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章 记忆的枷锁(二) ——
苗子安被一阵刺鼻难闻的草药味弄醒,睁开眼时,面前猛地出现一张放大的几岁孩童的脸,苗子安惊叫了一声,惊魂未定地坐了起来。床边的孩童,正用稚气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孩子水汪汪的眼珠子像是会说话一样充满灵性,眨巴眨巴地凝视着自己,肌肤吹弹可破,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我在哪里?”苗子安不由得在心底发问。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残破不堪的寺庙中,那两个人说姐姐业已抛弃了他。
自己最爱的姐姐,真的不要自己了吗?不知道从何物时候起,苗子安对姐姐已经有了超越姐弟之情的占有欲,那种不再纯粹的感情让他十分痛苦。他还未从失去姐姐的悲痛中走出来,身侧的娃娃就开始哇哇大哭,像是对他的遭遇而感到心痛。
吵死了!苗子安不由得瞪了一眼那女娃娃。
女娃娃的哭声愈发大了。屋子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人丫鬟走到了门边,恭敬地看着门外,紧接着一人男人坐着轮椅慢慢地摇了进来,在苗子安的床前停下。接着他摆了摆手,吩咐身后的那个丫鬟将女娃抱了出去。屋子里顿时沉寂了下来。
“醒了,感觉如何样?”男人的声音阴柔暗哑,他的双目蒙着黑布,有着轮廓凌厉的下巴,胡子刮的很干净,嘴巴轻抿着,看起来很是年轻。
苗子安顺着男人紫金色的衣服往下看去,便发现男人左边的裤管有半截悬空垂挂着。蒙着眼的男人轻微地勾了勾唇角,犹如并不在意少年的打量。
苗子安没有回答男人的话,而是追问道:“这是哪?你又是谁?”
“这是容曦庄园,我是此地的主人,我叫卫少卿,是我从两个劫匪手中救下的你。我遇到你时,你业已饿得晕过去了,更何况身体状况极差,我就自作主张将我庄园里最好的神丹给你服下,现在你应该感觉身体没那么虚弱了。”叫卫少卿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跟他解释道。
苗子安看着他,礼貌而又充满着防备,“有劳你救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
卫少卿没有念及男孩会这么说,以为极为有趣,呵呵笑道:“我从他们手中救你归来不是要你报答我的,不过你吃了天下独一无二的腾云仙丹,不仅能祛百病,避五毒,还能强身健体,这神丹我是从药王谷鬼眼仙医那里求来的,不能白给你。”
苗子安从未听说过什么药王谷和鬼眼仙医,只觉得自己吃下去的是极为了不得的东西,而自己身无分文,便有些挂念。
卫少卿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笑,“孩子别怕,我不是要你付金钱,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做我的徒弟。”
苗子安惊愕地看着他,很想看清那块黑布下藏着的是何物样的眼睛,然而何物都看不到。他很好奇,这个人蒙着眼睛是怎么看得见东西的。
“徒弟?为何?我爹说我的身体不能习武。”苗子安因为此,从小就极为自卑,每次看到姐姐跟着父亲练剑,他就只能远远地在一面偷偷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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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快的笑声扬起,卫少卿嘴角又上扬了几分,“谁说你不能习武了,以前不能,吃了我的药,你就能了,更何况比任何人都要学的快。怎么样,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至于我为何物要收你为徒,我自然是有我的目的,然而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
苗子安低下头,似乎思考了一下,接着目光移向男人空落落的那条裤管。
男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何物,敛了笑意,说道:“我虽然一条腿残了,然而我能将我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你。”
“你很厉害吗?”这才是苗子安关心的重点。
卫少卿挑了挑眉,一只手快速地摸向轮椅扶手旁边的一人暗匣中,然后两指捏起两根银针朝苗子安面门掷去。苗子安下意识地闭上双目,以为自己触怒了此人,然而过了一会儿,都未感到疼痛,他立马睁开了双目,看到卫少卿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的身后。
苗子安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见窗檐上钉着一只紫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还在使劲扑腾,欲挣脱这银针的桎梏。
原来他不是要杀自己。方才那个问题,苗子安不用问也业已知道了。他重重轻轻点头,开口说道:“要是我做了你的徒弟,那我可杀人吗?”
卫少卿好像愣了一下,讶异道:“你想杀谁?”
“红莲堡的人。”苗子安咬着牙道,似要咬出血来,手指狠狠掐着被子。
在寺庙里,他从那两个男人口中听到了“红莲堡”三个字,如何也不会忘掉。姐姐就是被红莲堡的人带走的,他要将姐姐从他们手中夺归来!
