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北万物凋敝, 新旧交叠的城市，犹如巨蟒蜕壳，静伏原地层层蜕变, 在无人察觉的瞬间陡然一新。
昨天参加完创造工厂的平台交流会，今朝也算见识到国内的影片制作氛围, 原先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以为拍过两部完整的片子，得过一些小奖，能在平台交流会上找到机会。
可实际情况是, 交流会现场的资方、制作人和导演们, 早已形成圈子, 交流会只不过是各圈联络情谊的场合, 今朝这样的新人导演, 没有派系人脉, 也不识得名家名导, 进入资源游戏场, 只会是小麻雀观看孔雀开屏，看着别人表演。
今天上午没有活动安排, 今朝不想在酒店待着，出门随意乘一辆公交车, 坐在靠窗位沿途欣赏京北样貌。穷游时留下的习惯，在公交车上看城市, 到菜市场里看人, 在她的观察视角里,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颜色和味道。
此刻的京北是灰蓝色, 烟熏味。
她走走看看，路过教学楼和图书馆时，蓦然设想，奚行以前是不是也和楼里的同学们一样，抱着课本赶早八，在球场里打球，去图书馆学习，在国内念大学理应挺好玩的，有吃不完的宵夜和超大屏幕kt。】
只不过颜色和味道是会变化的, 公交车快到终点时, 路过a大校门，瞧见英气冷峻的大理石白，今朝的视线瞬即被抓了过去，跳下座位，下了车。
奚行：【不要浪费才华，乔导试试。】
冷风呼一脸，今朝吸了吸鼻子，兴致勃勃点进奚行发来的链接，跳转至赤橙红绿的网页，某线下脱口秀剧场招聘导演，要求会写稿子能扛机器，还要有驾照接送领导，月薪两千八不缴社保。
就离谱！！
今朝：【不了不了，能力不适配。】
今朝：【我还是去下午的交流会吧。】
今朝：【说不定踮踮脚能望见罗马呢。】
收拾好情绪，今朝出了校门，走进地铁入口，决定再去下午的交流会聊聊情况，谁让她心里真住有一个罗马呢。
经历完昨日的社交场合，其实也不算多沉重的打击，只是恰好印证人情百态，到底还是年少，对直达目标抱有不切实际幻想，但也还好年少，些许沮丧后，很快能重新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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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二十三，建兴路俱乐部里笑声招摇，前台接待区来了一群水灵光鲜的年轻女孩，眼下正咨询搏击训练的课程详情。
前段时间，俱乐部主教练孙天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了几个防身术示范小视频，原只是俱乐部官方账号的日常宣传，没想到竟带动不少年轻女孩前来咨询。
起初俱乐部没在意，咨询人数多了，便想着针对防身系列开设课程，教地铁防狼、日常防袭、变线闪躲等基础动作，通过气力训练，加强反应步伐，真遇到事情也不至于太慌张。
这会儿，孙天和助教眼下正自由搏击区现场示范防身动作，已经报名试课的十数个女孩儿围坐在边上观看。她们对防身术效能并不怀疑，只是运动基础薄弱，担心动作学不会，看完一场，小声嘀咕讨论起来。
其中一人束高马尾的女孩，视线时不时飘到侧面休息区，有个穿连帽卫衣的男人两手抄兜站在那儿，眉眼冷淡，皮肤极白，卫衣领口延伸上去的脖颈线条极为漂亮，这肩颈比例放到任一场合都绝对出挑。
“卧槽我要报班！”
高马尾女孩喃道，杵了下姐妹的胳膊，低头小声嘀咕：“八点钟方向，有个天菜帅哥。”
小姐妹当即扭头看去，半信半疑：“俱乐部视频我都看过了，长得都一般，不可能——”
恰好此时，那男人嘴角微勾着，悠哉自得地和他朋友聊天，大概是很熟悉的朋友，天菜竟然在笑。
小姐妹：“卧槽天菜也是俱乐部的吗？”
“我刚看到他拿拳击手套，理应是教练或者学员，反正肯定是俱乐部的人。”
“看这张脸打自由搏击，我真的可！”
“这家俱乐部有点东西，咱俩一起报班吧，没事过来打打拳，还养眼。”
在台上示范完动作，孙天和助教走下场和准学员们交流。孙天常年打比赛，练就一身标准的腱子肉，双手搭腰肌，俯身回答几个准学员的疑问，听到边边上两个女孩窃窃私语，不由得往休息区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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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笑笑，插话说：“他不是教练，而且名草有主了。”
