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
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到了此年纪，竟然还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月光下，此权倾一时的大太监，身影竟显得有些孤独。
第二天，魏忠贤离京赴山西。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三百锦衣卫，轻装简从。
但这个消息，还是不久传遍了朝野。
所有人都知道，山西要变天了。
而这场变故，将影响整个大明。
五月十八，大朝会。
文华殿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朱由检端坐龙椅，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百官，缓缓开口：
“今日朝会，只议一事：山西晋商通敌卖国案。”
他示意王承恩。王承恩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晋商范永斗、王登库等八家，多年来偷漏税赋、行贿官员、走私违禁、通敌卖国，罪证确凿。
圣旨很长，罗列了晋商八大家的种种罪状。
每念一条，殿中百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罪状，不少都牵扯到在场的官员。
圣旨念完，朱由检道：“陈子龙。”
“臣在。”陈子龙出列，尽管脸色仍显疲惫，但眼神坚定。
“你将审计所见，当朝奏来。”
“遵旨。”
陈子龙开始陈述。
他从太原查账说起，讲到暗账的发现，讲到晋商与边将的勾结，讲到通敌卖国的证据。
他的陈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让人无法反驳。
当他提到姜瓖收受晋商五万两贿赂时，殿中一片哗然。
“姜总兵镇守大同多年，劳苦功高，岂会…”有官员想辩驳。
“证据在此，”陈子龙取出账册抄本。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八，范永斗送姜瓖白银三万两；崇祯元年正月初五，又送二万两。
皆有其亲笔收据为证。”
账册在王公大臣间传阅。那些熟悉的笔迹、印章，做不了假。
殿内死一般寂静。
终于，曹于汴出列：“陛下，若证据确凿，自当严惩。
但臣以为，此案牵连甚广，当由三法司会审，方显公正，厂卫不宜插手。”
来了。朱由检心中冷笑，果然是要在程序上做文章。
“曹御史所言极是，”朱由检点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此案就由三法司会审。
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各派得力官员，组成专案组。但…”
他话锋一转：“晋商家产遍布山西，需立即查封，以防转移。
此事，由锦衣卫配合地方官府办理。魏忠贤已赴山西，统筹此事。”
既给了三法司面子，又确保了实际执行权在厂卫手中。
曹于汴还想再争，朱由检已起身：“此事已定，不必再议。退朝前，朕再说一事。”
他扫视群臣：“即日起，设‘廉政公署’，直属朕，专司监察百官廉洁。
署长由孟兆祥兼任。
凡有贪腐行为者，可向廉政公署自首，依《自首减罪令》处理。
若不自首，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又一人新机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且直属皇帝，不受任何部门节制。
朝臣们面面相觑，心中寒意顿生。
皇帝这是要…建立一套通通听命于自己的监察体系。
退朝后，百官出了文华殿，个个神色恍惚。
“变天了…”有人喃喃道。
“晋商一倒，多少人要跟着倒霉…”
“姜瓖要是反了，大同就危险了…”
议论声中，周延儒快步追上曹于汴：
“曹总宪，陛下设廉政公署，这是要把都察院的权给分了啊。”
曹于汴苦笑：“分权？你还没看出来吗？
陛下是要重建一套体系。审计司查账，廉政公署查人，厂卫抓人…三管齐下，谁还能藏得住？”
“那我们…”
“我们？”曹于汴看着远处的巍峨的宫殿。
“我们这些老臣，要么顺应时势，要么…被时代淘汰。”
他顿了顿：“告诉东林诸君，这段时间，都收敛些。陛下…不是天启爷。”
这句话，道尽了一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由检不是那个木匠皇帝，他年少，有想法，有手段，更有…改革的决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这场改革，才刚刚拉开序幕。
山西，将是第一块试金石。
成功，则改革将推向全国；失败…大明可能提前陷入万劫不复。
乾清宫里，朱由检看着山西地图，手指在大同上轻微地一点。
“姜瓖…你会怎么选呢？”
窗外，乌云压城。
山雨，终于要来了。
魏忠贤抵达太原时，山西业已风声鹤唳。
布政使司衙门前冷冷清清，但街巷暗处，无数双双目盯着这位从京城来的大太监。
魏忠贤没有住进准备好的官舍，而是住进了锦衣卫在城内的秘密据点。
一家名为“福运来”的绸缎庄后院。
“范永斗呢？”魏忠贤刚落座就问。
随行的田尔耕低声道：“还在祁县老宅，但深居简出，范家各处商号都在转移银两货物。
我们的人盯着，只要义父下令，随时可以拿人。”
“不急，”魏忠贤接过热茶，“先查封商号，断他财路。
王家、靳家、梁家…八大家，一个不漏。账册原件找到了吗？”
“沈炼已经取出，藏在安全处。”田尔耕从怀中取出一本，“这是其中一本，义父过目。”
魏忠贤翻开账册，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
从山西巡抚到知县，从九边总兵到京官，这张网铺得比他想象中还大。
“姜瓖那边有何物动静？”
“大同戒严了，”田尔耕神色凝重。
“姜瓖以‘防备蒙古袭扰’为由，封锁了四门，许进不许出。
我们的暗桩传回消息，姜瓖正在秘密调动兵马，可能…有异动。”
魏忠贤眼神一冷：“他想造反？”
“不一定敢直接反，但可能会以‘清君侧’为名，逼陛下处置义父。”田尔耕顿了顿。
“宣府那边，王承胤的旧部也有异动。
若大同、宣府同时出事，九边防线就崩了。”
风险比预想的更大。但魏忠贤知道，此时退不得。退了，晋商案就会不了了之，陛下的新政也会受阻。
“你亲自去大同，”魏忠贤做出决断。
“不是去抓姜瓖，是去传旨，陛下有旨，调姜瓖回京述职。”
“若他不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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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即查封其全部家产，主犯缉拿归案。涉案官员，无论品级，一律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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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陈子龙出列，尽管脸色仍显疲惫，但眼神坚定。
“你将审计所见，当朝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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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提到姜瓖收受晋商五万两贿赂时，殿中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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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在王公大臣间传阅。那些熟悉的笔迹、印章，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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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臣以为，此案牵连甚广，当由三法司会审，方显公正，厂卫不宜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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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由锦衣卫配合地方官府办理。魏忠贤已赴山西，统筹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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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告诉东林诸君，这段时间，都收敛些。陛下…不是天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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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抵达太原时，山西业已风声鹤唳。
布政使司衙门前冷冷清清，但街巷暗处，无数双双目盯着这位从京城来的大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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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暗桩传回消息，姜瓖正在秘密调动兵马，可能…有异动。”
魏忠贤眼神一冷：“他想造反？”
“不一定敢直接反，但可能会以‘清君侧’为名，逼陛下处置义父。”田尔耕顿了顿。
“宣府那边，王承胤的旧部也有异动。
若大同、宣府同时出事，九边防线就崩了。”
风险比预想的更大。但魏忠贤知道，此时退不得。退了，晋商案就会不了了之，陛下的新政也会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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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不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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