卫少卿好像听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靠向身后的椅背,一脸闲趣道:“为何想杀他们?”
“我的姐姐被他们带走了。”在十多岁的少年心里,念及的并不是为父母亲报仇,而是夺回自己的姐姐。哪怕承受再一次的背叛,他也想要再见到姐姐,亲口问她,为何物要拂袖而去。
那萌生在少年心中的仇恨和黑暗,让卫少卿仿若发现若干年前的自己,他精神一振,十分愉快地答应了,也没有再多问一句,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问,而是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叫做瞳。卫少卿收徒的条件只有两个,第一,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名字。第二,六年期限,瞳不能离开容曦庄园半步。
等到苗子安准备能够离开容曦庄园的时候,那第一次看到他就哭闹的几岁的女娃,也已经长成了少女。有时候苗子安透过少女的背影,就会想起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模样,那铺满了金色阳光的雪地里,身着红衣戴着兜帽,有着清秀容貌和坚毅眼神的苗萋萋。六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他学会淡忘,反而让他对姐姐的执念与日俱增。
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长成何物样了呢?她还会认得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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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姐姐业已死了,一年前在红莲堡的一场变乱中就死了。她煽动了那场叛乱,被花念云处以最严酷的刑罚。
卫少卿和自己的老师方先生说,瞳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执念太重,不管得还是不得,结局都是伤及心痛及骨,两败俱伤。他是不会让自己的弟子重蹈他的覆辙的,遂他欺骗了苗子安。
苗子安不信,卫少卿就丢给他一本红莲堡的处刑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列出了这场变乱中参与的人,一百三十二个人的姓名中,其中就有苗萋萋。处刑名单后面,还有花念云的印章。
苗子安跪在地上大哭,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他的哭声那么大,像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哭出来,把在外面练功的玉萱儿都吓得跑进了卫少卿的屋子里。
“如何了如何了?大徒弟如何哭了?卫少卿你是不是欺负他了?”少女惊慌失措地看着突然情绪迸发的苗子安。
卫少卿冷漠地站着,薄唇轻抿,没有说话。少女看不到他蒙着黑布下的眼睛究竟流露的是何种神色。
苗子安哭了很久,这六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哭泣了,他总以为还能再见到那个人,他正是抱着这种信念活下去的。明明恨其入骨,然而当他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到他身侧后,那些恨顿时失去了意义,他内心汹涌而来的悲伤除了哭再也找不到别的途径可以宣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苗子安最终还是拜别了卫少卿,拂袖而去了容曦庄园。
得知此事的玉萱儿跑来质问卫少卿:“大徒弟走了,你怎么不挽留他啊?”
卫少卿却无比自信地说:“他还会回来的。”
一时冲动的玉萱儿骑着马去追苗子安,总算在城外找到了他,“你要去哪啊大徒弟?”
眼前的苗子安像几天之间变了个人,嘴边的胡子理应久未清理,显得邪肆恣睢而又落拓,“我要去确认一件事。去找一个人。”
“很重要的人么?”自己的大徒弟那日哭的那么伤心,是缘于此人吧?年少的玉萱儿觉得这个内心善良又有些狡猾的大徒弟可能再也不会归来了。
苗子安点点头,没有否认,“对,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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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众人的拳打脚踢下将他护在身下……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喝退那些人,回到家却要忍受父亲的责骂……她在他发烧的时候保护他不被野蛮的士兵强行带走,她用弱小的身躯替他浸泡在冰水中,双手缘于浸泡了太长时间永远失去了知觉,她却安慰哭泣的他说业已好了……她还为了他杀了人,一个人躲在黑夜里暗自哭泣……这些事,他一件都没有忘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玉萱儿有些哽咽,即使了解此人可能不会回来,也忍不住想要听到他的回答。
苗子安朝她笑了笑,“我也不了解,说不定一年,也许三年,说不定更久。再会,小师傅。”
苗子安矫健的身影不久就绝尘在了雨幕中,犹如从未出现过在他们的世界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很久以后玉萱儿才了解苗子安的真实身份和他重要的人是谁,以及卫少卿给苗子安的那本红莲堡的处刑名单,是为了断其念想造了假的。红莲堡那场轰动一时的变乱,参与的人数只有一百三十一人人。苗萋萋的名字,是卫少卿自己模仿花念云的笔迹加上去的。不过就在苗子安得知自己姐姐死后的那一年,江湖中崛起的千机楼将红莲堡灭了满门,据说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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