休息区那边，一人体格健硕的男人拿着金色拳击手套，抡嘤嘤拳，溺在天菜肩上，天菜也没躲，远远望去是亲昵的，加上主教练那句名草有主，两个女孩像是听出言外之意，顿时讳莫如深互看一眼。
懂的都懂。
……
时间拉回五分钟前。
司壮壮最近胆儿越来越肥。
他从莫斯科出差回来，多出几天调休假期，悄悄约上奚行，瞒住思斯，也不管宠物基地的活计，大日间跑来俱乐部玩拳。不过奚行要去老爷子那儿过生日，俩人没打多久，只松松筋骨耍了几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天m.x.并未放假，只是南汽项目步入正轨，流程跑通后有个缓和期，向陆明好说歹说让奚行休生日假，还特意提醒他回家陪老爷子吃饭。
奚行知道向陆明意思，忧心ipo，眼下北美研发中心筹备即将完成，无非是希望他回家借老爷子施压奚高澹，但家里情况没法多解释，他去了公司一趟，盯完项目进度，接到壮壮电话就出来了。
练完拳，奚行洗澡换了身衣服，出来休息区等司壮壮，恰好孙天在台上示范，站那儿看了会儿。
没多久，司壮壮一身舒爽出了洗浴室，头发摸胶煞有其事地吹了造型，手里拎一个纸袋，一副全新rival手套在袋子里哐哐晃荡，递给奚行：“老大今晚啥安排？”
“大气啊壮壮。”
奚行接过袋子，瞧了眼，嘴角微勾：“上老爷子家吃饭，一块儿去？”
奚家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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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有长辈。
司壮壮面露难色，是想和奚行吃生日宴确实，但想起以前和他爹奚高澹一起吃过为数不多的两次饭，都仿佛和大领导的商务共餐，气场太强，压力甚大。他砸吧嘴：“我等宵夜场，咱们去纯k唱歌撸串吧，喊上孙天一起。”
奚行瞥见司壮壮表情，了然于怀也没再勉强，抄手进兜说：“宵夜不行，晚上我女朋友回来。”
“如何就不行。”司壮壮挠头：“我喊思斯过来，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奚行无语，好不容易过个生日，和数个大男人唱k撸串，多没劲儿。他垂下眼皮，捞出那副亮金色手套包装，边试戴边说：“二人世界，懂不？”
说起此，司壮壮就来气，哼地一声，夺走奚行还未戴好的手套，嘤嘤捶去，眼睛鼻子都瞪直，想想还有点委屈：“见过意思说，我之前约你不是加班就是有事，谈恋爱后人影都不见一个，结果等我一出差——”
奚行敛起眼皮，也没躲嘤嘤拳。
就好奇，到底是啥事。
司壮壮气得尾音带转调：“等我一出差，你就去约陈秋楠吃宵夜，他才认识你几年啊，是我不配和你吃吗？”
“……”
奚行差点儿气笑，壮壮是被老爹老妈浸在蜜罐里宠溺大的，一点儿不顺心就习惯闹别扭，长大了也不见收敛。
他伸手勾住司壮壮脖子，抓吧抓吧他后脑勺，轻描淡写地交代前因：“约陈秋楠吃宵夜是有事，多亏你之前提醒，否则我真没念及。”
“哦，是吗？”
奚行接过手套试戴：“我女朋友住的那套房不是在售吗，十几个买家来看，价格都没谈拢，上次你说陈秋楠买房，我才想起他家人口多，约他出来聊聊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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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壮壮突然不好意思，听起来像是被夸夸，撒完气心情跳跃，他抡手套还给奚行：“何物事儿？”
为了今朝那可理解，司壮壮瞬间释怀，啧啧两声：“今朝就今朝，不用句句强调是你女朋友，她几点归来啊？”
“晚上八点。”奚行长叹，收好手套，手揣回卫衣兜，优哉游哉地强调：“没办法，着实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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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市市政轰轰烈烈建造多年，无论如何变动，东区中心仍留有一处密林覆盖少有人扰的静谧区域，早些年政府拉拢人才，赠予出去几十栋叠墅矗立，朴素雅致，多年来鲜少易主。
