，和翻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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