一辆红色的士驶出主干道，兜转进叠墅区，停落在十九栋门前。奚岚岚扫完码跳下车，瞧见黑色越野停在边上，走过去敲车门：“哥，还不进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车已熄火，奚行坐在驾驶座敲手机，掀起眼皮挑了眼，笑笑：“马上，你先进去看爷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每次家里大聚会，她哥都在车里坐一会儿，踩点进门，奚岚岚早习惯了，往大门走几步，想起何物又绕回来，趴在车门边卖乖：“先说好啊，我最近零花金钱焦虑，咱兄妹俩谁跟谁呀，就不要见外了，可以不？”
奚行摁灭移动电话，叹息一声：“上次你说的那款包，我已经下单了，原想下个月送你生日礼物，确实是见外，咱俩互免吧。”
“诶，别——”
奚岚岚急急忙忙翻包，可惜从学校过来，没带什么东西，蓦然灵机一动：“我不是快实习了吗，要不我去你们集团免费做一星期实习生？”
奚行眉梢扬起，直接戳破：“然后给你盖一学期的实习证明，好让你有时间去玩？岚岚你这是一箭双雕啊。”
场面有些尴尬，奚岚岚见状转移话题，装模作样往车里扫一眼，扯道：“你没带女朋友来吗，爷爷肯定想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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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今天赶不回来，下次。”
主意没打成，奚岚岚悻悻走了。
日落金光撒落越野车，透过前窗玻璃，照得车内一片暖绒舒适，车窗摁下，被太阳烘足整日的微风溜进来，理论上是心旷神怡的。
奚行薄薄的眼皮低垂着，嘴角平扯，点亮手机重新看一遍微信，不久前今朝发来的。
今朝：【糟糕！！我和流媒体的人聊太久，忘了时间，他还在说资源的事儿，我可能要赶不上航班了！】
今朝：【我看能不能改签晚一班。】
奚行：【不要急，按你自己进度走。】
今朝：【嗯嗯，那我明天再回。】
奚行：【小狗！】
今朝：【才不是！】
……
叠墅一楼，负责管家多年的孙阿姨忙进忙出，老爷子特意提醒了，要准备手工虾饺，鲜虾现蒸，掐着时间，正好裹皮入锅蒸制。
这会儿，家庭成员基本到齐，准备开餐，老爷子仍坐红木椅上，捧着玻璃茶盅，聚精会神和奚岚岚聊电视剧。
别看老爷子年近耄耋，满头花白，身子骨还算硬朗，近几年搁下学校事务，除出席数个大型学术会议外，他基本都在家里写书，闲下来也会追追年轻人喜欢的剧集综艺，冲浪速度不亚于当代年少人。
餐桌这边，奚行坐在奚高澹和谢蕴对面，三人各自看移动电话，忙工作或应酬。刚进门时，奚高澹和谢蕴关切了几句儿子的健康状况，见他恢复如初，也没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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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对自己儿子挺满意的，从小成绩优异无需操心，最多是小学顽皮过傲，被他爷爷狠批一顿后，送到搏击馆里训一段时间，性子也磨下来了，正是如此，她有更多时间忙工作，忙岗位晋升。
临近开餐，奚岚岚接到父亲电话，没法赶归来，孙阿姨陆续端菜上桌，奚家的餐食很简单，淡味肉食，当季时蔬、每人一例炖汤，即便隆重节日，也不会铺张出奢华食材。
奚行放下手机，帮忙腾挪案上的餐盘。
奚高澹喝口茶，将清蒸石斑挪到妻子面前，转头问：“你约的人是几点？安排车送你去。”
谢蕴抬表看了眼：“七点半。”
“孙阿姨。”奚高澹手指轻敲餐桌，吩咐：“劳烦你拿蛋糕出来，我们先陪崽崽吹蜡烛。”
“瞎搞！”奚老爷子捧了茶盅过来。
他老人家听到要吹蜡烛，眉头皱起满脸不悦，哐当将茶盅顿在餐桌，然后才从容地落座，连珠带炮：“哪有天没黑吹蜡烛的道理！”
“你们亲儿子忙到发烧生病，不管，现在过生日了，也不能多留一会儿？”
“一天天瞎忙活，不干正事！”
奚高澹扫了眼儿子，唇角翕动没说话，松开领结卷起衬衫袖，手肘搭到妻子椅背，靠坐着听老爷子发飙。
早年间，奚高澹一意孤行辞去大学教职，奚老爷子就心有芥蒂，老一辈读书人的清高，对生意场上的事儿本能过敏，尤其是自己大儿子还要一头扎进商海，后来学术界与产业界融合，不少年少教授离巢下海，老爷子才缓慢地改观。
但对于奚高澹谢蕴夫妇教育小孩的理念，老爷子是一以贯之的不爽，奚家人丁不算兴旺，两个儿子婚后都只独生一个小孩，二儿子从政再忙也没疏忽陪伴奚岚岚，相比之下，奚高澹近乎是放养政策，忒不上心，老爷子越看越觉没道理。
炮轰完，全桌人皆是沉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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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怒气上来，没人敢开口，孙阿姨站在桌边不知如何是好，默默将菜碟放下，先给大家拿饮料酒水。
奚岚岚吐了吐舌头，坐在奚行边上。
奚行眼帘低垂，看不出情绪，眼看餐桌氛围凝结成冰，他敛起眼皮准备开口缓解，这时谢蕴说话了，声音柔和：“没事，我晚点去，我们先陪崽崽吃饭。”
生日宴始终到八点，吹完蜡烛才结束。
奚高澹安排司机送谢蕴出门，老爷子跟顽童闹脾气似的，眼也没抬，吃蛋糕那会儿只顾拉着奚行唠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见奚高澹走过来，他老人家更是摆脸，掏出一人封好的大红包，塞给奚行摸摸脑袋，扭头就去看电视了。
客厅的电视声响起后，屋内低气压似是缓解不少，孙阿姨这才从厨房出来，收拾餐具。
奚行坐在餐桌边缓慢地吃蛋糕。
奚高澹叹口气，坐到奚行边上，关心道：“什么时候发烧，怎么不和爸爸说？”
“没事了。”奚行默默吃蛋糕。
“是缘于南汽项目加班？”
“您说过家里不要谈公事。”
当初奚行在大学组建团队创业，奚高澹出差到京北，去a大找他谈过一次，希望他毕业后直接到w集团任职，而不是出来做团队。
在商海浮沉十几年，奚高澹早已看透创业九死一生的结局，即使那会儿市面上热金钱滚动，每天都在上演用ppt融金钱成功的故事，但他知道迟早会归于泡沫，存活下来的极为之一团队，拼更多的是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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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父子俩那场谈话不欢而散。
奚高澹拎手机立在桌面上，沉默几秒，低头松开衬衫袖卷，扣紧袖扣，神情冷峻：“南汽的事，希望你不要怪爸爸，集团层面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会缘于一人人去改变什么，当初让你毕业直接来w……”
“爸。”
奚行刮完最后的奶油，抽了张纸巾擦嘴，无所谓的说：“我理解您，我也有自己想法，现在这样挺好，您说是吧。”
奚高澹滞住，看了眼儿子。
转身哄老爷子去了。
无论奚高澹在公司、公开活动场、私宴场合的地位有多高，如何风生水起，回到家中，仍是以老爷子为尊，老爷子的话他不一定会听，但于明于暗的情绪上，一定会哄着。好在奚老爷子脾气来得快也消得快，退休后更是顽童一般，每次在家中闹出争执，哄上几句就平息，下次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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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结束已是九点，奚行送奚岚岚回学校后，独自驾驶在沿海公路游车河，车内播放吉他速弹曲，没有歌词，弗拉门戈节奏在车厢内晃荡，随海风飘动。
夜间十点多，回到鹿湾小区停车场。
微信置顶仍是没有新信息，只有好友发来的生日祝福，奚行扫了几条，摁灭手机，锁好车，双手抄兜慢悠悠地走去电梯间。
乘电梯至二十六楼，走到2602门外，他瞧了眼隔壁门，翻出移动电话敲微信。
奚行：【何物时候归来？】
奚行：【次日几点飞机？】
奚行：【还是你准备留京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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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信息，奚行沉沉叹口气，嘴角平扯，疑心她是不是去了哪个山旮旯谈事情，干脆直接拨去电话，同时伸手点亮门锁触控板，输入密码。
滴一声，手机仍未接通。
门锁开了。
奚行听着电话，走进玄关，正正对上客厅架设的正面投影幕布，投影仪的光线出黑色底画面，在暗漆漆的客厅内发出一点光亮。
他蹙眉往沙发边看去，紧接着松懈下来，嘴角勾起：“乔小狗，你如何回事儿？”
今朝脸庞上有片亮光，炯炯有神地看他。
她着实改签了，在京北的活动上知道赶不上原定航班，遂改至晚一个多小时的航班。下飞机后，拖着行李箱，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家，急急忙忙搬运投影器材到2602布置生日现场，等安装完支架早已脑门冒汗。
不知过了多久。
此时她是刚脱掉外套，穿着短t恤坐在沙发上休息不到两分钟，怀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调试投影仪，没开灯，以为奚行的家庭生日宴要很晚才散场。
没念及刚投上屏幕，他人就归来了。
她手指摁住光标，笑着歪一下脑袋说：“我在给你惊喜呀，你就站那儿，别动。”
投影幕布的影像从容地滚动。
黑色底面存在于网站浏览器，不是ppt，也不是她擅长的ps，更不是任何做图软件，而是一人简易的网站页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第一屏左上角的网站logo，是奚行微信头像的蓝色小星球，做了矢量图摁上去，往下一段文字，一张照片，纵看去网站技术极为简单，胜在页面设计简洁，以及超高质量的摄影图集。
好戏还在后头
【十七岁的奚行投篮】
【十九岁的奚行作为新生代表】
【二十一岁的奚行斩获金牌】
【二十二岁的奚行被国际媒体专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奚行代表m.x.第一次公开演讲】
【奚行与小q在草地玩耍】
每张照片都特别备注了来源，摄影师乔今朝，或者某某大会，某某网站等，右侧栏排列有几段文字。
to六岁的奚崽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搭网站好难啊，比摄影要难一百倍，可我听说你七岁就业已搭建出第一人主页，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明明只是个一年级小学生而已！
不了解六岁的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你似乎总是很神秘，连生日日期都是我从高考准考证上看来的，想必你从小就是如此吧（我见过我有发言权）。
为了让六岁的你大开眼界。
我想了许多方案，最后打定主意用那时的你所不擅长的技能——html，来做个网站，如何样，是不是很厉害？
精彩不容错过
现在可以开始夸我了。
ps小字：这份礼物，我只租了一年的服务器，后续维护请移至你私人服务器。
————网站底————
客厅里鸦雀无声，网站是黑色底，只有滑过照片时，投射出或蓝、或白、或明亮缤纷的淡色光线。
两人都没说话。
一人在看，一个在滑光标播放。
今朝用终端「播放」网站，手指使劲儿点在网页播放器上，她做设计时分明做了音乐插件，也做过测试，可不知为何，这会儿音乐播放器就是无法运行，着急得直挠头。
场面大约持续了极为钟，「播放」完结束后，今朝侧过脑袋去看奚行，纳闷他怎么不给一点反应。
完全不了解今朝什么时候学的制作网站，她每天那么忙，怎么还能挤出时间设计网站，煞费苦心收集如此多照片。
奚行伫立在原地，手抄在兜里，手机屏明灭不断地亮起，也没管。他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网站，胸腔被一股力量攥紧，喉咙哽咽，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以及那篇直戳软肋的小作文。
看到to六岁的奚崽崽那一刻，奚行的胸腔被奇妙的暖洋洋包裹，似是有人穿越时间，站在那个孤独的小男孩面前，邀请他一起玩，陪他聊天，做游戏，可能还会漫无边际地一块儿探险。
他也见过六岁的乔今朝，毫不怀疑那个她会做出这些事，说不定那时他们就会成为好朋友。
此刻的暖洋洋，严丝合缝地弥补了生日宴的惨淡，乔今朝给予的，业已远超过他所期望的。
客厅被暗漆漆的空气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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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抹掉眼角湿意，走到沙发边坐下，敞开腿，拍了拍，示意今朝坐在自己大腿上，哽声说：“乔今朝，见过棒，你比我厉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今朝得意笑着，两手挂到他肩上，用额头点了点他额头，贪心不足地追问：“这话是几岁的你说的？”
毕竟礼物是送给六岁的奚行。
不知过了多久。
收礼的却是二十七岁的奚行。
她得知道，用的哪套标准衡量。
奚行伸手搂住她腰侧，笑了笑，耐心数着：“六岁，十七岁，始终到二十七岁的奚行，都认为乔今朝超级无敌棒。”
“那……”今朝还想说话。
奚行的手掌业已游至她后脑勺，凑近她唇边亲了下，直接将字句吞没，此时似乎没有比接吻更适合的事儿。
柔软的唇蓦然袭来，今朝一下愣住，忘记自己要说何物，也看不见奚行的表情，只有清冽的独属奚行的气息。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奚行敲开唇齿，肆无忌惮地掠夺，另一手抵在她后腰，将人紧紧扣近自己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好像要在真空中溺毙。
又好像存在于某种极致体验。
今朝反应了好几秒，清晰地察觉到，此时奚行的接吻进程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没有一人劲地要吻不吻的撩她，也不留一点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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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这种节奏。
直来直往。
黑暗中啄吻声此起彼伏，时隔上次接吻已经太久，久到忘记彼此的触角，只得重新试探，以一种更为激烈的方式进行，试图将对方拽至愉悦的节奏中。
不知过了多久，今朝跨在奚行大腿上，膝盖却是垫在沙发，坐得有些累，两手挂在他脖颈上胡乱动，刮了刮他突起的喉结，没立即收手。
顷刻间，奚行单扶着的手掌，紧紧揉住她腰间，她的短t恤不知何时已收缩到上方，手心不自觉地搓到丝滑的皮肤。
两人定缓。
今朝浑身一颤，太麻了！
恰时，终端播放器结束卡壳，放出今朝为礼物网站所安排的爵士曲目，乐声袅袅，于暗色中燃亮燥热，生出渴望。
渴望探寻得更多。
奚行已经七荤八素，手也没松开，脸和脖颈皆是通红，却是德性未改，鼻尖点了点她，等她以为要接吻时，故意往后撤开，沉着声，没脸没皮逗她：“是哪种快乐，嗯？”
今朝后撤，深切地吸一口气，镇定下来，郑重其事地，轻声邀请：“我们试一下快乐吧！”
……
月亮高挂夜空，从海面一侧，挪至另一侧，制造出巨大的潮汐声浪，不过鹿湾小区的室内外早已隔成两个世界，无缝可乘的夹层隔音玻璃，完美屏蔽所有声浪。
此时2602主卧门关着，防止小柴犬贸然闯入，屋子内亮起小夜灯，将将照亮方寸大小的空间。
足够看清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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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刚在在客厅沙发，奚行只是习惯性逗了下，没想到今朝气呼呼地哼了声，摆头拧向另一侧，几乎都能她咬牙切齿的声儿。
他也不敢多等，直接从沙发站了起来来，双手稳稳托住她，环在腰间，快步往廊道走去，随脚踢上门。
掀起被子，一同卷入。
两人都好奇，也都生涩，指尖颤抖着解衣解扣，在被浪里翻滚，互相摸索，互相搏斗，闹出的声浪不亚于窗外潮汐。
没多会儿，被窝突然伸出一手，青筋绷紧，探索着，伸向床头柜捞手机。
今朝躺在被窝里，气得眉毛拧起，伸手用力掐了他一把，已经有点不耐烦，愤愤质问：“老实回答，你是不是不会！”
奚行喉结滚了滚，只能单手安抚她，另一手捞来手机快速敲击，也没说话，不知从何解释起，缺了重要的物件，这事儿没法继续。
他记得买了！
可是好像……放在车里了。
作者有话说：
换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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